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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墨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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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24 畫壁旗亭煙華正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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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以蔽之,就是從暗夜塵世前到暗夜塵世後的這段時間,也就是六版疏樓龍宿的這段期間的原劇衍生產物,最初的架構是小段子樓,不過寫到後面連貫性越來越強了(咦),然後就這麼寫到結尾去了........

我想寫寫那段時日疏樓龍宿的生活和心情.....偶爾穿插著劍子仙跡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故事吧。

希望不會太凌亂。
時間上可能會有錯置現象,希望大家別太在意。(掩面)








1.

劍子仙跡在庭中泡茶。
季秋將止,初冬將至,這大白天的太陽也逐漸褪去了赤裸裸的狠勁,幾乎是溫馴可愛了起來。三分春色本就是個景色怡人的好所在,如今天涼氣爽,更易讓人處之其中流連忘返。
儘管如此,太陽到底依舊是那個正常人曬了可助維他命D吸收及預防骨質疏鬆、嗜血族卻是萬萬見不得的那個太陽。所以在穆仙鳳變成了嗜血者、行動上受到了限制以後,白天裡疏樓龍宿的茶通常都是劍子給親自泡的——如果劍子在的話。
譬如今天。穆仙鳳將新送至儒門天下的各種高級茶葉分類收至儲茶室後,前腳才剛離開,劍子後腳就晃了進來,對著幾個櫃子環視了三圈,取了其中一包黃山毛峰回到庭中,熟能生巧地架好小爐子,準備取火。他一邊行雲流水般地動作著,一邊淡淡地環視了三分春色一周,發現尚未看見那紫色的身影回來,便放緩了手裡的速度。

經過了神州之災與死國之亂,宮燈幃不幸被炸壞了以後,龍宿似乎不急著修復,隨意放任那工程相當緩慢得進行。佛劍曾不經意地問過一次,龍宿只是淡淡地回答,不礙事的,反正遲早會完工,到時候便帶著兩位好友一同欣賞十里宮燈夜明的美景。
劍子也不知這箇中詳細,但凡龍宿這樣的人,修或不修的背後肯定都是帶原因的,龍宿不說,劍子倒也不打算過問。
反正在劍子是沒有認家或者認床的毛病,頂多就只有認人的毛病——所以只要有龍宿在,就算是學海無涯還是異度魔界還是火佛宅獄甚至晦陰絕域他都睡得。
所以劍子便隨龍宿移居至三分春色。

不一會兒,龍宿便從劍子的東南方矮籬邊出現。
劍子只看了龍宿一眼,即明瞭龍首大人剛從儒門天下下班回來,於是忍不住暗讚自己時間算得是越來越準,眼下正是置茶的時候。龍宿在旁邊小池子舀了清水淨手,然後不疾不徐地走向庭內。
劍子對著來人揚起一個很標準的劍子式微笑,「龍宿,你回來了。」

龍宿確實是從儒門回來的,一年一度的招考大會剛結束,這會兒可得忙上一陣子。湊巧前幾天劍子外出與朋友聚會,他便索性把自己關在儒門天下,直至繁忙事務告一段落方歸。
龍宿看著剛泡好茶的劍子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依著劍子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劍子略收拾了一下桌面,給龍宿先上一杯茶。
「茶水看起來綠翠明亮,香氣也挺純正,不愧是黃山毛峰,」劍子呵呵地笑著遞到龍宿面前。「確實是好茶哪。」
龍宿毫不疑有他地隨口問道「汝何時又在儒門天下偷搶拐騙了?」
「今天。」劍子臉不紅氣不喘,好像這茶本來就是放在自己家。「不知道又是哪個組織送來的,才剛奉上,熱騰騰的呢,不喝太不給面子了,你說對麼,龍宿。」
「哦?儒門天下何時取得何茶置於何地,汝倒是相當有概念麼。」
「耶,好友讚謬了。」
龍宿瞇起眼,心下明白這大概是下面的人今早收到茶後送至穆仙鳳那兒,那丫頭希望趕快給自己嘗鮮,便私底下暗示給劍子知道,好讓劍子去取來泡,於是也不同他多提這些。他端起茶,啜飲一小口,清香四溢,確實是極品。
龍宿稍稍緩和了一下身子,接連幾日的苦勞結束了以後終於可以閒適了下來,疲憊感這才後知後覺的慢慢浮上水面,讓龍宿感到有一點頭暈。他看著桌子對面的道人從容自若地為自己準備茶水與糕點,神情淡定,白衣白髮迎風飄逸出令人安心的弧度,頓覺這樣的光景,便是所謂的天地祥和、歲月靜好。
龍宿就這麼看著看著,慢慢地在心底滋潤了起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劍子仍舊站立著,緩慢而輕盈地轉過身子背對龍宿,抬起頭仰望那許久不見的藍天白雲,覺得心情很舒暢很痛快。背後斷斷續續地傳來某些唏唏囌囌的聲音,他隱約聽見龍宿似乎是一邊在備紙筆一邊自言自語一般地輕輕地嘀咕著「如此這般陽光普照大地的感覺真好。」
劍子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可不是麼,劍子贊同地想著。前陣子被塵世暗夜壟罩得快要走火入魔的龍宿經這陽光一照,整個人又開朗溫柔了起來,燦爛明媚、華麗無雙,真好。感覺就像是從未歪邪過。

劍子回首,龍宿那閃爍著光明與希望的鎏金色雙瞳便很自然地對上了劍子的眼神,劍子覺得那雙眼彷彿就像一道金色陽光,恬淡而溫暖,照亮了自己心靈的每個角落,於是笑了起來。



2.

