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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0:58
襲滅天來獨自沉思很久,黃泉吊命站在一旁,吃不准該不該出聲。

今日如此戰敗,著實讓人意外。襲滅天來沒有料到,有人可以做到如此,更吃驚的是,以他對人類的了解,人類居然讓自己的同族去主動送死,這真是一件奇事。

果然跟那人有關麼?襲滅天來想起日前那窺視自己之人。他確定,那不是人類。如此手段和智計,即使在修羅道中,也必不是泛泛之輩。會是誰呢?

襲滅天來其實心中也大致有了想法,畢竟,當年一步蓮華所作所為,自己也都是清楚。可是,如果是當年餘孽,他現在怎麼又出現在這裡,而且是站在人類的陣營?

“哈,果然是你在插手嗎?”襲滅天來不怒反笑,“你果然坐不住了。也好,吾就看你能做什麼。”

襲滅天來的帽檐遮住了大半的臉,只看得到他嘴唇微微勾起。

“吾很期待,與你再次相見。”



龍宿衝回自己房間,“哐啷”一聲把門關上,門框被震得微顫。龍宿完全顧不上這些,直往裡面走,沿途擋路的桌椅擺設,通通一腳踹開。

“可惡。”龍宿坐在床沿,狠狠擊了一下床板。

這幾日,龍宿努力把面前這個劍子,與記憶中劃分開來,才能做到保持平靜,甚至談笑風生。這個劍子的確不是他,龍宿感覺不到任何他身上的氣息與特質。這個劍子的出現,無疑是一步蓮華的安排,其居心可議。

“對,這是一步蓮華的陰謀,是陰謀。”龍宿喃喃地念道。

龍宿不敢正視內心的恐懼,那便是,劍子對他的影響還是如此之大。剛才劍子突然的碰觸,便讓龍宿大大失態。唉,真是逃不開的魔障。

“劍子,汝在哪裡。”龍宿有些失神。“出來吧,讓吾找到汝,咱們來清算過,以後便再無瓜葛。”



龍宿第二天一早,來到大廳,劍子與臥江子已經等在那裡了。龍宿與他二人打過招呼。劍子神色有點怪,龍宿估計他許是對昨晚自己的失態耿耿于懷。臥江子態度恭敬而疏遠,顯得冷淡。

三人坐下。

“昨夜——”劍子想跟龍宿解釋昨夜之事。

“還是先商量一下接下來如何。”龍宿打斷了他,顯然不想再提起。

劍子也是知趣,眼見臺階,也就跟著下。

“我剛剛也和臥江子商量此事。龍宿,你有何看法。”

“吾之看法嘛,”龍宿也不推辭,“首先,要猜到襲滅天來下一步要怎樣做。”

“以現在情況看來,對方在城外駐扎的兵力僅剩三成。襲滅天來可會孤注一擲?”臥江子道。

“以吾對修羅的了解,該是可能性不大。”龍宿抿了口茶,“其一,現在他們已無必勝把握,即使投入全部兵力,也很難拿得下這座城。白費力氣之事,他們是不會做。其二,他們此次圍了這西部,本就試探之意占多,若是想搶攻,早已動手。他們此次該是試探中原實力。若是輕易得手,說明中原無人,他們便會長驅直入。若是未得手,比方說現在,他們也多少可以探得些底。”

“是啊,襲滅天來好像並不想一口吞下中原。看他兵力布置,重點還是在東,可是本人卻來此督戰。好像進攻並不是重點,目的在於試探。”臥江子和龍宿意見基本相同。

“所以,若是讓他覺得中原疲弱,有可乘之機,他立刻就會發起進攻。但是,若是讓他覺得中原實力不可小觎,他便不敢輕舉妄動,從而放慢吞噬的步伐。”

“這樣看來,下次交鋒是至關重要。”劍子沉吟道。

“不錯,吾們至少要再挫他一次,讓他知道,中原無法一口吞下,才能贏得更多的時機!”龍宿眼中閃爍著興奮。

劍子和臥江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默默低頭。

“吾方應該即刻趕回東部,早做布置。應對襲滅天來的下一輪攻擊。”龍宿對著他二人說道。

“我也是如此認為。”臥江子點頭認同。

“吾已有些想法,到時再看情況布置。”龍宿自信滿滿。

“咳咳,”臥江子咳嗽兩聲,“這嘛,暫且不勞煩了。”

“嗯?”龍宿一時未了解其意。

“意思就是……”臥江有些吞吞吐吐,“襲滅天來現在還未動作,不知他下一步如何。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由我速速趕回去布置,請你留下繼續留意襲滅天來的動向。”

龍宿一聽,霎時明白了。

“吾只能在一定範圍內感覺到他的氣息,至於他的行動,吾怎麼能監視。況且,他又未必會待在這裡,許已經回去了,吾在這裡又有什麼用?”龍宿不由得皺眉。

“這嘛,我們分開兩路,襲滅天來若是另有安排,我們也好有個應變。”臥江子不緊不慢答道。

這理由恁地沒道理。龍宿心知,他只是不想讓自己現在隨他回去。恐怕是昨日之做法,讓他留下心結,不再全心信任自己。等喚自己過去之時,恐怕他們已布置好,大局已定。

哼,不信任就不信任,還要說得這麼冠名堂皇,真是虛偽。龍宿心裡冷笑。

“劍子,汝的意思呢?”龍宿轉向劍子,看他怎麼說。

龍宿和臥江子的兩雙眼睛同時看著自己,都期盼著自己的話,劍子覺得有些頭疼。唉,還是不得不表態。

“我覺得,臥江子所言甚是。”劍子無奈。

“呵,好,好哇。”龍宿了然似的點頭,“果然是英明的決定。看來,吾也沒什麼好說,就此告辭。”

