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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主题: 07.29 夢裡花(楓櫻) 53(完)  66F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行雨
待天明露水已去,尋我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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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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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47


──明知道是一個陷阱,他卻不能不跳進去。

天都聯會,太息公自請前往,咒世主卻是眼也不睜地便回絕道:「不可。天都此會……該當讓凱旋侯去。」

不說太息公愕然,連一旁座上的凱旋侯都變了臉色,「王……?」

「做為戰場……天都曾是你熟悉之處,應當勝券在握。」凱旋侯幾乎錯覺咒世主面上笑容帶著幾分惡意,「此役,務必將楔子拿下,將兵甲武經……帶回來見我。」

「啊……原來如此。果然還是王心計過人,是奴家太過淺薄了。」太息公媚眼一轉,略想明白過來之後也笑了,款款旋身向凱旋侯下拜,「那奴家便在此祝凱旋侯……武運昌隆。」

凱旋侯握緊拳,心亂如麻,勉強開口駁道:「此際正當佛獄結界動盪不安之刻,吾當不應輕易暫離佛獄……」

──話才說到一半,凱旋侯腦中輕輕叮了一聲,一切恍然大悟。

咒世主剛剛說了……「兵甲武經」。如果凝淵清醒現世是必然之途……在不確定能不能握緊這把雙面刃之前,唯一還試圖能與之抗衡的,大約也只剩下兵甲武經。

……原來不管他怎麼努力,都只是徒然?

對上咒世主若有所思的雙眼,一旁太息公之算計笑容……凱旋侯只能澀然應道:「必定不負王之所託。」

──然後,他便在這裡了。

天都的夜宴喧嘩而熱鬧,感覺不出半分半點聯會前應該有的肅殺,只是笑語嫣然、觥籌交錯。檯面上的各方勢力幾乎都派了人出席。苦境正道的素還真與葉小釵不談……滅度三宗、阿修羅與夜神、千葉傳奇與太君治、攝太宮跟衡島元別……就連刀龍也來了兩個,天刀跟嘯日猋。但不管是要打要和,也得填飽了肚子才談不是?眾人像是說好了一樣,彷彿之前的衝突戰爭陰謀皆不存在,幾乎不敢想像的,一派祥和景象。

──妙的是,既然各方勢力都來了……怎麼偏偏少了慈光之塔?

另外就是,相較於其他諸方至少兩位以上的代表,孤身入了天都的凱旋侯顯得格外惹眼。

之前血闇沉淵一戰,陣前倒戈暗算多年故友的陰狠事蹟還記憶猶新,正道眾人自是對他頗不以為然。而從入席之後凱旋侯就一直不言不語,只是譏諷地彎起唇角,沒有化去殺體地嚴陣以待……自然也沒有哪幾個不長眼的敢上前來攀談訕笑。

高居首位的武君一身光燦金甲,從座上站起身,一揚手便是儼然不世王者的霸氣,「辛勞諸君遠道而來……眾人在此會商,無非都是希望能替自己的家國謀出一條更好的道路,但無論結果如何,總得待明日協商過後再議,今夜便且放下心防,讓天都一盡待客之道。」

一旁的素還真連忙順勢而上,舉杯笑道:「天都風景秀麗,城中一派安和祥樂,足見武君乃是一代明君,統馭有方……此番讓武君作東招待,實乃為了武林安靖和平,如果多所打擾,便請武君見諒。而諸位肯賞臉來此,想必和武君所說相同,都是為了國家前途,素某在此便厚顏懇請各位暫且放下過往諸怨,一同協商合作……」

素賢人一番舌燦蓮花,既將天都跟羅喉都捧上了天,復又轉頭安撫起列席眾人,端地是上好的嘴上功夫,什麼都不承諾,卻也哪個都不得罪,任誰也尋摸不出錯處。

一旁同席坐著的黃泉低低嘖了一聲,靠近左側的楓岫道:「……好利的口舌,第一次見到能跟你一拼的。」

等了半晌,楓岫卻沒有如他預料地回嘴反擊,竟像是逕自出了神。黃泉順著楓岫的目光方向瞥去一眼,瞬間恍然大悟。

……哦,凱旋侯。

單就外表來看,當真是生得極好的模樣……想不到以殺威名震各國的凱旋侯,竟然是這樣一個美人。墨眉若刀裁,白皙膚色襯著長長眼睫,那樣低眉順眼時看來極為溫婉的眉目,卻在一抬眼望來的時候,左眼下那邪魅迫人的刺青便冷意橫起,像是生生用眼神也能將人懾殺。

雖然說,這樣放肆的注視已經直接到近乎無禮……但凱旋侯並沒有理會他們──正確來說,他整個人都別開了臉去,從頭到尾不曾看向這邊一眼。

想了一想,黃泉不無壞心地刻意用肘碰了碰左側那人,「……倒是個俏生生的美人。還記掛著的話,我替你教訓教訓他。」

楓岫飛快地回頭,幾乎是凌厲地看了黃泉一眼,「別碰他。」

嘖嘖,好可怕的眼神。若不是顧忌著場合不對,黃泉真想吹聲口哨,「說你不上心有誰信呢……就真這麼喜歡?好樣的,你這神棍也有栽了的一天……可這下不就更簡單,去把人搶過來就是了。」

這才醒神過來,意識到自己可是難得一見地被黃泉給打趣了……要是不回嘴,那可不是辜負了黃泉的期待?