劍子仙跡的興趣廣泛,其中一項便是折磨他的至交好友疏樓龍宿。
這是劍子在和龍宿還有佛劍手牽手同踏天地源流成為三教頂峰以前,就已經養成的好習慣。

為了培養如斯興趣,腹黑無雙的劍子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比方說,把龍宿家後院的曇花全部摘得一乾二淨,換上大把大把的曼珠沙華。
比方說,趁龍宿入浴時把更衣偷走,然後跟龍宿說「把你的身體還給吾,吾就把衣服還給你。」
比方說,把儒門藏書庫的書全部搬出來在疏樓西風和豁然之境之間擺起了骨牌大陣。
比方說,半夜不睡覺蹭到龍宿床上去給龍宿說鬼故事,一連說了一千零一個夜晚。
比方說——把麻煩包裝得天下無雙然後丟到龍宿家裡去,美其名曰贈禮。

穆仙鳳便是在這樣的形況下,莫名其妙地加入了儒門天下。

龍宿看著劍子仙跡抱著一個孩子出現在疏樓西風的時候,覺得這畫面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於是皺起眉頭對著來人問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劍子,汝何時有了孩子?
劍子一聽也不惱,笑著回答說吾若有孩子那肯定是和你生的,你怎麼會忘了呢?
龍宿差點就打算把手中的扇子往那張厚臉皮招呼過去,不過他想想劍子懷中抱了個小女孩,還是忍住了。他保持鎮定地問劍子,這女娃兒究竟是誰?
劍子聳聳肩,「吾也不知道。」
龍宿的白眼簡直快翻了一整圈。「汝不知道?那汝抱著的是甚麼?」龍宿指了指那個孩子。
劍子順著龍宿纖細的手指往自己的懷裡看下去。「一個女娃兒。」
龍宿終於成功暴走了。

後來到底發生何事並不重要,總之折騰到了最後,龍宿還是舉起雙手雙腳宣布投降,答應劍子將這個女孩安置在儒門天下。劍子說這個孩子是他遊歷東北時在穆城的一處慘遭滅門的大戶人家庭內意外發現的,她是唯一的倖存者,躺在鳳仙花叢裡奄奄一息,若不相救她可能活不過隔天,才會帶著她回到這裡。於是龍宿便給女孩起名叫做穆仙鳳。
為了讓女孩得以正常成長,龍宿給她建了一處小屋,找了個奶娘伺候著。待女孩長大了些,又找來了正統儒門天下出品的學者,教她讀書識字,打好學術根基。劍子偶爾也會去探望穆仙鳳,每次都給她帶了苦境四方特產,說故事給她聽。
龍宿難得有空時也會親自指導。穆仙鳳算是個天生運氣不差的孩子,資質也很不錯,性子乖巧伶俐,懂得察言觀色,隨便教她甚麼她都學得甚快,很得龍宿歡心。於是龍宿跟劍子說,等穆仙鳳長大,打算升她做護法。劍子笑著點點頭,如此甚好,這孩子吾們一路看著長大,放在身邊最合適不過。

穆仙鳳成為龍宿的貼身護法後,由於劍子老愛纏著龍宿不放、龍宿偏又常常下意識地往劍子所在位置移動,於是劍子看到穆仙鳳的機會依然很多。彼時穆仙鳳已經是個相當出色的護法,對龍宿主人是說一不二的忠心耿耿,表裡如一的崇拜與尊敬,讓劍子覺得自己當初的做法果然是正確的。劍子覺得自己也該盡點責任,於是常常找到了機會便給穆仙鳳說些龍宿為人不知的二三事,八卦的同時其實是想讓穆仙鳳更了解龍宿,才能把龍宿照顧得更加無微不至。
穆仙鳳多聰明機伶的一個人,自然懂得劍子背後真正的用心。所以穆仙鳳對這個打從自己有記憶以來總是對自己極好的劍子先生一直存有不少好感,儘管她其實並不是很清楚當年她進入儒門的詳細背景,只知道自己是幼年失恃失怙,給人領回儒門的。



3.

佛劍正一步步地走向忘塵緣規劃好的請君入甕之計的時候,劍子的功體早已回復得差不多了。那時候江湖上盛傳著佛劍分說與天原佛鄉不得不說的故事《佛曲•三部曲》(←作者實名不詳筆名丁丁),龍宿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一口茶在嘴裡差點就把持不住氣質地要噴出來。

後來在忘塵緣高調積極地為拯救佛劍奔波的同時,龍宿和劍子做了個約定,由龍宿先出面接管佛劍復生的事情。接著龍宿高調現身垢淨不分之地,大搖大擺地唱著詩號宣布佛劍這檔子事兒吾插手管定了,汝們該忙甚麼忙甚麼去,別礙吾辦事。
忘塵緣有點兒傻眼的望著眼前這位珠光寶氣俊雅絕艷的儒門龍首,雖然當初為防止不可抗力之意外,他早已想過好幾種備案,但他確實沒想過這不可抗力的意外竟然是來自此人。
若是那位道門先天那還說得過去……忘塵緣默默地想,莫非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疏樓龍宿同劍子仙跡廝混太久,也被傳染了做事硬要讓人料不著的病?

至於那位被點名的劍子仙跡則在某個微風徐徐的清晨,突然獨自離開了三分春色。

再後來,佛劍終於外表正常髮色正常穿著正常連腦袋也正常回來了之後,龍宿便一直乖乖地待在三分春色,甚麼都不說,甚麼也不做,就只幹一件事:等。
等著穆仙鳳每天給自己泡上新入手的茶,等著儒門天下一年一度的招考大會的開始與結束,等著佛劍收拾善後完畢來找他談一談這陣子的種種,等那十里宮燈重現盛明夜色,等那白晝和永夜從未間歇地靜止與交錯,等那秋天慢慢拂遍神州大地,等那個人回家。

——是的,等那個人,回家。



4.