龍宿起身便離開。劍子下意識要追過去,被臥江子拉住。

“劍子,我有話跟你說。”



龍宿回去,其實倒也沒有剛才表現出的那樣憤怒。去不去東部,甚至中原能不能最終獲勝,他並不在意。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他的目的並不在此。比起這個,他現在完全沒有功體,才更讓他犯難。

有人敲門,龍宿一聽就知是誰。

劍子一進門,就見龍宿正喝著茶,看不出喜怒。

劍子走過去坐在龍宿對面,龍宿只瞥了他一眼,不開口。兩人相較著,誰也不說第一句話。

“唉,”還是劍子先忍不住,“臥江子也是出於大局考慮。”

“推得倒是乾淨,不止他一人吧,汝豈非也是同意?”龍宿一開口,便毫不客氣。

“我……”劍子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

“不用裝了,他絕對尊重汝之意見,若不是汝點頭,他怎麼會這樣決定。”

“這……我們也別無他意,龍宿,你想多了。”

“又不坦率了,”龍宿搖頭,“分明是汝兩人對吾昨日所做不滿,怕吾再生事端,於是讓吾待在這。”

“龍宿,有些事,你也明白——”劍子在思考如何言語。

“吾明白,過河拆機,人人都會。”

“唉唉,何必說得這樣難聽。”劍子打哈哈。

“難聽麼?事實如此吧。”龍宿絲毫不給劍子面子。

“話不是這樣說,以後需要你的時候,多得是。”劍子乾笑。

“是喔,吾還有利用價值,所以還不能直接把吾打發回去,先留著吾,待日後再壓榨。”龍宿搖著扇子自嘲道。

劍子很納悶,這龍宿,在臥江子面前尚會留口,可是為何面對自己時,絲毫不掩其尖銳刻薄。

“龍宿,你真是想多了啊。你畢竟是外來援助者,我們總不好事事讓你操勞,於是讓你有歇息之機,以面對以後的惡戰。你這樣曲解我們的意圖,真是浪費了我們一片心意啊。”

龍宿冷哼一聲。

“吾現在功體全無,寸步難行,汝把吾放在這裡,襲滅天來隨便都能要吾性命。吾在這裡,不過是擺設和靶子而已。”

劍子皺眉,這的確是他沒想到的。龍宿一直以來的咄咄逼人,總是讓人忽略他功體不濟的事實。劍子想了一會兒。

“放心,我和你一同留下。你在我身邊,無人可傷你。”

龍宿有些意外,劍子竟要為他留下。

“呵,口氣不小。”龍宿拿著扇子,掩了自己的表情。

“這個自信,我還是有的。”

龍宿也想了想。

“莫不是爲了監視吾?”

“你太多疑了。”

“呵呵,是否多疑,倒是無所謂。汝留下了,於我也有好處。”龍宿微微笑了。

“是什麼好處?”劍子覺得頭皮有點發麻。

“吾嘛……”龍宿眼睛轉轉,“臥江子在那邊布置,吾也要在這邊行事。”

“你又要做什麼?”劍子頭疼。龍宿啊,你可別再鬧出什麼事端來了。

“放心,吾只是助他一臂之力。”龍宿揮揮手。

“哈,只怕你這一臂之力,代價不小啊。”劍子苦笑。

“這次不需要什麼代價。吾所作所為,都會一五一十告訴汝,汝若是覺得不妥,吾不做便是。”

“真的?”劍子不信他會如此順從。

“當然,沒有汝,吾什麼也做不成,當然要告訴汝。”

“原來是要我做苦工。”

“那汝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啊?答應什麼?”劍子被繞了一圈,有些沒反應過來。

“以後聽吾的。”

“明明是你來助我,為什麼我要答應?”劍子不幹了。

“不答應?好,汝不要跟著吾,吾兩人各自行事。”龍宿作勢起身要走。

劍子趕忙攔住。

“好好好,答應,我答應。”劍子是真真無奈。

“對了,這樣才對嘛。”龍宿滿意地說。

真夠軟的耳根子啊……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1
臥江子一進門,便看見銀狐翹著尾巴背對著他。

“呦,我好不容易回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太薄情了吧。”

狐貍尾巴動動。

“該回來的總會回來,用得著夾道歡迎麼。”

“可是只給個背影,太說不過去了吧。”臥江笑著走到銀狐面前。

“呀,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是白狐,怎麼變成了白兔。”臥江子故作驚訝。

銀狐頂著通紅的眼睛狠狠瞪他。

臥江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幾天沒有睡了吧。”臥江子心裡是明白的。

“哼,反正你現在回來了,一切交你了。別再找我。”銀狐轉身就走。

臥江子笑吟吟的,也不攔著,他知銀狐也不會真的走遠。這幾日,想必為怕修羅道之人進攻,銀狐一直密切注視對方動向,沒有休息過吧。

臥江子四處走了走,檢查了布防,與他離開時一樣,沒有什麼問題,於是略微放了心。詢問了下面,對方這幾天也沒有什麼動作,還是一直僵持著。

襲滅天來沒有動作,按兵不動,這是要靜待時機麼?也好,我們也以逸待勞好了。

臥江子看了看四周,有了主意。



銀狐似是之前神經繃得太緊,放鬆下來後,睡得昏天暗地。臥江子擔心,他不會是要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吧。