「黃泉大人此等成全的美意,楓岫也只能不勝感激……只是如此做法,未免太過不解風情了。」楓岫執起羽扇掩面,悠悠然地丟出反擊,「莫非黃泉大人……都是這樣對待武君的?」

「誰會、……!」輕輕一戳就炸毛的捲毛兔直覺就要跳起來反駁,總算是及時警醒地煞住車,勉強壓低聲音斥道:「你煩不煩,非要把我跟羅喉扯在一塊兒是怎樣!」

「哦?不是本就一塊兒的嗎?」

黃泉還想抗議,那廂羅喉卻是正巧朝這邊瞟來一眼。這一眼未必真是有什麼深意,但看在心裡有鬼的黃泉眼中那可是意味深長得太多了……只得悻悻然地收住了聲音,「辦好你的事去!別插手別人的閒事。」

……好似,方才先插手的人不是他呢……不過楓岫自然沒有傻到把這句話給說出口就是了。

而這兩人的一陣互鬧雖是極為克制地盡量壓低在只有兩人聽得清楚的範圍,卻是不免引起了席上附近的幾人注意,只是畢竟天都是主人家,其他人也沒有多做騷動而已。

──而座位刻意離得極遠的凱旋侯自然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只當作不知道。

他曾以「拂櫻齋主」的身分為正道奔走,最終卻以反叛歸回火宅佛獄作收……正道中人頗有對他不以為然之輩。從他一踏入天都開始,各方視線便是不斷對他品頭論足……其實他還知道,極道先生也來了,雖然沒有出席,卻是有很多事情打算與他一併清算的樣子。

至於,那個人。不用轉過臉去,他也知道那人正專注地看著自己。

──沒關係,都沒有關係。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凱旋侯斂下眼眸,在喧鬧歡樂的宴會上,抽離出自己任何想法,只靜心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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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3-07-14 01:25 | 60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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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48


宴非好宴。雖然是還不到鴻門宴那般有去無回的地步,但是到底懷著各異心思,眾人也沒什麼好把酒言歡、徹夜不眠的……早早地便散了,由宮人們各自將貴客領回安排好的宮殿之中歇息。與其一晌貪歡,還不如早點歇下養精蓄銳,一切只待明日,各顯神通。

而本來這等服侍領送的事宜,交由一般的宮女從人們去辦就好。但前來服侍凱旋侯的這位,卻是意外的身分高貴,不同於他人。

「……凱旋侯,久見了。」

凱旋侯訝異地挑起眉,似笑非笑,「……天都宮中沒有人了嗎?怎麼派妳這位大總管前來?」

君曼睩的眉眼鬱鬱,看得出心結未解,但仍是得體而溫雅地向他行了一禮,「凱旋侯這樣難得的貴客,自然該仔細招待……請隨我來。」

──明知道是一個陷阱,他卻不能不跳進去。

本就上揚的唇角彎得更深……好像從再回到天都開始,諷刺的笑意就不曾離開過他臉上。

月光灑落眼前道路,照得青石地磚一片通透銀白,依稀彷彿是熟悉路徑。但凱旋侯連問也沒有問,只是安靜不語地跟著君曼睩前行。

一路上是有些尷尬的沉默。凱旋侯一門心思皆是放在應付接下來將要面對的難題之上,倒不曾多想;反而是君曼睩心中百轉千迴,雖是拼命告誡自己不當多言,卻是怎樣也無法忍耐。躊躇再三,終究是克制不了地開了口。

「世人皆言火宅三公之一的凱旋侯乃是一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英雄人物……威名遠播,連天都也時有耳聞。然而曼睩不才,心中著實有一點好奇之問不能明白,望凱旋侯能替我解答指教一番。」

走在後頭的凱旋侯偏了偏頭,像是覺得很有趣似地,「說指教不敢當,君姑娘直說便是。」

「不知凱旋侯認為……國家利益與私人情感,孰輕孰重?」君曼睩索性停下腳步回身,也不多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傳聞凱旋侯為了火宅佛獄大義,不惜捨棄多年舊友與養女……曼睩只想問,凱旋侯能做出這等決定,是否真是心中從無私情?」

被個小姑娘這樣當面質問,凱旋侯倒沒發怒,只是莞爾,「君姑娘……妳都自己答完了,還要問吾嗎?」不待君曼睩回應,凱旋侯又慢悠悠地回道:「妳的問題,其實根本不是問題。對吾而言,自然是國家為重了,若不是這樣,吾又何需來此?」

「……難道你不曾有過後悔?哪怕只是一絲半點……」

凱旋侯卻打斷了她,逕自繼續地向前走,「不曾。」

聞言,君曼睩頓時只能無言地喉間一澀。從沒料過那人當真會如此無情地回應自己,一時間對於該不該繼續依令而行……竟是生出了無限迷惑猶豫。

──這個人,已經走出那麼遠了。

望著那不近人情的墨色背影,君曼睩忽然想起,向來料事如神、談笑用兵的自家主人,這一生……總共也只有栽在此人手中過。

那麼這次,會否又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一意孤行?她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主人心痛神傷的模樣了……

凱旋侯卻像是早知道她要帶他前往何處那般,全然一副熟門熟路的自在模樣,甚至回頭與她調笑道:「君姑娘可不是在自己家迷路了吧?怎麼停著不走了呢?」

君曼睩一愣,到底不敢違逆自家主人,只得搶快幾步上前,「抱歉,是曼睩踰矩了。」

兩人復又無言地默默行去,及到某棟建築物之前,君曼睩停下腳步不再前進,只示意他自行進入,「凱旋侯,請。」說罷,竟是不等凱旋侯反應便快步離去。

眼前兩扇幾人高的青銅大門緊緊閉合,四面樑柱飛簷其上皆是裝飾著繁複華麗的雕飾……正是天都太廟所在的欽天監無誤。

哈,他本來想……君曼睩該是會領他回國師府才對的,想不到卻是選在這兒。莫非是……那人以為這樣他便會有所動搖?

──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意外天真得可怕啊。

不過他人既然來了,怎麼樣也沒有到了這裡卻反而害怕的道理,更不可能就這樣空手而歸……凱旋侯當下不再遲疑地邁步踏上台階,推開那扇門扉──然而那青銅大門卻遠比他預想得還要輕得太多,幾乎是他的手才一碰上,門便開了。

懶得再去費心猜測是否又是楓岫布下的計謀,凱旋侯直直往記憶中的方向走入,然後也沒讓他失望的,在舊地見到等待著的故人。

「久見了,好友。」

還是凱旋侯曾經看慣的那一身紫衣祭袍、玄服高冠,像是數月來的分別不曾存在,那撕心裂肺的陣前反叛、幾乎要了他性命的決絕一掌與一劍……亦皆不存在那樣,楓岫笑得溫雅而毫無心機,依舊是那樣世外高人一般清風明月的雋朗模樣。