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一和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之二給你選,你要選擇哪個?
這個問題讓霜旒玥珂煩惱了很久。
但她沒想到的是,她都還來不及決定好,玄冥氏就已為了保住她而選擇了死亡。
果斷又決絕。

龍宿盯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女人感到一陣無奈。他自然是不能就這樣丟著人不管的,畢竟好說歹說自己也已經答應過玄冥氏要幫忙照顧這個唯一的寶貝妹妹。
何況,在龍宿心底,就算撇開佛劍的事情不說,他對這個女人,其實還有一絲絲感激。

自從滅定師太搖身一變成為劍子仙姬之後,龍宿和劍子就這件事吵過好幾次,雖然都不是很嚴重的吵架,反而比較像是慣常的貧嘴,但龍宿心裡就是有些不痛快。他不願意承認自己這是在吃醋,只好怪起劍子太溫柔太多情,讓師太那般心安理得地在自己面前放肆。
然而,霜旒玥珂的出現,終於讓他稍微理解了劍子的心情。所謂真正萬般無奈想不到的命運和緣分,就是即使千金可買早知道,你還是只能選擇同樣的道路,為了心中更想守護的東西而犧牲。很多很多年以前成為嗜血者沒多久的龍宿負傷退隱時,也曾有過此體悟,如今這樣的感受卻是更加鮮明而綿密地刺痛著他。
面對霜旒玥珂以及風水輪流轉的變化,龍宿除了無可奈何,也終究只能無可奈何。
人生啊…………總是令人料不到。

聽龍宿說明完所有來龍去脈之後,滅定師太義不容辭地答應幫忙照料這位冰樓公主。龍宿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起劍子前陣子不只一次地向自己抱怨豁然之境的飯菜簡直比棄天帝還令人感到恐懼,於是決定大方地暫時出借穆仙鳳給兩人。

離開豁然之境前,龍宿看那三人完全對不上拍的邏輯和百分之兩百牛頭不對馬嘴的談話內容,暗自搖了搖頭。不過當他發現滅定師太的武術、獨立生存能力、甚至寂寞容忍力都比冰樓公主好上不只三倍,但成熟穩重度比起冰樓公主竟低了快十倍之後,他還是忍不住感嘆了起來。
人生啊…………人生。



5.

劍子看見蒼的時候心底仍舊帶著遺憾。想起道境玄宗,曾經的繁盛與如今的淡寂,連雲相奪天局都遺忘了如此重要的一大宗家,劍子是感慨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他偶爾還是會忍不住那樣地想著。
蒼倒是表現得稍微落落大方了些。蒼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他微微地垂下頭擺了擺手,像是很淡定,又像是在隱忍著痛。幸好這些日子吾也非全然寂寞著,總還是三不五時有朋友相邀聚會。蒼笑了笑說。道門甚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蒼給劍子介紹,這位是湘君。
劍子點點頭,這個人我認識,誰云湘水,也是個吹簫的。
慕瀟韓心想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說得跟你一樣猥褻,哥吹的是笛子……

三個人既是舊識,很快就聊了起來。劍子和慕瀟韓就管樂器的話題聊得很是盡興,蒼又精於琴藝,三人話匣子一個打開就沒完沒了。
幸好慕瀟韓作為東道主還是挺盡責的,他漸漸地發現有人在他家門外似乎很有耐心地等著,於是朝著劍子打暗號。「有你的訪客呢。」雖然這兒明明就是我家,慕瀟韓嘀咕著。
劍子到外面一看,才發現原來是龍宿來找他。

劍子與龍宿兩人的談話方式通常是題內話和題外話同時進行,這是他們合夥時才會出現的獨門功夫。劍子一邊聽話一邊聊天,帶著趣味的口吻問龍宿說好友怎麼找到這裡的?
龍宿對著劍子也是一笑。汝之帳單都在吾之手上,吾要找汝有何難?
劍子說那也行。吾這便出借豁然之境予冰樓公主,過去欠你的帳單咱們就一筆勾銷,如何?
隨汝吧,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反正今後汝估計仍要繼續招搖撞騙、欠款不還的,不是麼。龍宿說著搖起了扇子。倒是好友啊——汝認為三分春色哪裡不好了呢?
「啊?」
「瞧汝最近都不太回三分春色來了,吾還在納悶,是因為美景怡人呢?還是美色怡人呢?」
「甚麼?」
「結果原來是都有?這地方確實不錯,連名字都取得很巧妙很刻意,是想和吾分庭抗禮麼?」
「……分庭抗禮,呃?」
「別裝傻。」龍宿哼了一聲,決定攤牌。「從實說吧,疏樓西風和篁翠東風,好友心底吹的是哪一陣風呢?」
「………」
這下子劍子從一頭霧水變成了一頭汗顏。

——喂!這才是你真正關心的吧!還口口聲聲說是因為冰樓公主移駕到豁然之境的事情必須跟自己報備一下才來的,明明就是想打翻醋罈子嘛!還有還有、這種小醋也需要吃嗎!



6.

待龍宿離開之後,劍子才突然發現,自己貌似已經好久沒有回那個所謂名義上的自己的家。
如今三分春色對他而言簡直快比豁然之境還要令他熟悉且安心……劍子有些恍惚,想起最近幾年江湖朋友們給自己捎來的信,地址寫的都是三分春色,於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過些日子還是回去看看吧,劍子心想,雖然那兒有個不好應付的師太,但再怎麼說都是自己家,偶爾也是該回去整理一番才是。
大不了拉著龍宿一同回去……劍子笑了起來,是啊,也不錯,就這麼辦吧。



7.

龍宿算準時間到達祭雲十一台時,已經有很多人先搶好位置期待著雲相奪天局的開幕大典了。龍宿看見儒門蘭藪宴風歌已經在另一頭坐定,本想基於禮貌過去打個招呼,但轉念又覺得儒門的世界提倡禮多人不怪,於是諸多禮節細碎繁瑣,這番高層首領的見面,光是基本禮數就繁冗得不得了,不適合在此表演,於是便挑了個僻靜的角落準備當個盡責的圍觀群眾。

龍宿還未站定,身邊突然閃起一道光,然後劍子就在自己左手邊冒出身影來。

龍宿強壓住翻白眼的衝動。他覺得他現在閉著眼睛都看得見劍子臉上正掛著怎樣的表情。
「好友就是非得要來搶吾之風采就對了?」
「非也。」
劍子似乎心情很好非常好,好到忘記這裡人蛇龍馬集聚一堂,正是完美的是非八卦場所。他一邊說笑一邊就大大方方地往龍宿身上蹭了過去,用肩膀撞了一下龍宿,還對著龍宿拋出一個溫柔的眼神以示討好。
龍宿對這個突然不顧眾人眼光在公共場合莫名其妙大曬恩愛的白衣道者有些無法適應,於是一臉震驚的瞪著他看了好幾眼。龍宿刻意壓低了聲音,愣愣地發問,吾應該沒看錯人才對?汝確實是劍子仙跡吧,那個寒酸小氣的……?!
劍子在龍宿身旁站穩了,淡定自若地回答說正是在下。
「那,給吾一個解釋。」
「這嘛,」劍子想了想,「——我們要站在一起,畫面才會好看。」
龍宿再次傻眼。