臥江子輕輕走到銀狐旁邊,銀狐也沒有醒。看著銀狐全趴的睡姿,臥江子忍俊不禁,伸出手摸了摸狐貍耳尖上的毛。

狐貍馬上就反應,幾乎是立刻跳了起來。

“臥江子!”銀狐怒瞪他。

“啊,哈哈,”臥江子打哈哈,“我有事來找你商量。”

“哼。”銀狐仍然臭著一張臉。

“咳咳,”臥江子正色道,“我已經下令,駐守防線後退三十里。”

“什麼,”銀狐皺眉,“你把前面那片山林,全都讓了出來?”

“不錯。”臥江子搖著扇子微笑。

“你有把握,他們會如你預期。”

“這嘛……總要試試。更何況,這樣做本就使得我們處於有利形勢,怎樣都不吃虧就是。”

“那隨便你。”

“哎呀,不要這樣冷淡,我還有事托付與你。”

“為什麼又找我?”

“朋友者,合該分憂解難嘛。”

……



劍子與龍宿送走了臥江子,龍宿便不肯安生了。

“咱們也出發。”

“去哪裡?”

“到時再說。”

“不行。”劍子好歹也是吃一塹,長一智,“再像上次那樣,我可承受不住。你必須先說個明白。”

龍宿見劍子執意先聽理由,也拗不過他。

“吾只要汝和吾去一個地方,破一個陣法,取一樣東西。就這樣簡單。”龍宿坦白言之。

“是何處,何陣,何物?”劍子一點也不相信真的汝他所說,很簡單。

“這嘛,地點在修羅道,陣法無非是五行之陣,東西嘛……”龍宿稍躊躇,“是可以幫助鉗制襲滅天來之物!”龍宿緩緩踱到劍子身後。

“哦?”劍子來了興趣,“可否具體说明?”

“這個,就要汝自己去看了。”龍宿一手按著劍子的肩膀,彎下腰,在劍子耳邊說,“因為吾也沒有看過。”

劍子一時不習慣龍宿靠得這樣近,語氣這樣曖昧。

“既然未見過,那你怎麼有把握,它一定可以鉗制襲滅天來?”

“呵呵,吾做了修羅多少年,汝做人又多少年?”龍宿的手指輕輕地在劍子的臉上刮了一下。

劍子身子不察覺地一動,有些難堪。

“不要玩鬧。”劍子正色道。

龍宿心滿意足地直起腰,繞回劍子面前。

“汝可以自己選擇,相信,或者不相信。”龍宿自信滿滿,“相信吾,汝有可能得到對付襲滅天來的助力,但是也有可能掉入陷阱。如果不相信吾,那什麼也不會發生。”

劍子苦笑,這又是一個賭局了。遇到龍宿之後,自己就一直在賭。



修羅道,人道,天道,都是平行空間,互不相擾。自古以來,修羅道偶爾有人來作祟人間,但是人類很少涉足修羅道,因能力高低不同。

“汝好歹也有幾百年修為,已不是普通人類了,應該能夠去的吧。”龍宿打量劍子。

“這……”劍子也沒有去過修羅道,“且讓我一試。只是這修羅道入口在哪裡?”

龍宿拉過椅子,在劍子面前坐下,劍子一時不解其意。龍宿突然抓住劍子的一隻手,劍子頗為不適應。

“盯著吾的眼睛,不要分心。”

劍子依言盯著龍宿的眼睛,龍宿是金眸,劍子半天看不出所以然來,但是又不敢移開。又過了一會兒,周圍環境漸漸有些模糊,扭曲。劍子無暇他顧,此時他仿佛覺得,那瞳孔中有巨大的吸力,自己仿佛要陷了進去。

周圍的環境開始旋轉,而且越來越快,劍子努力不去看那些,只盯著龍宿的瞳孔。終於,一切漸漸慢了下來,最終恢復平靜。

龍宿鬆開劍子的手,後退兩步,劍子的視線這才離開龍宿。一看到周圍景象,不由得吃驚。

“這是修羅道?”劍子問龍宿。

修羅道傳說中僅次於天道,也是一方樂園,怎想到如今看來的滿目焦土。天空黑壓壓的,一絲光亮也不見,讓人不禁懷疑自己其實是來到了餓鬼道。

龍宿轉過身便走,只淡淡地說道:

“這就是修羅道,從上次之後,就是這樣了。汝是以吾為聯繫,來到這裡。”

“上次?上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劍子忍不住問。

可是龍宿再也不肯說一句話,只是默默趕路。劍子得不到回應,只得跟在他後面走。

劍子幾乎分不清方向,因為這四周的景色都差不多,死氣沉沉,沒有個生氣。他也不知跟著龍宿走了多久,因為待在這裡,仿佛對時間也沒有了概念。

周圍好像沒什麼變化,可是劍子覺得自己可以看見的範圍越來越小,再一抬頭,突然發現龍宿走得遠了,劍子趕緊跟上去,可是怎麼也攆不上他。龍宿一個閃身,人不見了。

劍子立在原地,警惕地打量四周。

“龍宿,龍宿?”劍子喚著,但是沒人答應。

還未來得及細想,劍子突然有種異樣感覺。只聽耳邊幾聲巨響,天空中幾個火球炸開。劍子心裡一驚,難道,這已經到了陣法之中?