是不覺得以楓岫之深沉心計,會一見面就對他拔劍相殺;但凱旋侯也著實不曾想過……這人竟會是佈下一盤棋,兩盞酒,一副老友相會賞月的悠然模樣,等著他來。

「……以如今你吾兩人的敵對關係,閣下還以『好友』相稱,似乎是稍嫌太過矯情了吧?」溫言慢語,說的卻是殘忍切割之意。但即使如此,凱旋侯仍是上前,一掀衣袍坐了下來。

楓岫像是不以為意,只殷勤地執起酒壺,替他將面前的酒杯斟滿,「在楓岫心中,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友人。」

「受寵若驚。」凱旋侯也不囉嗦,執起杯就一口飲盡,「想不到聞名天下的楔子……竟然喜歡結交會背叛自己的朋友,興趣還真是異於常人。」

「楓岫卻不這麼認為。」楓岫意味深長地看著凱旋侯,語氣溫柔得幾近可以滴得出水,「好友對我,真要說是『背叛』……委實太過嚴重了。你敢這樣直接喝下這杯酒,難道不是說明你也信任我嗎?」

──「背叛」不過兩字,就算不說,也是明擺著的事實。

「吾既然都敢做了,又為何不能說?」凱旋侯冷然一笑,「更何況以智計聞名天下的楔子真要殺吾……用下毒這種無聊的方式那可是貽笑大方啊。」

「好友這樣說,我會傷心的。」羽扇掩面,遮去真實心思,但說笑般的語調之中……也許當真隱藏了幾分真心,「我從來不曾想過要殺你。如果好友曾顧念過舊情……便陪我下一盤棋,以為賠罪吧?」

「……可笑。吾不曾虧欠於你,又何必道歉?」

楓岫眨眨眼,「那麼,就是交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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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49


那雙冰冷若琉璃的闇紫晶眸微微瞇起,直直望入楓岫眼底,首次出現了某種情緒,「……你該知道吾為何而來。」

「豈只是你。該問今天與會的人……又有誰不是為此而來?」楓岫低低笑起,半點也沒有自己就是禍首的罪惡感,「雅狄王的遺作……兵甲武經。」

「你……當真握有那種惹禍的東西?」凱旋侯先是發問,然後忽然會意過來地蹙緊眉,「雅狄王這麼多年來皆是下落不明……你卻說『遺作』。」

「好友還是這樣敏銳。」楓岫像是很開心的模樣,「如何,這個交換的條件,你有幾分心動?」

從見面到此刻,凱旋侯還是摸不透楓岫用意,「……你想要什麼?」

「我方才不是已經說過了?我只是想要好友陪我下盤棋。」楓岫一臉若無其事,「當然,今夜月色這樣明媚,好友能順便陪我飲點小酒,吟風弄月一番那就更好了。」

冷冷掃過那張笑意盈盈的俊臉,凱旋侯強抑著體內不斷翻湧的情緒,面無表情地執起了黑棋。

楓岫擺好的棋盤是象棋……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許多年前,他們兩人在寒光一舍未竟的一盤殘棋。

那時小免一心鬧著要跟君曼睩學做菜,卻差點失手燒了廚房,他們只得連忙罷了棋匆匆趕去搭救。雖是虛驚一場……事後也無心再將棋下完,也因為此事間接導致他決心搬出寒光一舍,不願再打擾楓岫生活……

眼見對座之人面上雖是不動聲色,卻很顯然在瞬間走神了片刻。楓岫笑得更深,「好友,請。」

下棋自然只是個幌子。凱旋侯隱隱覺得,楓岫在計量著什麼。自己是為了兵甲武經而來,楓岫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可以說……楓岫會放出這個消息,是故意要引自己上鉤的。

──他們兩人已然走在分歧的道路之上,縱使楓岫對他仍然有著期待,但他已什麼都不能給了……連希望,也不能。

「好友,可曾收到我的託信?」移動了自己的紅車,楓岫自然而然地開口問了。

兩人的棋力本在伯仲之間,雖是各懷心思,但因此反而更加沉得住氣,只是等待著適合出手的契機。

「扔了。」凱旋侯連眼睛都不抬,黑包直接殺進對方腹地,「將軍。」

「孤身涉險……果然很像好友的一貫作風。」紅相擋住了進攻,楓岫又問,「好友想要兵甲武經,是為了精進自己修為嗎?」

「你廢話很多。」黑馬吃掉了一只紅兵。

紅俥包夾了過來,「……無執相,讓我殺了。」

那雙闇紫晶眸閃過一瞬的流光,復又若無其事,挪動了黑馬回防,「……技不如人,便要認命。」

「凱旋侯之武藝已是世間少有的高超……卻還是如此兢兢業業嗎?」

墨色指尖在黑車上停頓了一下,將之移動到紅相左側,才冷聲應道:「為了守護住重要的東西,只有讓自己一再地變強……弱者,是什麼都做不到的。」

黑車跟黑包對紅帥形成了圍攻之勢,楓岫卻是停住了執棋的手,直直地望向凱旋侯,用那樣溫柔的、幾乎是期盼一般的聲音問道:「那麼,對你而言,什麼東西才是最重要的呢……拂櫻?」

長甲狠絕地刺進掌心,凱旋侯的手中頓時染滿嫣紅。他冷著聲,一字一字地清晰答道:「火宅佛獄。」

「果然是這樣的答案啊……」楓岫斂下眼,執起棄置一旁很久的羽扇掩住側臉,「但若不是為此,你也不會來吧……我其實真的不願這樣做,卻別無他法……」

「……少故弄玄虛了。」凱旋侯強忍住內心激盪,漠然道:「識相的話,就乖乖說出兵甲武經的下落……吾對殺同一個人第二次沒有興趣。」

「我不知道。」楓岫的口氣非常無辜……接近無賴的程度,「就算知道也不告訴你。」

「你!」凱旋侯殺意翻湧,激得墨色長髮無風自動,猛地站起身,「就這麼想找死嗎?」

「你不會殺我。」楓岫依舊是泰然自若的模樣,「你若真要殺我,楓岫早就不在世上了……而就算要死,拂櫻,我也絕不可能丟下你的。」

「不要那樣叫我!」從走入天都開始,一直強自壓抑著的心緒徹底狂亂起來,原本冰冷的紫眸隱隱透出血光,「……這世上,從來沒有『拂櫻』!你少自作多情了!」

「……是我自作多情嗎?」楓岫笑了一聲,原本自信冷靜的神態也開始出現裂縫,「我是有錯,我錯在太高估了自己對你的影響力……以為長年相處,終究會讓你顧念舊情,不致於做到如此絕決而去。」