怔忪中的龍宿其實非常可愛,再搭配上他精緻好看的臉蛋,根本絕麗誘人,劍子不鬧還好、一鬧就鬧上心,忍不住想繼續捉弄下去,完全忘記自己當初是因為看龍宿吃醋吃到別人家門口覺得很心疼,又怕他一個人太久容易胡思亂想,決定過來陪陪他的。幸好龍宿迷茫歸迷茫,圍觀群眾依然是清醒的,大家終於看不下去,覺得該開的會還是必須要開,於是慕瀟韓秉持著道門人士犧牲奉獻的偉大精神接受了眾人的眼神推派,朝著劍子走了過去。
「兩位的友情看起來真是深哪…,儒門與道門能有此深厚交情,實為天賜難得的緣分。」經過再三斟酌,慕瀟韓決定把話說得婉轉一點,免得自己未來走到哪都被儒門天下通緝追殺。
「那是當然。」劍子勾起很好看的嘴角。「吾們交情之深,絕對遠超乎你們所能想像……」劍子一邊說著,突然又大膽地朝身邊呆萌的美麗臉龐偷一口淺香,隨即往旁邊逃開一步,整個人笑得極為狡黠。「……你說是吧,龍宿?」
龍宿這下子完全清醒了。
「劍—子—仙—跡!汝!汝發什麼神經!」大概是內心惡寒作祟,龍宿漂亮的臉蛋出現了一絲違和的扭曲。「還說什麼…什麼感情深厚,胡說!」他看著那個恥度大開的始作俑者恨恨地補充道,「這一切根本都是孽緣!」
「耶,天賜良緣怎麼會是孽緣呢?」劍子痞痞的笑著,「吾們感情何時不深了?嗯?」
「——水深、海深,就是與汝不深!」



8.

龍宿認真地發現,自己的孽緣算起來應該不只佛劍和劍子,還得再加上一個穆仙鳳。

每次穆仙鳳想保護主人結果腹背受敵,身為主人的龍宿反而老是跳出來擋在她前面挨揍。
穆仙鳳受凍傷,龍宿二話不說先向玄冥氏尋求治療,然後把她留在冰樓安身保命,自己再出去面對外頭險惡的大環境。
得知霜旒玥珂與滅定師太被殺身亡的消息時,龍宿下意識第一個想到的是穆仙鳳是否安好。
看見穆仙鳳終究保住一條命沒有被殺害,龍宿開心得差點就要原諒了暴雨心奴。
穆仙鳳發瘋,他替她擔心了好多天,又難過自責了好多天。
當麻煩找上三分春色的時候,龍宿拚死了命也要帶著穆仙鳳逃亡,還為她耗了好幾成功力,讓太陽再厲害都侵犯不到已經成為嗜血者的她。

如此愛護手下的程度,恐怕龍宿自己也會覺得有些過頭。
他暗暗地問過自己,難道自從神柱事件之後,他就不小心救人救上癮了?
可惜時間從不給他思考的機會。而緊迫危急的時候,身體的反應總是比大腦還要快。

其實在杜宇山莊看著穆仙鳳瘋癲發作瀕臨垂死邊緣的那個時候,龍宿也曾經想過,是否應該就這樣給穆仙鳳一個痛快,讓她走得安詳快樂一些,不再痛苦。
不過,事實證明,作為主人和她的教育者,過去即以護短出名的他肯定是下不了手的。何況他還想讓穆仙鳳跟在自己身邊。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還不想目睹她的死亡。
龍宿也不知道自己這算是甚麼心態。但在他釐清以前,他覺得穆仙鳳還是先活著比較好。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再重新鍛鍊一個如此了解自己的護法。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自己是個連手下都保護不了的混帳主子。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讓自己的心情有太大起伏。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看到鮮血與淚水的錯痕。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在這種時候還要承受生死離別之苦。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重蹈默言歆的覆轍。
也許他只是不希望聽到另外一個人壓抑難過的輕聲嘆息。
也許……也許,他只是不希望這個劍子給他的孩子突然就離他們倆而去。

龍宿有些艱澀地閉上了眼睛。
穆仙鳳——這是他和劍子共同撫養長大的孩子,他不能這麼輕易就失去。



9.

塵世暗夜來襲,整個神州大地漫布著徬徨與慌張,邪魔當道,災亂四起。但龍首一聲令出,就算是天塌下來也無法動搖儒門天下一年一度招考大會的進行。於是儒門眾生一如往常地上班上課,克守崗位,各司其職,大事小事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總之非必要絕對不許去驚動到那個正在陪著中原正道和邪魔歪道切磋武藝的龍宿大人。
這也就表示,若扣除掉那個老是不乾不淨的江湖不算,儒門龍首的日子其實很閒適。
儘管活在無盡的永夜之中,龍宿依然自我,每天不是出門陪打架就是關起門來悲春傷秋,堅守著每天都必須過得華麗無雙的原則。

處在動盪不安的紅塵,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要懂得把苦痛當享受,才能活得健康快樂。
而疏樓龍宿,從來都是這方面的佼佼者。

若要細數最近在家裡有甚麼特別的事,也不過就是玩毀兩個白玉簪、畫壞五幅劍子的肖像畫、撕裂八本隨手抄寫的書、折斷十一把扇柄、捏碎十六具茶杯……
是的,也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華堂風上翦黯燭,醁醽消恨,緗帙不忘故書,琴簫孤,斷雲逐,畫壁旗亭煙華正冷,獨擎天門一時龍禹。