火球炸開後,火星四濺,劍子運起道門秘法。若是五行之陣,那克火之術,當屬水。劍子雙手一劃,水波般地八卦呈保護罩狀打開。

那些火球發出耀眼白光,向劍子襲來,竟然無任何障礙地穿過劍子的布置。劍子心中一沉,已是逃不了了。當即,幾道亮光進入劍子身體。

“啊!”劍子不由得叫出聲。

這不是火,是雷電!

劍子被雷電入體,身體萬般疼痛,可是周圍不斷有新的火球爆裂,更多的雷電被放出。劍子的反擊毫無效果,只得迅速移動身形躲避,怎奈雷電太密集,劍子連連被擊中。

龍宿在陣外,冷眼看著裡面的情形。他的眼睛,可以穿透修羅道中迷惑的表像。

“這是他當年所設的陣法,若是汝真的與他有關係,就一定能夠安然退出。若是汝真的不是他……”龍宿的表情有些冷酷,“汝也沒有必要再出來。”

劍子在裡面左躲右閃,可是仍無法破解。龍宿心裡緊張且期盼,他希望得到一個結果。

劍子連連失利,在裡面幾乎是任由宰割,龍宿高懸著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不是他,不是他,這個都通不過,真的不是他。”龍宿喃喃地念著。

龍宿很失望,甚至是沮喪,本以為會得到什麼線索,但是劍子的表現,與那人沒有絲毫相像之處。雖然劍子還在裡面苦苦支撐,尋找逃生之路,可是龍宿卻不想再看他了。

罷了,結束了。龍宿決定放棄了。劍子仙跡,就讓他在裡面自生自滅吧。

正當龍宿要移開目光之時,劍子突然遭受重創,在那一刻,劍子的魂魄與身體瞬間發生一絲偏離,之後幾乎是立刻又重新附回了身體,可是這一瞬,被龍宿撲捉到了。

龍宿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樣,差點停滯。是他,那縷魂魄的感覺,自己再熟悉不過,剛才那一剎那,自己的靈魂也產生了共鳴。是他,一定是他。

劍子連續被雷電擊中,疼痛和酥麻席捲全身,此時,每動一步,都是艱難萬分。該逃到哪裡去?哪裡才是出口?劍子幾乎看不到任何前路。

“左移兩步,轉向南,後六步。”龍宿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劍子一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照著龍宿所言去做,真的躲開了剛才的雷電攻擊。龍宿沉穩地一步步指點劍子行動方向,劍子移動身形,堪堪躲避那些攻擊。陣法內攻擊越來越快,龍宿的指示也越來越快,可是劍子剛才屢屢受創,身形漸緩,力不從心了。

龍宿眼見劍子離出口越來越近,可是動作卻放慢許多,心裡有些焦急。

“快點,還剩最後三步。”

劍子被這一喝,分了神,又被擊中一次,險些倒地。劍子現在全憑意志支撐。再堅持一下,左轉,三步,右前……劍子終於一腳邁出了陣法!

陣法外,雖然依然不見天日,但是比陣內清明得多。劍子依稀見到不遠處站著的龍宿,知道自己已然出陣,心裡一陣輕鬆,終於暈厥過去。

龍宿一個箭步沖上去,扶起劍子上身。

“吾知道汝在。”龍宿近乎瘋狂地搖晃著不省人事的劍子,“汝藏在哪裡,藏在哪裡?”龍宿撕扯著劍子,幾乎失去了理智。

“混賬,出來,汝給吾出來!”龍宿吼著。

龍宿此時的心情,煩躁而又激動,他急於得到一個結果。可是此時他身無功體,又不能把劍子怎麼樣,更無法得知真相。

龍宿焦急難耐的情緒無法排解,狠狠地把劍子扔在地上。

“真是個廢物!”

龍宿在劍子身邊走來走去,他拿劍子沒辦法,也拿自己沒辦法。龍宿恨不得在劍子身上狠踹幾脚。

汝別想逃,別想。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2
龍宿正處於焦慮中,突然臉色一變。周圍的氣氛也不同了,無形間壓抑了很多。龍宿知道自己身後有人來了,這強大的氣場,想感覺不到都不行。龍宿努力壓制了自己心裡的狂躁,讓自己的氣息也平靜下來。

龍宿緩緩轉身,看著面前的黑衣之人。對方雖未說話,但是龍宿已了然。

“襲滅天來?”

龍宿只覺面前的襲滅天來萬分眼熟。衣著、面容,讓他不由得想起萬聖巖上那人。

“果然是你,久見了,龍宿。”襲滅天來一開口,說出的話讓龍宿驚訝。

“汝認識吾,汝果然是……一步蓮華?”

“不,吾並非一步蓮華,你應該感覺得出。”

沒錯,這個氣息的確不是一步蓮華,一絲清圣之氣都無。

“汝與他有何關係?”龍宿認定他們之間不簡單。

“吾沒必要告訴你。”

龍宿暗自咬牙。

“既然如此,吾與汝沒什麼好談。汝自便吧。”龍宿一甩袖子,高傲得很。

龍宿在硬撐門面,這個時候,若是讓襲滅天來發現自己毫無進攻能力,那真的只能任他宰割了。

“龍宿,你是最高等的修羅,為何要幫助人類?你也看見,修羅道因為你們之前的禍端,已經不宜生存,吾只是帶領眾人尋一個可以安身的處所,你為何要跟吾作對?”