楓岫的話中雖是自責自嘲,卻是同樣一字一句地刺進凱旋侯心頭,鮮血淋漓,「……你唯一的錯,就是不該相信我。」

「我唯一的錯,是不應該放開你。」楓岫也站了起來,再沒有任何掩飾地直直望向凱旋侯,「拂櫻,地獄無你,何等失味?」

「你!」凱旋侯怒極翻掌而起,正要擊向楓岫,掌中卻突然出現一陣緋色紅光,結成陣法縛住了他左手,頓時壓制住了他的內元,「這是……?」

「好友,你輸了。」笑著伸出手,凱旋侯便完全無法反抗地被他拉進懷中。楓岫讓凱旋侯看向桌上殘棋──黑將正對著紅帥,再無阻礙,「王見王,將軍。」

「你……」

無法克制地湧上一陣天旋地轉,凱旋侯暈過去之前,最後看見的是楓岫微笑著,卻是那樣決絕的、毫無後悔的眼神,「我說過,絕不會拋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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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走了O口O!? <<妳不是作者嗎驚訝個屁(欸

是說雖然我象棋規則一清二楚,但是實在不太喜歡下軍棋,因為要下好久我超沒耐性的(喂
有陣子很喜歡拐騙對手「王見王」,就不用囉嗦直接贏了wwwww
為了寫這個梗才硬讓他們下棋,不然本來是要直接........(咦)
但這段自己滿喜歡的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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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在50回完結,只好在50回上肉了............(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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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50


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掛滿紫色帳幔的床頂,小桌斜几,窗外掩映半山楓紅──寒光一舍?

迅速地坐起身,卻因為用力過猛而牽動尚未退去的眩暈,額際頓起一陣抽痛,凱旋侯咬牙抓住床柱,不讓自己倒回床中。

……該死,太大意了。

他本以為就算最後兩人的談判破了局,最糟的也不過是相殺。而真要動上武力……楓岫不是自己的對手。但他壓根沒料到楓岫非但沒有打算殺他,反而又將自己帶回寒光一舍。

想來從寒煙翠來見自己的時候,他便已經陷入楓岫佈下的局中了……那片楓葉,到底是什麼妖術?

想到這裡,凱旋侯立刻就要催動功體內觀,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內息空空如也,體內周天像是沉眠一般地動也不動;咬牙還要再試著行功運轉氣海,卻突然一陣刺痛噁心,像是有個不知名的阻礙生生地將自己的氣海從內脈中隔開,「怎會如此……」

「……醒得這麼快?」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響起,手上端著托盤的楓岫笑意溫然地走進房中,「不愧是我的拂櫻。」

「……你想怎樣?」刻意忽略那人的親暱語調,凱旋侯冷著面容,「不管要殺要剮……乾脆一點。」

「我說過了,我不想殺你,怎麼樣也不會。」將手中的托盤放到一旁小几上,楓岫坐上床沿,再自然不過地親了親他面頰,「頂多把你關起來而已。」

「無恥!」凱旋侯一陣狼狽,下意識想起身離開,腳下卻一軟,差點就要摔到地上。幸虧楓岫極為眼明手快地攬抱住他,但凱旋侯當然不會領情,「放開我!」

楓岫將人撈回懷裡,緊緊地抱著……這才覺得胸中那長久以來的乾渴煎熬稍緩了一些,「抱歉,我禁制的手法是重了點……你大約會覺得不太舒服。但這也是不得已的……因為我怕……」自嘲式地笑了一下,帶著一點點狠意,「可以的話,倒想廢了你,不過這樣……你一定會恨我的。」

──楓岫說,害怕。

凱旋侯滯了一下呼吸。這人竟然是……認真的。「……你瘋了。」

「就快了。」楓岫又親了他幾下,凱旋侯想躲,卻被按住,「咒世主讓你來的,對嗎?」

凱旋侯別開臉,不答。楓岫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猜你們快鎮壓不住凝淵了……天時紊亂,四魌界的地氣連日動盪不安,連苦境邊界都受到了影響。我就在想……時機到了。」

「……兵甲武經,究竟是真是假?」凱旋侯不理會他的陳述,只是執著問道。

「是真的。」楓岫卻意外乾脆地回答了,「雅狄王死前……確實將他的遺詔託付給我。」

「那你為什麼……」不交給禳命女?凱旋侯本想問,轉念一想便很快地猜到了,「你寧可自己淌進這灘混水,也要保護禳命女嗎?」

「這事,本就與湘靈無關。」楓岫獎勵似地親了親凱旋侯眼下刺青,「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打算做什麼?」

「……你打算交給戢武王。」凱旋侯瞇細眼,一陣氣惱,「這事,你本可以私下去辦。但如今你卻如此大張旗鼓……根本是等著人來搶。」

「不這樣做,你怎麼會來?」相對於凱旋侯的心灰意冷,楓岫幾乎是開懷的,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你知道嗎?殺了雅狄王的背後主謀之一,是咒世主。」

身為火宅高層……要說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是太過矯情了。此事凱旋侯雖沒有直接參與其中,卻是大略可以推測得出的。凱旋侯冷笑,「慈光之塔的首輔無衣師尹……難道就沒有一份?」

「我知道。所以他們想要我的命。」楓岫雖是這樣說著,卻是滿不在乎的模樣,「我會寫作《荒木載記》,就是不打算讓真相就此湮沒於歷史之中。」

凱旋侯乍然聽懂了他背後真意,臉色一變,「……你這麼做,豈不是逼殺戮碎島跟火宅、慈光之塔宣戰嗎!?」

「我跟你同樣不喜歡戰爭,但有些事,不得不為。」楓岫收了笑,表情肅然,「……我也不可能看著你為這樣的火宅佛獄赴死。」

「不用你多事!放開我!」凱旋侯恨恨地吼出聲,「你把我當成什麼!?我不是你的玩具,由著你搓圓捏扁……」

「……拂櫻。」楓岫並不被他的情緒影響,只是輕輕喚著怎麼樣也放不開的那個名字,將名字的主人按在自己懷裡,「你當真不知道我心意嗎?怎麼樣都不願意相信我嗎?」

凱旋侯卻不回應他,只是拼盡力氣掙扎著。楓岫別無他法,只能將他按倒在床榻上,「拂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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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寫肉啦...........這對的肉真是史上最難寫..................