當第十七個茶杯不幸亡於自己手中,龍宿突然意識到某種異於平常的痛感。看著適才自己一時心血來潮寫下來的詩句,他終於發現,最近自己的脾氣似乎變差了,暴躁衝動,思想黑暗,力氣也常常控制不住地爆炸。
這可不是甚麼正常現象,龍宿警覺性地瞇起眼睛。
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隱隱約約地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就快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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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Continued
[ 此帖被凜墨梢在2015-02-27 05:0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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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滿訟庭花有韻,琴橫臥閣月無聲。
顶端 Posted: 2015-02-24 23:49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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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神州大地一片黑暗、佛劍分說開始了他個人的西遊記、一頁書三天打架兩天曬在醫院、鷇音子焦頭爛額、暴雨心奴還在肆虐、天原佛鄉還在重建、逆海崇帆還在洗腦、劍子仙跡還在快活……
這個世界怎一個坑字了得。
疏樓龍宿開始有些累覺不愛。

穆仙鳳被抓進翳日的消息大概是壓死疏樓龍宿內心世界的光明天使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暗惡魔說,是可忍孰不可忍?
龍宿點點頭,沒錯,已經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龍宿心中的火苗已燃成一把漫天大火,差不多可以把苦境都燒得一乾二淨。
最近一直出師不利也就算了,被迫替新人造勢那也罷了,為什麼老是有人喜歡玩陰的,又偏要來扯自己後腿?
這簡直就是在挑釁疏樓龍宿華麗無雙的龍麟。
這簡直就是在自掘墳墓。
這簡直就是在逼良為娼。

——好吧,既然他們嫌自己活得太過輕鬆,那吾便代替月亮來懲罰他們。

龍宿唸著詩號,一把抄過御皇,也顧不得自己唸得到底是宮燈夜明曇華正盛還是畫壁旗亭煙華正冷,更顧不了什麼語法什麼邏輯什麼氣質,一路唸唸有詞地殺上晦陰絕域。

「既然他們誠心誠意地上吾這兒踢館,吾便大發慈悲地讓他們通通看見明天的太陽!」



11.

慕瀟韓說,劍子,向來坐不住也待不住的你最近怎麼定力突然進步神速?
慕瀟韓說,劍子,你這幾天為何二十四小時都待在我家發呆喝茶看天空?
慕瀟韓說,劍子,你在我家作客無所謂但可不可以別帶著烏雲一起作客?
慕瀟韓說,劍子,我知道我家的茶確實很多又很好喝,但也禁不起你這樣把茶當酒酗啊。
慕瀟韓說,劍子,你不是說過你比較愛喝從儒門拐來的茶麼?怎就突然愛上我家的?
慕瀟韓說,道長,篁翠東風跟豁然之境其實差不多,天空一樣很寬闊,你不必特地跑來看。
慕瀟韓說,道長,您這樣一直抬著頭發呆,小心等會兒閃到脖子,我可救不了您。
慕瀟韓說,仙長,您現在是打算在我家入定成仙了是麼。
慕瀟韓說,劍子仙跡………
…………
……

慕瀟韓終於說不下去了,他死死瞪著眼前那個被層層烏雲壟罩得快要看不清楚的劍子仙跡,忍不住向前去拽了拽那人的衣襟。
「喂,劍子仙跡你人是死了是不是?!」慕瀟韓怒吼,「好歹也給我說上一句話來啊,你聽得不累我說得都要渴死了!」
劍子依然沉默地陪烏雲喝茶。
慕瀟韓繼續吼,「劍子道長您難道是聽不懂台語了麼?莫逼我說普通話!」
劍子沉著一張臉,保持著茫然仰望天空的姿勢。
慕瀟韓吼得更勤了。「你到底想演哪一齣!你的表情早就出賣你的情緒了!」
劍子很努力地想要擠出他那一百零一式笑容。
「裝蒜無效!」
「……吾沒事。」
「最好!」天塌下來也不曾看過你這麼陰鬱啊。「我建議你最好早點誠實。坦白從寬!」
「……嗯。」
「嗯?」
「……不要問,你會怕。」
「怕什麼,放心吧,劍子仙跡何許人也,我聞名已久,絕計不會被你嚇倒的,即便你跟我說你已經加入逆海崇帆我眼皮子都不會跳一下。」慕瀟韓略笑了笑。「所以你快說吧,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

劍子仙跡淡定地繼續看著他的藍天白雲,眼皮子也沒挑一下。
可是劍子仙跡確實沒讓慕瀟韓挑眼皮子,因為他直接石化了。

「龍宿。」劍子輕輕地扯開嘴角,笑得比哭著還要難看。「龍宿他——他離家出走了。」



12.

暴雨心奴被龍宿俘虜了之後,整天被五花大綁的掛在十字架上,唯一能活動的只剩一張嘴。
一張嘴除了說話和吃飯,估計也沒其他功能了。
但最起碼還有說話這一點點功能。
於是疏樓龍宿偶爾閒著沒出門,無聊心起,便會和暴雨心奴聊聊天打發時間。

疏樓龍宿和暴雨心奴這兩個心高氣傲的人湊在一夥兒還能聊什麼,就是相爭互競,舉凡食衣住行、身分地位、個人特色、武術能力到七情六慾等等,從身上共計出現過幾道傷口到每天吃多少顆飯粒,總之什麼都爭,什麼都比,什麼都可以拿來吹。

兩人比出身。
暴雨心奴說,我是烈劍宗之少宗主。祆撒教之舞司。
疏樓龍宿說,吾乃儒教一派之頂峰。儒門天下之首。

兩人比壽命。
暴雨心奴說,我是死神找不到的人。
疏樓龍宿說,吾乃死神不敢找的人。

兩人比懼感。
暴雨心奴說,別人一看到我的現身就嚇得拔劍準備拼命。
疏樓龍宿說,別人光聽到吾的名字就嚇得躺平然後等死。

兩人比情仇。
暴雨心奴說,我深愛一個人。深愛到全世界都以為我非常討厭他。
疏樓龍宿說,吾討厭一個人。討厭到全世界都明白吾其實深愛他。

兩人比癡心。
暴雨心奴說,愛他就要擁有他,不讓他拈花惹草。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
疏樓龍宿說,愛他就要包容他,放任他拈花惹草。他欠多少債吾都替他還。

兩人比拚命。
暴雨心奴說,我為了九千勝大人凌虐殘殺了至少百條以上的人命。
疏樓龍宿說,吾為了劍子仙跡捨己命擋下棄天帝與阿修羅的死招。

兩人比付出。
暴雨心奴說,我可以為了九千勝大人殺光他身邊的所有人。
疏樓龍宿說,吾可以為了劍子仙耗盡功體拯救全天下蒼生。

兩人比佔有。
暴雨心奴說,我非得親手殺死他不可。因為他死了也只能是我的。
疏樓龍宿說,吾死也要讓他好好活著。因為他活著就無法忘記吾。

兩人比……

「行了,行了,不比了。」暴雨心奴啞口無言。「你虐贏我了,我承認你比我還要變態。」



13.