“吾也沒必要告訴汝。”龍宿把這句話還給襲滅天來。

“呵呵,做事,需要承擔後果。”襲滅天來身上緩緩釋出殺氣。

“不錯,所以汝要考慮仔細,不要衝動,免得承擔不起後果。”龍宿語氣輕蔑。

“哦?你威脅吾?”

“吾只是在提醒汝。如果汝和一步蓮華有特殊關係,汝就該知道,即便是吾與他對戰,也未必會輸。”龍宿站得穩穩當當,說得不急不慢。

龍宿沒有把握,襲滅天來會不會多少有些顧忌。

“如果吾沒有記錯,你這些年,該是被一步蓮華所禁錮,你還能有當年的能力麼?”雖說襲滅天來持懷疑態度,但是氣勢比剛才略收斂。

“這個嘛……”龍宿居然笑了,“汝可以去問問一步蓮華,或者……汝自己來試試。汝要想清楚。”

襲滅天來沒有說話,似是在考慮,龍宿索性不管他,俯下身子扶起劍子。龍宿借著身體的遮擋,手在暗地狠戳劍子的穴位。

“呃……”劍子迷迷糊糊,覺得一陣疼痛,慢慢轉醒了。

好在,剛才的電擊使劍子疼痛難忍,但是並未受到太多實質的損傷。劍子一睜眼,看清周圍狀況,立時恨不得自己再暈過去。

哎呀呀,這下麻煩了,面前這人,一看就不好惹啊。

龍宿怕他亂說話,一個勁給他使眼色,劍子只能苦笑。

“話不投機,汝還在這裡做什麼?”龍宿不察覺地站在劍子前面,擋住襲滅天來探究的視線。

襲滅天來看到劍子,心裡暗暗吃驚。他也是認得劍子,只是這個劍子和以前那個可是同一人?一個龍宿,已讓他放心不下,現在加上一個劍子……襲滅天來在心裡仔細計算,若是動手,不划算。

“談不攏,還有下次。你們保重,哈哈哈。”這句話意味深長。

襲滅天來一旋身,眼看不見了,突然一股氣流掃向劍子與龍宿方向。劍子被擋在龍宿身後,只見龍宿袖子一拂,收了它。

“哼。”龍宿冷哼一聲。

劍子不了解前因後果,只看見襲滅天來離去,剛要鬆口氣,突然看見龍宿神色不對。

“龍宿,你沒事吧。”

只見龍宿一動不動站著,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龍宿?”

龍宿擰緊了眉,連眼睛也閉上,睫毛不斷微微顫動。劍子見他身子搖晃,忙出手扶他。龍宿一把抓住劍子的手,握得緊緊的,顯然正在忍耐。

血色迅速從龍宿臉上退了下去,龍宿的五官都糾結著,眼看就要站不穩。劍子趕快探看,可是他脈象奇怪。劍子以為龍宿剛才受了傷,想替他調息,可是無從下手。劍子看不出這是怎樣一回事,思量了下,做出了決定。

劍子背著龍宿趕路,打算帶他上萬聖巖。龍宿趴在劍子背上,雙臂緊緊箍這劍子的脖子,劍子覺得自己快要被他勒死了,可是劍子堅持著,一聲也沒吭。

劍子不時地和龍宿說話,試探他的反應,可是龍宿一直不答,這讓劍子擔心,不知龍宿意識是否還在。

龍宿箍著劍子的手臂漸漸鬆了,劍子以為他沒了力氣。突然,龍宿把臉貼在劍子的脖頸、臉頰上不斷磨蹭。劍子微愣,隨即便明白了。

劍子把腰彎得更深,讓龍宿不至掉下來,然後勉強騰出一只手,在龍宿臉上輕拍。

“再忍耐一下,我正要找人幫你,再忍耐一下,快到了。”劍子安慰他。



兩人終於到了萬聖巖,通報過後,只等了一會兒,善法天子便出來了。

善法一見劍子身上的龍宿,便皺眉。

“這是怎麼回事?”

劍子只把剛才之事說了,但隱去了前情,劍子也不知為什麼這樣做。

善法聽後,神色凝重。

“是襲滅天來。”

“他就是襲滅天來?”劍子吃驚,他只覺得那人來頭不小,沒想到就是這次最大的敵人。

他讓劍子把龍宿帶到裡面,在床上放下,然後仔細檢視。

“襲滅天來臨走時釋出的是魔氣,龍宿把魔氣收納,與之前吾在他體內的卍印相沖,卍印感受到魔氣,便開始糾結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疼痛不堪。”

“竟然是這樣,那該速速把他體內魔氣化解。”

“無法。”善法搖搖頭,“他是修羅,這魔氣與他契合,一入體內即與他自身氣息融為一體。”

“那還有什麼辦法?”劍子急切地問。

“這……卍印會自發地抵制魔氣。除非把他的卍印解開。”

“那就給他解開?”劍子脫口而出。

“不行。”善法天子斷然拒絕。

“為什麼?”