就這樣了,後面沒有了。(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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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51

凱旋侯幾乎不敢相信,楓岫會就這樣拋下舉行到一半天都聯會、拋下尚未公開的雅狄王遺詔,像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那樣──楓岫囚禁了凱旋侯,在那夢中才能回去的寒光一舍。

溫馨雅致的小院,是他曾住過的舊居。但凱旋侯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寒光一舍……倒像是用術法凝聚出來的一個,不存在於世的空間。推開窗就可以看見,林中紅楓粉櫻正不可思議地交錯盛開著。時間在這裡像是靜止了一般,荒謬又淒麗絕美……簡直像一場夢。

──一場最綺麗的噩夢。楓岫用憐惜、用疼愛,打造成一場意欲令他心蕩神馳、沉溺其中,再也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會慢條斯理地用一整個晚上,仔細地反覆誘引逼迫,只為了聽凱旋侯一聲哭吟。

就像現在。小小室內裡點滿燈燭,明亮恍然如白晝;好幾個檀木小盒隨意擺置著,仔細一看,竟是連價值連城的夜明犀都用上了。

甫結束一場激烈的交歡,凱旋侯尚無力起身,只能低喘著趴伏在楓岫胸前。被禁制起功體的凱旋侯自然是散去了殺體,變化回一頭微帶粉光的銀白長髮與琥珀色的眼眸。

那人仍在心滿意足地輕撫著自己長髮,同時溫柔地輕輕揉撫著他痠疼不已的後腰。聽著毫無防備、近在耳邊的心跳,凱旋侯只覺荒謬又可笑。下意識勾起唇,露出譏諷笑容──從被楓岫強留在此地之後,他幾乎不曾開過口。不順服迎合……卻也不反抗,只是消極地忍耐著。

「……拂櫻好友,你說我現在像不像……在『賞櫻』?」楓岫隨手又點起一盞流光燦爛的琉璃燈,將小燈移近,就擺在兩人身邊的小几之上,笑容可掬又帶點壞心,「這樣,才看得更清楚一點。」

太過分的調戲之語讓凱旋侯支起上身瞪向他,抿緊唇,卻是倔強地沒有移開視線。

琉紫晶眸映著燦然火光,美麗得不可思議──當年,或許就是這雙眼睛迷住了自己吧?但凱旋侯的眼總是清明冷淡的,不論身處於怎樣的困厄……或者激情之中。楓岫近乎著迷地輕輕撫著凱旋侯的面頰,「這雙眼睛……什麼時候才會只看著我?」

「……夠了吧?」

楓岫本以為這人一如往常地不會回應自己,意外地,凱旋侯卻開了口,壓抑得過久的嗓音有些沙啞,輕咳了幾下,復又道:「你想要的結果,已經成真了,不是嗎?」

這段時間……他們盡在彼此傷害。他早就明白,楓岫會這麼用盡心機地拖住他,其實是在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能讓火宅佛獄一夕傾覆,再沒有翻身餘地的契機。

三日前,天刀笑劍鈍將雅狄王遺詔送返殺戮碎島,戢武王震怒不已。殺戮碎島與火宅佛獄的戰爭……已是一觸即發。咒世主別無他選,只能解開眠蛹之間的封印,讓凝淵挾帶著破滅毀敗之能,重新現世。

──身為結界的祭主,他又怎會察覺不到?

楓岫頓住了一下,卻沒有收回手,只是用指尖緩緩地描繪著記憶中曾經存在這人左眼下那妖美的黥印,「……你怪我嗎?」

「吾會恨你。」

凱旋侯翻掌擊出,雖是運足了勁,卻因為粗魯破去禁制的內息尚軟弱,只將楓岫推出了幾尺……但也足夠了。畢竟他所曾修習的陣法、以及相關的所有知識,都是楓岫教他的,就只這片刻時間,他已經尋到楓岫設下的結界陣眼,毫不猶豫地破開,「而且絕對不會原諒你。」

只屬於兩人,華美不實的短暫幻境開始震盪破碎,淒然地落了一地楓紅櫻緋……委地無人收。佈下幻境的楓岫同樣受到衝擊,內息強烈地互相衝撞,禁不住嘔了一口鮮紅。

「拂櫻!」楓岫愕然地望著凱旋侯已然溢出嫣紅的唇角──這人竟是不惜自毀三成功體,硬是衝破了氣海的禁錮,「你該不會……」

「再見了,楓岫。」凱旋侯冷冷一笑,絕望而寂然地,「希望永遠、都不要再見。」說罷化光而去。

「拂櫻──!」

-----

大戰前夕,失蹤多日的凱旋侯突然回歸,對某些火宅人來說,無疑是一劑令人振奮的強心針;對另外一些人來說,卻並非如此。

「王,吾來遲了。」凱旋侯單膝跪下,並不多做解釋,只道:「吾自知罪不可赦,請王讓吾戴罪立功,吾願領軍一會殺戮碎島。」

「凱旋侯奉命出使天都,卻是無故失蹤……」太息公尖銳地笑了一聲,「是不是應該先解釋一下這段時間的行蹤?」

凱旋侯還沒回答,咒世主已經開了口,「聽聞是楔子……將你帶走?」

「……是。但楔子手中並沒有可用的消息,關於兵甲武經的一切傳聞……都是假的。」

咒世主掀唇一笑,像是只動了動手指,凱旋侯已經猛地被一道內勁推了出去,重重撞上議事殿的牆面。為了破陣而自毀的三成功體尚未調息復原,又被咒世主重創,「王……」

「但他仍是將雅狄王遺詔交到了戢武王手裡……凱旋侯,這次你真是讓本座失望透頂。」

凱旋侯咬牙克制住體內亂竄的邪能,卻克制不住嘴角溢出的鮮血,「王,事情不到未能轉圜的地步……」

咒世主走下王座,掐住凱旋侯的頸項一把提起,竟是就這樣運勁毀去了他七成功體,棄置於地。

「念你曾對佛獄有功……本座暫時留著你一條命。」咒世主的面容殘忍無情,「來人……將禳命女帶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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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52