薩迦魂飛魄散的那一刻,暴雨心奴慣常地感嘆了一下。
倒也不是悲春傷秋或者吐槽戲謔,那是疏樓龍宿的專長,不是他暴雨心奴的。對於意料之內、掌控之中的死亡,絲毫不能讓他提起興趣。他只是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觸,那些關於命運和緣分什麼的,果然很難說得清。
至少暴雨心奴很清楚,薩迦會死,追根究柢起來,說是他自己給自己造的孽其實也不為過。若當初他們兩個人,一個不去玩瘋穆仙鳳、一個不去逼迫疏樓龍宿加入組織,那麼他們應該永遠沒有理由也沒有機會遇見彼此才對。

暴雨心奴並不知道嗜血者在狹義上算不算是死神找不到的人。
但暴雨心奴覺得,作為一個嗜血者,薩迦或許壓根沒想過,這就他的下場,他的結局。
可笑可憐又可悲。

暴雨心奴在心底替薩迦默哀。活該。誰讓你千不該萬不該,去招惹那個比我還要變態的變態。



14.

素還真這個人一生最厲害的武功叫做絕地大逃命,這招劍子仙跡曾經親眼見識過。
素還真這個人一生最無賴的功夫叫做看我七十二變,動不動就逼得武林雞飛狗跳。

變身能有什麼功能什麼好處?
——藏龍度假、耍寶耍賴、騙吃騙喝、蹭人蹭住、賣人賣命……等等。繁多不及備載。
舉凡素還真這個名字所做不出來的,披上他人的面皮再隨便取個名字就可以一試。
所以素還真只要一段時間不玩角色扮演,便覺面目可憎,生活乏味,渾身上下不對勁。

在全天下武林人眼中,素還真變成四智武童最大的功能或許是誘人輕敵、方便捉迷藏。
但在眾前輩們的心底,素還真變成四智武童最大的功能大概是討拍討揹討抱抱。

儘管如此,這還是要視對象而定。不是每個人每個前輩都可以讓揹讓抱。
好比對象若是一頁書,那就儘管用力給他抱下去,能抱多少賺多少,這輩子抱到了估計下輩子都有好福氣受;但對象若是疏樓龍宿,那最好還是皮繃緊一點——小心將來某某人來個君子報仇三年甚至三百三千年不晚,落得自己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種事情在素還真自然是清楚得不得了,清楚到就算是他化出的分身也略記得一二。

所以當疏樓龍宿大大方方地對四智武童說,「來吧,吾揹你。」的時候,四智武童本是抱持著美人勘抱直須抱的想法打算張開雙手同樣大大方方地熱情回應說COME ON BABY LET’S……還沒想完,腦袋裡就突然跳出一張獵奇的畫面,好像是一個叫做劍子仙跡的人笑呵呵地把一個叫做素還真的人給擰抹布似的擰成了麻花捲然後串在木棍上面生火烤肉。這畫面實在是太獵奇了,四智武童心想他晚點還得回去跟素還真合體,他可不想死得太難看,於是可憐兮兮地攀著樹枝,抵死負隅頑抗,堅決不能跟疏樓龍宿親熱。
天知道要是真的親熱起來,他可能幾輩子幾條命都不夠還……

疏樓龍宿自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小鬼頭正在搞什麼內心活動,他只知道波旬已經合體現真身、佛劍分說和一頁書被抓,中原正道危機重重,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先找個地方穩定傷勢,然後去把劍子仙跡給找出來上戰場助陣。
想到劍子仙跡,龍宿心頭莫名的酸澀了一下。好汝個劍子仙跡,吾和佛劍把命都壓在這兒死拚活拚,汝倒是又閒閒地跑去找人家喝茶作樂,悠哉愜意得緊啊。好汝個死道友不死貧道、汝不入地獄又讓吾們入地獄!
龍宿這樣默默地想啊想啊想,內心活動也跟著激烈了起來。「唉呀,囉嗦。」他一把拉過身邊那個正在天使惡魔交戰中的素還真,呃不,四智武童,拎起來放在背上便急奔離去,決定把這傢伙安頓了就立刻出發去找人算帳。「走啦走啦。」
「我是不是很沒用啊……」四智武童靈魂深處那一丁點的素還真還在最後無謂的掙扎。
「別想那麼多了!」吾還要去抓人呢,拜託別浪費時間,等下汝愛怎麼思考怎麼思考去!

劍子仙跡的桃花運總是來得莫名其妙。

慕瀟韓的話,他們早在很多年前就認識,此番相聚,且不論對方心思純正不純正,他劍子仙跡不過就是慣常的敘舊,何況蒼也跟著,這讓他感覺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悠哉出世的生活,令人舒心。作為彼此的管樂器友,慕瀟韓與自己可謂文藝之交,應該很合龍宿的品味才是。
至於沐靈山,這絕對就是個意外了。他在蕭山之阿悲春傷秋,紫金簫都還沒拿出來,就先莫名其妙殺出了一個閻達,接著又莫名其妙殺出一個沐靈山,後來他想走,人家還不給走,在大庭廣眾之下用了療傷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給留住,他能反駁什麼。
更糟的是不知道哪個好事者竟四處造謠說慕瀟韓和沐靈山公然搶著把劍子仙跡帶回家,他怎麼就不知道自己和誰結了這麼深的樑子,要用這麼陰毒的方式陷自己於不情不義?
還有那個什麼百岫嶙峋,這更是是意外中的意外,已經不能再更意外了的那種意外。那傢伙根本只想殺了自己,何來情愛!