“龍宿沒了束縛,後果不堪設想,吾不能冒險。”

“他之前到底做了什麼,竟需要如此防備?”劍子想問個究竟。

善法不答。

“總之,吾不能解開他的卍印。”

“難道就讓他一直這樣下去?”

善法轉過了身,不看劍子。

劍子有些著急,又求了善法幾次,善法始終不肯答應。

劍子忽覺眼前一亮,門開了,走進一人,渾身散發柔和圣光。

“聖尊者。”善法天子喚他。

於是劍子知道了,面前這人是一步蓮華。可是,他與剛才所見的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是吾之惡體,在吾當初被心魔所擾時分化而成。之後,他伺機傷了吾,脫離了與吾之間的聯繫,逃下修羅道。”一步蓮華見劍子欲言又止,已知他疑惑。

“竟然如此。”這真是令人吃驚,“聖尊者難道對其束手無策麼?”

“很抱歉,他與吾之間,有某種牽制,吾不能隨意出手。”一步蓮華頷首,“但是他畢竟是吾之罪業,吾會負起責任。”

“那龍宿又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為何要被如此防備?”劍子還是想弄清楚這件事。

“這個不妨日後詳談,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龍宿的情況嗎?”一步蓮華不緊不慢地說。

是啊,現在,龍宿的狀況最是要緊。

“聖尊者,你可願意救他?”

一步蓮華走到龍宿身邊,俯身探看。

“聖尊者,你不要插手。”善法天子挺身擋住他。

“天子,龍宿因襲滅天來受苦,是吾之過。”

“龍宿若是恢復功體,會怎樣,你考慮過麼?”

“龍宿的功體本就所剩無幾。去除卍印,功體只能重新修煉,這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但還是為日後留下隱患。”

“現在內憂外患已經夠多,龍宿絕不是唯一一個。”一步蓮華仍然平和,“不如再給他一次機會。”

劍子大約聽明白了,這兩人在救與不救之間,產生了分歧,善法是擔心龍宿再造業。

“既然天子將龍宿交給我,那就由我替他擔保。若他真的造孽,我定不手軟。”劍子為龍宿作保。

“若他真的造孽,又豈是你能攔得住!”善法天子嗆聲。

一步蓮華向善法天子擺擺手。

“吾相信你的保證。”一步蓮華向劍子微微笑道,“吾會解他之痛苦。”

“聖尊者!”善法天子提高聲音。

“天子,你且帶劍子去門外稍候。”一步蓮華溫和的語氣中,有著不容反抗的堅決。

“你——”善法天子真是不知說什麼好,“罷了,你舊傷久久未愈,還是吾來吧。”天子終是心軟。

“那有勞天子了。”一步蓮華也未客套,微笑點頭。

劍子和一步蓮華就在門外等著,劍子心裡暗暗有些擔心。

“放心,天子一向直接,他既答應下來,便會全力以赴,吾們安心等待就好。”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善法天子出來,只見他有些氣息不穩,面色潮紅,似是消耗不小。

“可以了,”善法天子微微有些站不穩,“以後若是發生什麼事,你們二人負責!”

“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一步蓮華轉向劍子,“他應該已無大礙,你速速帶他離開吧。”

這倒是出乎劍子意料,這麼快就趕人麼?

“並非吾不願留下你們休養,而是龍宿必定不想待在萬聖巖,不如早早帶他下去,免得他醒來心裡不快。”

“這……”劍子想想也是,“他真的已經無事了?”劍子再次確認。

一步蓮華點頭。

“多謝,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3
劍子背著龍宿離開了萬聖巖。

“多謝。”龍宿在劍子耳邊輕輕開口。

“你竟然一直醒著?”劍子意外。

“嗯。”輕輕答應了一聲。

劍子會心笑了,這龍宿竟然也會老老實實向人道謝。

“那你能自己走嗎?你這衣服實在很重啊。“劍子愁眉苦臉狀。

“不行。”非常乾脆。

“呃……”



劍子找了處客棧落腳。先把龍宿安頓好,便出去張羅食宿之事。龍宿本是躺在床上,見劍子出去了,徑自坐起,下床。龍宿活動了一下筋骨,全無剛才無力之態。

功體果然不剩多少,要恢復,一時還很困難,好在神力是與生俱來,現在沒有了束縛,便可以支配使用。龍宿還是比較滿意這個結果,只要除去枷鎖,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這次,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劍子能感覺到,龍宿這一兩天都很高興。許是解開束縛的緣故吧,劍子心裡想。

晚上,劍子在屋子裡找不到龍宿,就到屋外找,突然被什麼東西打到了後腦勺,回頭一看,龍宿正在屋頂上笑著看他。龍宿這樣輕鬆的表情,劍子從來沒有看過。劍子一縱身,也翻上了屋頂。

上了屋頂,劍子吃了一驚,龍宿在屋頂上掛了十幾個酒罐子,已經空了一半了。再仔細看龍宿,果然是有些醉醺醺的。

“怎麼喝這樣多。”劍子皺著眉在龍宿身邊坐下。

“修羅皆愛喝酒,汝不知道麼。”還好,還聽得懂說話。

“你也愛喝?”