咒世主要求殺戮碎島即刻退兵,否則便要送上禳命女的人頭──這消息一出,便震驚了各國。

傳言戢武王震怒非常,畢竟禳命女是他一胞雙生的妹妹,誓言絕對不放火宅佛獄甘休。

作為苦境正道一方,本該希望殺戮碎島跟火宅佛獄當真打起來,兩敗俱傷才能坐收漁翁之利,楓岫卻是一收到消息便匆匆地要往血闇沉淵趕去。

「你這是在做什麼?」黃泉攔住他,一臉不可置信,「去送死嗎?」

「……南風不競對湘靈一往情深,他必然會去救她。」楓岫一臉凝重,「我不能見他一人前去……」

黃泉怒不可遏,「人家去好歹也算是英雄救美,你去幹什麼?最多也只是搭上一人送死而已……」

「……來不及了。」漫天煙絮緩緩飄落,來人竟是寒煙翠,「你若要救南風不競,便隨我來!要快!」

楓岫當下不再遲疑,化光隨著寒煙翠趕往句芒紅城。

然而他們兩人畢竟到得太遲。南風不競對上咒世主,已是自毀百年根基,催動絕招意圖與咒世主同歸於盡……卻仍是徒勞無功,已然負傷多處,被句芒雙劍給穿透雙手,釘在地上。

楓岫當下再不遲疑,飽提真元往咒世主擊去……畢竟兩人實力相差懸殊,楓岫心知這一擊對咒世主所能造成的傷害有限,只是虛晃一招,意圖要搶下南風不競。

雄渾掌力急掠而過,咒世主收回句芒雙劍擋下了攻擊;楓岫被餘勁震得吐血,趕忙扶起南風不競便要回身衝出──卻是太晚,句芒雙劍分擊而出,一劍打落了他手中的南風不競,另一劍穿透了他的背心。

隱身一旁的寒煙翠無力同時搶救兩人,只能先帶著重傷的南風不競急急化光脫離戰場而去。

來不及攔下寒煙翠的咒世主怒火狂燃,先是一劍毀去了楓岫雙眼,復又斬斷他手腳四肢經脈,若不是得到消息的凱旋侯匆匆趕到現身跪下阻止,恐怕楓岫就要魂斷當場,「請王息怒!此人對佛獄尚有用處,殺不得!」

咒世主恨恨地問道:「……有何用處?」

同樣帶傷的凱旋侯幾乎抵禦不了咒世主發怒時的邪能威逼而來,內傷越發沉重,只能勉強道:「他是天都的國師,此時殺戮碎島向佛獄宣戰,或可利用他逼迫天都出兵來援……」

為先前寒煙翠的背叛氣怒攻心的咒世主卻聽不進去,只覺眼前眾人皆要背離自己,惡狠狠地一掌贊向凱旋侯,「叛徒!你也要為他說情嗎!?」

凱旋侯不敵,飛身而出,倒落塵埃。本是委頓的楓岫卻是浴血而起,搏命擊向咒世主。

「哈哈哈!好、好一對生死相交的好友……本座就一同送你們上路!」

咒世主運起元功,再次重創了楓岫跟凱旋侯,隨即將兩人一同打入嗜魂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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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寒煙翠只救回了南風不競,黃泉便知道落在火宅佛獄手中的楓岫該是大事不妙。武君羅喉為此震怒不已,天都與殺戮碎島大軍聯手壓境,所到之處無不殺聲四起、血流成河。

凱旋侯下獄、太息公陣亡,無將可用的火宅佛獄終是不敵,數日內百座城池盡去,句芒紅城已是圍城之勢。

坐困愁城的咒世主自悔魯莽,卻是別無選擇,只能一賭,解開了眠蛹之間的封印。

──四境結界的最深處,是一團無光的黑暗。強烈而不穩定的力流不斷互相碰撞,從地底衝出,大地盡裂,山河動盪……而那望不見底的深淵裂縫之中,一雙詭麗的眼睛緩緩睜開,「……殺。」

咒世主連忙掐動咒縛想制住凝淵的行動,但凝淵只是輕蔑一笑,咒世主手中的法印便碎裂,震得咒世主口吐朱紅,「你想控制吾嗎?父王?」

勾勾手指,句芒雙劍便飛向凝淵手中,像是臣服一般。咒世主幾近不敢置信,卻也同樣被凝淵周身強大的氣勢威逼得動彈不得,「你、怎麼可能……」

「生命,真的很脆弱。」

凝淵露出憐憫似的神情,只一眨眼,便回到了句芒紅城的議事殿之中。將咒世主強壓在王座之上。隨著輕蔑笑聲響起,強大的魔威襲壓而來,寬敞的議事殿因為這股可怕的氣勢竟顯得狹小到無法呼吸,「赤睛,你說這樣的王者,值得吾追隨嗎?」

總是一身雪白袈裟,在神魔不存的貧瘠大地之中,越發顯得諷刺的赤睛面無表情,「他是你的父王。」

「是呢,就只因為這麼無聊的規則……世人總是追求自由,卻又喜歡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規矩將自己束縛。而說到規矩,弱肉強食本該是世間最真實的真理……偏偏又沒有人願意相信。」

周身大作的狂風退去,現出一個紫紅色短髮、面容俊美到幾乎是邪氣的青年。凝淵嫣紅的唇角染著無情笑意,「血緣,一個藉口,用來找尋最初的利用對象,因為幫助親人的人也希望被親人幫助,所以彼此利用……吾的父王啊,吾這麼說,對嗎?」

「你不能、如此……」咒世主勉強開口,「本座耗盡心血為你施行封印引力之法……乃是要你做火宅佛獄的先鋒……」

「太無聊了,吾不要。」凝淵乾脆地拒絕,微微一笑,毫無猶豫地催動指力,掐斷了咒世主的頸項,「這麼無聊的世界……還是消失算了。」說罷舉起句芒雙劍,貫穿咒世主心脈與琵琶骨。