劍子仙跡扶著額頭汗顏。
他就是想不通,為何龍宿總是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呢。(筆者亂入表示_______)



15.

疏樓龍宿找了幾天總算在蕭山之阿找到了疑似無業遊民狀態中的劍子仙跡。
劍子好開心,想好言一番哄龍宿跟自己回家,卻聽得龍宿神色平靜地說,吾要搬家了。
劍子愣了一下。「三分春色哪裡不好了,怎麼突然想搬?」
龍宿搖搖頭,「不是三分春色,是晦陰絕域。」
劍子哦了一聲,這才想起龍宿自從離家出走後,竟一次也沒再回過疏樓西風或三分春色。
龍宿眼尖捕捉到劍子的情緒反應,於是提起一絲興趣看著劍子說,汝怎麼忘了吾已經改住在晦陰絕域了呢?
劍子嘆了一口氣,望著龍宿。「龍宿,你當真移民到那種地方去了?」
「吾為何要在這種事上對汝說謊?」龍宿不解地望回去。
「………」
「怎麼了麼,劍子?」
「無事。吾不過是在想,」劍子瞇起眼睛丈量著龍宿,然後苦笑了一下,「那種陰暗無趣又不華麗的地方,怎麼配得上吾那璀璨耀眼的龍宿好友呢。」
龍宿沉默了起來。
劍子稍稍繃起了神色,眼波晦暗,彷彿藏了一抹愁思難解。
「龍宿……」
「何事?」
「……吾不是忘記,而是根本沒有想過那個地方會是龍宿你的家。」
龍宿沉默了。

半晌,劍子又嘆了一口氣,向龍宿道別。
轉身的時候,劍子突然對著地板低低的說了一句話,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龍宿瞬間瞪直了雙眼。
劍子並沒有停下來,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了。

劍子說,龍宿,吾在三分春色等你回家。



16.

暴雨心奴在晦陰絕域發呆。他的行動受到限制,視線範圍也變得狹隘,看來看去就只看得見那團紫色的珍珠在漆黑的夜裡一閃一閃亮晶晶。暴雨心奴被閃得有些頭暈腦脹。他開始有些佩服起每日伴在龍宿手身邊的那些嗜血者,敢情那大可畏的太陽都不見了,這些要命的首飾竟然還能耀眼成那樣,這個世間果然是坑死人不償命。
暴雨心奴覺得有些消受不起。於是他對龍宿說,放棄吧,你殺不死哥,如同哥殺不死你,兩個死不了的人在這裡耗著沒意思,我都承認你贏了,不如你就放了我去找能殺我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麼。龍宿搖著扇子。汝怎麼就還是不願意死心。
暴雨心奴笑得很坦然。是啊。半斤八兩,彼此彼此。
龍宿也跟著笑了起來。

龍宿想了想,點點頭算是承認了。「也罷,吾現在就出發去替你把他綁架過來,讓他殺了你。」
暴雨心奴搖搖頭。「你找不到的。那個人甚是難找。」
「那有何難。」龍宿低笑,「從最近或最容易的人下手,一個追著一個找,遲早要讓我找到。」
「誒,這種方法怎麼感覺很熟悉的樣子。」
「那是自然。汝當初找到豁然之境的手法,可真教龍宿畢生難忘。」
「啊,被你這樣一說我想起來了。」暴雨心奴點點頭,「你學得可真快啊。」
「龍宿學藝,何事不精。」
「包含這種事情麼?」暴雨心奴哈哈一笑。「但是綺羅生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隻很了不起的狐狸精,被他征服的各種武林中最頂尖的高手們加起來幾乎可以組成白衣沽酒禁衛軍團,誓死保護著他。你找得到他是一回事,能把他抓到這裡又是另一回事。」
「哦?」

暴雨心奴便開始述說起他和九千勝可歌可泣、不得不說的血淚愛情史,從前世說到今生,滔滔不絕,打算一路說到來生去。疏樓龍宿把玩著手上的團扇,很有耐心地聽完,然後又「哦?」了一聲,接著起身提劍準備出門。
「喂,」暴雨心奴愣愣地看著他問,「你要去哪?」
「綁架綺羅生。」
「……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啊?」
「不就是個單相思的故事麼。這對我的綁架計畫一點幫助也沒有。」
「所以我說了,」暴雨心奴汗顏,「你就這麼闖上去是抓不到他的。」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何況就算真的抓不到,我還可以找幫手。」龍宿淡淡地應道,「你剛才不是說狐狸精嗎?我正好就認識一個道士。」



17.

身為道門先天,劍子仙跡精通十八般武藝,其中以劍術最為家喻戶曉,二十秒拆房子的獨門功夫,估計沒有人想吃飽撐著去給他抽。但鮮有人記得的是,在幾千幾萬年以前的最初,年少的劍子仙跡也和道門的其他人一樣,打掃衛生、煮水燒飯、捉妖賺小費,從最基層的的無名小道士開始幹起。

劍子看著眼前那頭鹿,心下難免有點感嘆。現在的邪魔歪道看見他都不知道要怕了嗎……

「白雜毛仔你太多事了。」百岫嶙峋睥睨著劍子。「我和沐靈山之間輪不到你來插手。」
「吾和他之間也輪不到你來干涉。」劍子說,「吾有事要找沐靈山,還請你讓讓了。」
「你!」
「吾怎樣?」劍子略笑著,「沒見過道士收妖麼?」

劍子仙跡在他漫長的修道歲月裡,聽過很多故事,交過很多朋友,也有過愛恨情仇的纏綿。
一切好似都能隨著時間的洪流漸漸遠去,飄逝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止盡的歲月之中。
劍子仙跡早該已經學會不去糾結。他也是這樣想的。

然而眼前這個百岫嶙峋,不知為何一直喚起他內心深處翻攪的情緒,讓他不由自主地一直想起疏樓龍宿,那個令他不論走到哪裡都能魂牽夢縈的萬年生死摯交。

在劍子的心底,百岫嶙峋總有那麼一點兒像是沐靈山的內心黑暗面的實體化,沐靈山想掙脫,卻怎樣也辦不到,因為那正是自己骨血裡的一部分,無法靠自己的能力割棄。就像是龍宿的嗜血體質。劍子想起了當年劍中真相破、龍宿那一劍不重不輕地劃過自己身體的時候,他第一次感覺不到痛,只是茫然地看古塵偷偷嘲笑著徬徨失措的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很沒用。
他要失去他了。
他拯救不了他。
他連自己最深愛的人都拯救不到。
那他還能拿什麼去拯救天下蒼生。
他第一次感到無助。
……他討厭那種感覺。