“愛。”龍宿大大點頭,邊遞了一瓶給劍子。

劍子不喝酒,於是搖搖頭。龍宿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喝。

“修羅道的酒很清,吾的酒量也好,而人界的酒濁,吾怕是喝不了以前那麼多。”

劍子看他已經迷迷糊糊的了,不禁有些擔心。

“你喝太多了。”

龍宿搖了搖頭,眼神朦朧地看著遠處。

“曾經,吾有一段時間,每天都在喝酒,他說不好,只許吾在每個初一喝酒,於是吾在初一就喝掉一個月份的酒,每次都爛醉,他又說不好。然後……”

劍子明白了他為什麼今天喝成這樣,今天正是初一。

“然後什麼。”劍子順著他的話說。

“然後,他每次就過來幫吾解饞,讓吾不那麼渴酒。”

“哦?用什麼解饞?”

龍宿招了招手,劍子覺得這動作真是孩子氣,心裡暗暗好笑,但還是聽話地把耳朵伸過去。龍宿帶著酒氣的溫熱氣息,熏得劍子耳朵癢癢。

“用身體啊……”龍宿曖昧地說。

劍子險些摔下去。

龍宿笑作一團,劍子立時覺得自己被他耍了,真是惡嗜好啊。

“冷了,進屋去。”龍宿提著剩下的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劍子看他這個樣子,怕他摔了,趕忙抓住他,和他一起下去。龍宿果然回到屋子裡面繼續,劍子勸說無用,眼看一個個酒瓶見了底。

劍子實在看不下眼,袖子一揮,所有酒瓶酒杯稀哩嘩啦落地。

“別喝了,睡覺,睡覺。”劍子把龍宿往床邊拖。

龍宿倒沒有很掙扎,只是來到床邊,卻不躺下,反而把劍子摁著,讓他坐在床邊。

“吾沒事!”龍宿瞪著劍子。

劍子心想,你說話都含糊了,還能說沒事麼。但是嘴上不反駁他。

“是是是,你沒事。”

“哼。”

龍宿似是有些不服氣,一下子把劍子推倒在床上,劍子沒有準備,驀然被推倒,有些詫異。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龍宿翻身上床,快速坐在劍子小腹上,壓著劍子。

劍子張大了嘴巴,隨即又哭笑不得。這龍宿,還當自己是小孩子麼。

龍宿坐在劍子身上,看起來十分得意。劍子突然覺得有些怪,總覺得龍宿哪裡不一樣了。龍宿漸漸俯下身子,一臉癡態,劍子非常疑惑地看他。

龍宿沖著劍子吐出舌尖,臉越來越近,劍子心中一動,想反應卻來不及了。龍宿的舌尖分明舔上劍子的唇,沿著唇的輪廓仔仔細細舔上一圈,最後將劍子的下唇含著,吮吸了下。

劍子的腦中一下子炸開了,喝醉了也不能這樣胡鬧!劍子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將龍宿推開,可是龍宿比他更快,在察覺到劍子的反抗之後,馬上抓住他的雙手,箍在頭頂。劍子心中驚詫,因為他發現,龍宿的力氣遠比他大得多,這就是修羅的神力麼?劍子嘗試掙扎,可是完全動彈不得。

龍宿好像也不介意他掙扎,只居高臨下看著劍子。劍子被他看著,被迫與他對視,終於發現不同之處在哪裡了。此時龍宿的眼眸,竟然不是見慣的金眸,而是暗色的晶紅!不明白龍宿怎會發生如此變化,劍子的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龍宿的臉又埋在劍子的頸間,劍子能感覺到熱乎乎的氣息噴的脖頸上。龍宿左右嗅嗅,劍子緊張極了。果然,龍宿開始親吻劍子的頸子和臉頰,劍子一側臉頰被親個遍,耳邊淨是龍宿呼呼的喘息聲。

劍子哪裡能忍,看來不用內力,是無法擺脫了。劍子暗暗運氣,一朝發力,向龍宿拍了一掌。龍宿頓時鬆開了手,整個人被打飛到床尾。

糟糕,沒控制好力度麼?劍子見龍宿被打成這樣,吃了一驚,趕忙把龍宿拉起來看。突然,面前一閃。

“你——”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劍子怒瞪龍宿。

原來龍宿趁剛才劍子放鬆警惕來拉自己,一招點了劍子的穴道。此時的龍宿,完全看不出任何傷痛,笑得狡黠。

劍子被重新放倒,心裡都要氣炸了,但是更多的是莫名的恐懼。

龍宿又覆了上來,這下劍子不能動,真是方便了很多。龍宿雙手捧住劍子的臉,讓劍子真真切切感覺到龍宿的舌撬開自己的牙關闖了進來。劍子無法控制,與龍宿津液交融。

這到底是怎樣?劍子全身都僵硬了。唯一的解釋是,龍宿喝醉把他當成女人用了。一想到這裡,劍子恨不得劈死他。

龍宿占了便宜,臉上明顯有笑意,劍子卻是臉色鐵青。 龍宿開始解開劍子的衣服,劍子壓著怒火。這樣也好,讓他認清自己不是女人。

劍子的上衣被龍宿一層層撥開,最後,整個上身裸著了。龍宿似是很滿意,在他小腹上又揉又拍,邊偷看劍子反應。劍子已經被氣得索性閉上眼,龍宿就撲上去。

龍宿一邊親吻劍子的臉頰,一邊動手在劍子上身撫摸。劍子忍不住睜開眼,卻是有些愣住了,龍宿的親吻輕輕的,表情很陶醉,連劍子都能感覺得到那種真實的喜歡和珍惜。劍子的心裡一時忘了排斥。