──一代佛獄之主,就這樣魂斷終結,殞落無聲。

「世人都期待他人來拯救自己……但吾為什麼要拯救一些只會倚賴自己的廢物?」凝淵舔舔指尖的血,像是方才掐死了自己的父親只不過是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一旁赤睛仍只是靜靜地看著,無情無緒的眼瞳中,倒映出凝淵充滿邪氣的惡劣笑意。他向赤睛伸出手,「來吧,赤睛……讓我們把這片大地,變成邪火不盡的煉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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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著邪火的魔龍展開瑰麗翅膀,灑下滅骨毒粉,狂笑著飛馳在火宅佛獄不見天日的空中,帶來無盡的絕望。

地上的眾人只能痛嚎慘叫,卻無處可逃。貪邪扶木失去控制之人,開始毫無節制地汲取空氣中的邪元瘋狂滋長,獵食著所有無力抵抗的生物。

──火宅傾覆,就在眼前。

凱旋侯心中一陣一陣的發冷,卻是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咬牙全力治療著眼前的傷患。

撕下單衣的衣襟,將被留有深深劍傷的雙目暫時纏起。楓岫的眼睛……大概是救不回來了,只能想辦法盡量治好他的四肢經脈,至少讓他有能力離開此地。

正按在心口送入內力的手忽地被握住,楓岫雖是雙眼皆傷,卻很準確地將臉望向凱旋侯的方向,吃力地開口,「……拂櫻,你快走。」

凱旋侯自然不會理他,只是持續將內力灌入,直到感覺楓岫體內的神源開始回應,鼓動起真氣自療,這才鬆了口氣。顫巍巍地站起身,幾乎壓抑不住地就要暈過去,凱旋侯低聲道:「快走吧……佛獄,就要滅亡了。」

「……你想做什麼?」楓岫驚覺不對,出手要拉住人,卻發現四肢大穴皆被點住,「拂櫻你醒醒,不要做傻事。火宅佛獄已是將沉之舟……」

「我一直很清醒。」家國滅亡就在眼前的此時此刻,凱旋侯居然笑了,「我只做我,必須去做的事。」

──滅世的魔龍,是自己的責任。不能讓他毀了火宅佛獄。

「拂櫻!」了解拂櫻如楓岫,自然知道他心中打算。楓岫狂吼出聲,是從沒見過的激動神色,「不要去!」

事情竟是走到他最不願見的地步……拂櫻打算再次以身為戒,重新將凝淵封印起來!

微微一笑,凱旋侯耗盡最後一點內力,將被點了昏穴的楓岫傳送出噬魂囚,落在四境通道的出口之處。

然後轉身,昂然地迎向自己最後的結局。走出句芒紅城,來到城外的荒野之中。漫竄的貪邪扶木見到他,仍是顫慄地伏倒──只因此時的凱旋侯已然放棄一切,只餘下最後的冰冷殺意。

……只可惜,來不及回去看看那片櫻花林。

凱旋侯跪伏於地,借助扶木強烈的地氣,開始在大地上催動陣法,然後毫不遲疑地運化五指為甲,刺進自己心口。

飛騰於空的魔龍同時發出了一聲猛烈慘叫,伴隨張口噴出的天火,痛苦翻騰地倒了下來,撞碎好幾座石峰。

凱旋侯唇角溢出鮮血,痛得幾乎暈厥過去,卻憑著堅強的意志力撐了下來,開始吟唱咒文──他臉上的黥印,原是等待凝淵功成之時,將要化消結界的最後一道陣法;反過來說,他也隨時都能夠將封印完備,將凝淵重新封入結界之中。

身為「容器」,他的性命與凝淵一息相關;他的鮮血即是咒印,而他的心臟……就是陣眼。

在不斷的天火與龍吟之中,他聽見凝淵的聲音諷刺地、不甘地在耳邊響起:「為什麼,吾不能存在?」

面對這樣的質問,凱旋侯只是彎唇一笑,「不用擔心,有吾陪著你。」然後自斷全身經脈,將心口的血濺灑在大地之上,啟動了陣法。

地動天搖,荒地之上閃爍著用凱旋侯鮮血描繪而出的詭麗符文,陣法驟起,宛如一張符網包圍住了倒地的魔龍,將之緩緩拖入大地裂縫中。

而凱旋侯在流盡了身體了最後一滴血之後,終於倒了下來──封印就快完成了,做為祭主,他會被陣法一同吞噬。

……如果那樣,他就能休息了吧?只是可能,小免會哭;而那個人,不知道會哭,還是會生氣?

腦中漸漸朦朧,而虎視眈眈的陣法正在吸收他體內的邪能,連同這片他出生成長的大地,也正在吞噬他的生氣。

「……歷春秋之代兮,踰威神之嘉成。執羽扇以謳兮,設羅幃而宣聲。」

久遠到不復記憶的聲音響了起來,驚破了他散失的意識。凱旋侯勉力要抬眼望去,卻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狂風驟起,掃開了周圍的邪氛,下一刻,虛軟乏力的身子被抱了起來,凱旋侯聽見一把非常焦急的聲音在喚著他,「拂櫻、拂櫻!回答我!」

他張了張唇,發不出半點聲音──竟是連聲音都一同獻祭了嗎?凱旋侯彎了彎唇角,卻是打從真心地笑起來,無聲地喚出了那個刻在心口,不敢或忘的名字,「楓岫……」

封印即將完成的光華大作之中,楓岫滿面血痕,不知是血是淚;將人緊緊地抱進懷中,不斷細聲地囑咐著,「拂櫻,我會救你,一定會……」

──所以不要放棄,絕對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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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花] 53


時序入冬,窗外的紅楓落盡,只餘不屈的支幹伸展向天。本該是肅殺淒清的氣氛,卻因為小屋內充滿的盈然笑語而沖淡許多。

「……所以我說,天都到底什麼時候能辦喜事?」楓岫重傷的雙眼仍是蒙著白布,但不妨礙他用那張利嘴壞心眼地逗著人,「也好讓天都眾人明正言順地稱一聲『武后』啊。」

「你還在講!」黃泉哇哇大叫大跳,「死神棍,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救命之恩的嗎!?」