所以他發誓他再也不要重蹈那樣的覆轍。
所以後來他拚了命想把笑封君拉出魔障。
所以現在他也拚了命想把沐靈山找回來。

——因為他愛的那個人,因為愛他的那個人。
他想,如果他能把沐靈山救回來,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也能把那個時候的疏樓龍宿給救回來?
他不停地想。不停地想。

「白雜毛仔你分心囉。」百岫嶙峋一刀擦過劍子仙跡的身體,濺起鮮紅色的水花。「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劍子仙跡漫不經心地接住飛回身邊的古塵,「可能只是…想家了吧……」

——他突然很想再聽聽那人月下彈琴的聲音。

他淡淡地揚起嘴角。所以說嘛,他想,兔窩鹿窩,還是沒有自家的龍窩好。



18.

一道緩和的陽光不緊不慢地從天而降,像是蜻蜓在地上點水,激起一片漣漪,從中心點慢慢向外擴散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當陽光終於再次普照整個神州大地,龍宿沐浴在一片極致的驚嘆聲中,忽然覺得心情很好。這種很好,好得莫名其妙,但他覺得舒暢極了,於是微笑了起來。
這個世界黑暗了太久,體內的嗜血因子日日夜夜與他糾纏,讓他險些要墮入到某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去——他確實真切地感受到了,卻只能束手無策地隨著黑夜永無止盡地向下沉淪。就像是落入荒蕪沼澤之中,越是掙扎就越是死得快。誰都無得動彈。
直到這道天降之光出現為止。

真好。龍宿心想。明明曬在自己身上的是那所謂身外之物的名為太陽的東西,但龍宿卻覺得自己內心的黑暗也跟著被曬得一點兒也不剩下。

適才自己是不是還在嘲諷著那些卑微渺小卻自詡不凡還以為逆天跟吃飯一樣簡單的人類?
——龍宿有些想不起來了。
不過他下意識地覺得,也許想不起來才是好事。

他約略算了算時間,劍子也合該在三分春色等得快要不耐煩了。龍宿腦海裡浮現出劍子頂著一臉誇張的神情恭迎自己回家的模樣,嘴角立刻就失守。
嗯,不如先去把穆仙鳳救回來,然後讓她備好食材,自己來熬會兒蓮子湯撫慰一下劍子空虛的心靈吧。龍宿心情愉悅地盤算著,不經意地瞄見不遠處有個人影被天諭打飛、從刀梯上墜落,他想起這個倒楣鬼有時候貧起嘴來跟某某人還真有半分神似,於是決定看在素還真的那一魂和那個空虛等待的某某人的份上,大發慈悲的救他一回。
他起身,輕輕一揚手中華扇,化出一群黑蝙蝠朝著秦假仙飛去,又順勢化術成風,龍上青天,飄飄然的離開了現場,依舊是瀟灑風流又華麗無雙。

該回家了。龍宿默默地想著,不自覺地加緊了腳程。
嘴裡唸的,仍是那句詩號。

——華陽初上鴻門紅,疏樓更迭,龍麟不減風采;紫金簫,白玉琴,宮燈夜明曇華正盛,共飲逍遙一世悠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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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5-02-24 23:50 | 1 楼
绿漪新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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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很贴近新剧里我想象中的龙宿的心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粉都对新剧不太满意的原因,感觉贴着新剧剧情的同人好少啊,大大的文弥补了这一遗憾。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自己新剧剧情就是跳着看的缘故,总感觉这文里的事件发生顺序和原剧的不太一样?是我记错了还是本来文章叙事顺序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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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5-02-27 20:49 | 2 楼
凜墨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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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第2楼绿漪新梦于2015-02-27 20:49发表的  :
这文很贴近新剧里我想象中的龙宿的心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粉都对新剧不太满意的原因,感觉贴着新剧剧情的同人好少啊,大大的文弥补了这一遗憾。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自己新剧剧情就是跳着看的缘故,总感觉这文里的事件发生顺序和原剧的不太一样?是我记错了还是本来文章叙事顺序就是如此?



你好,感謝喜歡。

其實說起來我當初看這段也是跳著看比較多,因為一來我那時候忙,二來有些劇情會一直讓我忍不住想跳轉,結果後來都是跳來跳去看的。所以寫起文來也是跳來跳去.....大概吧。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在文章之前就先聲明,這文章裏面有時間錯置,其實我也不是很刻意要錯置,不過就是比較好下筆,畢竟是衍伸,我想到甚麼就寫甚麼,寫完之後才注意到時間好像很雜亂無章........(汗)

從這文應該也可以看出我對新劇也不是那麼滿意的,總覺得劍龍兩個人確實很明顯在搞曖昧,卻又沒頭沒尾的,後來更離奇,劍子突然就不見了,龍宿突然就變黑了,過了一會兒又突然變好了,讓人一頭霧水。所以我就自己稍微腦補了一下劇情,產生了這篇文。

我相信不管是端莊賢慧(?)的龍宿,還是氣勢磅礡(!)的龍宿,還是傲嬌誘受(?!)的龍宿;是華麗高傲的龍宿,還是嗜血黑暗的龍宿............他都會一直惦記著劍子的。儘管在他,是絕對不會承認這件事。這是他最可愛的地方之一,不是嗎。(笑)

反正劍子也懂的。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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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5-02-27 21:40 | 3 楼
酒酿粉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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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心里暖暖的,不管怎样,两个人终于又能一起享受人生了~说我家道长墙头多,道长其实挺冤的……谁不知道我家道长已经把家都抵过去了?标准同居的节奏啊!龙宿和暴雨心奴比变态那段,笑死我了……龙宿在对自己狠这一点,暴雨真心比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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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7-06-25 14:55 |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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