「唉,黃泉大人莫要誤會。楓岫如今已是一介普通人,壽算有限禁不起蹉跎,這才殷殷切切地希望黃泉大人能有個好歸宿……」

「是要嫁去哪裡!我是男人!」黃泉氣得語無倫次,「早知道這樣,就該讓你死在火宅佛獄,我做什麼多事去救啊!」

每當說起此事,楓岫便只能認敗。神情溫柔地轉頭,輕輕撫向床榻上依舊寧靜安祥地沉眠著的那人,楓岫真心誠意道:「……多謝。黃泉大人這份恩情,楓岫來日必當數倍報答。」

黃泉嘖了一聲,「說說而已,誰真的跟你計較那些啦!」

「若不是武君和黃泉大人捨命相救,我與他……便是真的回不來了。」

──當日拂櫻以身為祭,將鮮血與性命皆交代在那結界之上,差點就真要與凝淵一同被封印起來了。匆匆趕到的楓岫眼見已經無力阻止陣法完成,竟是想也不想地將己身神源代替拂櫻心臟為陣眼,鎮壓了結界,完成封印。

當年他為救拂櫻,引來九重天雷破了咒世主所設下的封印,如今終究是要自己來將封印完全……也不得不說是種奇妙的因果緣分吧?

但封印一成,楓岫也幾乎力竭,畢竟就算使用神源也只是勉強恢復了三成功體。羅喉跟黃泉趕到之時,只見楓岫倒在地上,仍是緊緊擁著幾乎氣息俱絕的凱旋侯,連忙將兩人一同帶回天都,盡力救治。

「是說你都沒死了,為什麼他一直沉睡不醒?」

榻上沉睡的拂櫻周身邪能已是消散無蹤,但也廢盡功體,就算清醒,從此只是一個普通人了。楓岫摸索著,溫柔地將散在拂櫻頰側的粉白髮絲撥回耳後固定,「會醒的,只是因為他傷勢太過嚴重,從此得好湯好藥地伺候著……但總是會醒的。」

「既是如此,為何還執著要回寒光一舍?」羅喉走進內室,後面跟著手端湯藥的君曼睩,「留在天都,我們才能幫著關照。若要調養,要什麼山珍海味、名貴藥材沒有?」

楓岫淺淺一笑,「多謝武君厚愛。但天都我們是不能留的……因為有人等著我們回家。」

──那個小少女,還在等著她最敬愛的齋主回家。

「但主人的眼睛……」君曼睩奉上藥碗,有些憂心的,「主人為什麼不願讓禳命女替您醫治?你的眼睛這樣,讓我們怎麼放得下心……」

「湘靈只要好好治療南風不競就行了,楓岫怎麼敢打擾他們?」無奈地笑出聲,「曼睩可是急昏了頭?」

君曼睩自知不妥,也不敢再勸了。只是心中委屈,眨巴著眼看著楓岫。

可惜楓岫現下什麼也看不見,自然沒有什麼不忍的,「過些日子,等拂櫻的情況穩定一點,我們便啟程回去了。」

「為何不考慮留在天都?」羅喉本不是喜歡強迫別人之人,這次卻一再勸慰。不管於公於私……他都想保住這兩個歷盡苦難的人,「你要是真那麼掛心那隻兔精,也將她帶來便是。」

「……自是不只因為如此。」楓岫苦笑連連,隨即正色道:「武君,如今火宅佛獄雖是已滅,殺戮碎島跟慈光之塔的恩怨尚未算清……天下局勢不明,而我與拂櫻已是兩個廢人,留在天都只是徒增讓人箝制、用以威脅你們的危險。不如容我們退隱,從此不再沾染紅塵戰火。」

黃泉有些氣悶,「喂!你這是看不起我們嗎?不過是兩個人而已,難道天都還保不住?」

「如果可以,我不想再牽連任何人。」蒙著白布的臉龐露出感傷笑容,輕輕撫著拂櫻的臉頰,「這輩子我欠他的……已經還不完了。」

楓岫都將話說到這份上,羅黃兩人也不好再勸。黃泉只能勉強到:「最少也得等他醒來吧?」

「不用擔心,他要在寒光一舍才會醒。」楓岫溫雅一笑,卻似胸有成竹的模樣,「有小免在……不會太久的。」



-----  
[尾聲]



小免的元神本是藉著拂櫻的力量凝聚而成,自然與拂櫻互相呼應。自從回到寒光一舍,拂櫻的臉色一日好看過一日,只是依舊沉睡不醒。

──像是在等待,某個契機。

光陰總是無聲無息地推進著,眨眼間已經雪融日暖,大地回春。

清脆的少女嗓音總是吱吱喳喳的,像是小麻雀般不斷前後啾啼,「阿叔阿叔,齋主到底什麼時候會醒?」

「就快了。」溫朗嗓音只能耐心地安撫著。

「阿叔騙人!你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也都這麼說!」充滿不滿地抱怨著,少女的嗓音貼近過來,「齋主齋主,你不要睡了!快點起來看,阿叔他欺負我!」

「小免啊……」那溫朗嗓音像是忍俊不住,索性也道:「是啊拂櫻好友,你家小免姑娘都在抗議我欺負她了,你真捨得再睡下去嗎?」

不、行……當然不行!

吃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小免驚喜交加的笑臉,「哇!阿叔,齋主真的醒了!」

動動手指,一陣僵硬的悶痛驟然襲來,他想說話,溫暖的手指卻搶先一步撫上他側臉,將他緩緩扶坐起身,「你睡了很久了……先別急,慢慢來。」

「齋主你終於醒了,你睡了好久好久哦……你一定很餓對不對?小免去幫你拿吃的!」小免喳呼著飛奔出去,開心得不得了。

而他坐起身,只是愣愣地注視著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滿心都是疑問,很多很多,卻是一開口就落下眼淚。

──楓岫。

緊緊擁住拂櫻,將他的一切,包括眼淚,都接納。楓岫的聲音也有些不穩,卻是帶著笑的,「拂櫻,我終於……救回你了。」

不敢抬頭,只能將哭聲悶在對方懷中。然而自始至終,那擁抱的雙臂都不曾放開。

──春暖花開,迎來了花季的緋色粉櫻,終是重新綻放。

這一次,他要牢牢守著這株夢裡之花,仔細呵護,看著他永遠盛開,直到地久、直到天長。








[夢裡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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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跪地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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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3-07-29 13:35 | 66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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