嗯啊。劍子悶哼一聲。往下一看,原來龍宿在拉扯劍子的乳尖。龍宿又使勁兒拉一下。

“疼麼?”龍宿笑得得意。

劍子不能回答,龍宿也沒期待劍子回答,而是身子向下移了移,低下頭,伸出舌舔弄劍子的乳尖。劍子幾乎不敢置信,他從未被人如此褻玩過。

龍宿好像是想把它含進去,可是實在有困難,只能用舌頭撥弄,做這一切時,龍宿都在抬眼盯著劍子的表情。劍子不得不注意到,龍宿眼中不同尋常的炙熱與誘惑。

龍宿把劍子翻過身去,自己壓在劍子的背上。龍宿的指腹從劍子的頸後開始,沿著脊梁一路滑下。

“汝今天怎麼如此聽話?”

這語中的一絲困惑不是假裝。劍子都快要氣瘋了:還不是你把我穴道點住,你都忘了嗎!

龍宿顯然沒有心思去弄明白,此時的龍宿,只按照本能辦事。龍宿一口咬在劍子的肩上,有點重,隨即舔吻劍子的背後,只一會兒。劍子的背部被塗滿了龍宿的津液。

當劍子再次被翻過來仰躺時,他真的不知龍宿還有什麼可玩,劍子迫切希望一切就此結束。龍宿的紅眸晶亮,只是似乎看不太清楚,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龍宿側身躺在劍子身邊,一隻手支撐著頭,另一隻手掐著劍子的下巴。

“還不動?這樣下去……”龍宿點點頭,“吾明白了,既然是汝所願……”

劍子心中有種很糟糕的預感。果然,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龍宿沖著他笑笑,便開始解開他的褻褲。劍子心裡大呼住手,可是無法出聲。

龍宿盯著劍子暴露的分身,笑得曖昧。龍宿湊過去,緊挨著劍子的身子,抬起一條腿,壓在劍子下身上,用腿輕輕地磨蹭劍子的分身。劍子羞憤欲死,心中莫名悲憤,龍宿卻已經迷糊到看不到劍子的情緒,只顧著不斷逗弄劍子。

龍宿忽然停了下來,把腿放下,手卻探了下去。龍宿的手輕輕碰觸了下劍子的分身。

“看,它有反應了。”

龍宿無法意識到這句話對劍子的殺傷力有多麼的大。劍子的臉紅得滴血。

龍宿很歡樂地撲在劍子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

“汝是吾的了。”

這一句話讓劍子的心跌到谷底,劍子已經在開始在腦中做最壞打算。可是等了又等,龍宿並沒有什麼動作。

劍子用餘光一瞥趴在肩頭的龍宿,他竟然呼呼地睡著了!

劍子真不知是喜是悲,驀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動。哈,過了這一夜,該是我把你滅口,還是你把我滅口呢,龍宿?

龍宿睡得極其安穩,可是劍子內心卻是波濤洶涌。這是龍宿的特殊癖好麼?日後兩人還有什麼面目相見?劍子想不明白。

過了三個時辰,劍子穴道自解。劍子能動後,第一件事就是跳下床。看著床上依然沉睡的龍宿,劍子心情複雜。

是否該一掌了結了你,龍宿?

劍子是清修之人,從未經受過這些,他又怎麼能接受?可是此時龍宿的睡顔,卻是那樣無辜,劍子心知他是酒醉糊塗而並非出自本意,就這樣要了他的性命,劍子做不出。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5
龍宿醒來時,並不是很難受,只是莫名地覺得詭異。龍宿看了看自己,許是睡覺時忘了脫衣吧,總有點奇怪的感覺。罷了,想它作甚。

龍宿絲毫不記得自己昨夜做的好事,一大早讓人提了水,洗澡去酒氣。一切弄得清清涼涼後,龍宿才想起劍子。

一早上都沒看見他,龍宿便去他屋裡看看。敲門,無人應,推門進去,一室空空。

劍子昨夜出去了?龍宿皺眉,怎麼不說一聲,而且現在還不回來。龍宿等著劍子,一直等到下午,劍子還是未歸。

龍宿有些惱,實在沒了耐性。罷了,該回來總是會回來,吾還是先去辦吾的事。



絕塵之地,琴音在天地間,傳得很遠。

一絲風動,琴聲戛然而止,琴者的手按住琴弦。

“唉,你來了。”語中有無奈之意。

“好久不見,蒼。”

緩緩走近的,竟是龍宿。

“是很久,自從那之後。”蒼把琴放一邊,起身。

“那之後,修羅道毀,高等修羅盡滅,但汝卻能在如此天外方界瀟灑度日,真是世事難料啊。”

“人各有天命。”蒼平淡地說。

“不錯,汝的天命一定是極好。同伴皆戰死,只有汝活下來,命自然是好的。”

蒼不察覺地動了動。

“你不是也還活著。”

“是啊,吾也還活著,不過是活在蓮華封印之下數百年,而汝呢?”龍宿咄咄逼人。

“吾沒必要跟汝說明。”蒼負手而立。

龍宿打量著蒼,不放過他一舉一動。

“不用緊張,吾只是來與汝敘舊。”

“龍宿,吾了解你,說吧,來找吾,所為何事?”蒼還是有禮的。

“呵呵,真的是敘舊。”龍宿搖了搖扇子,“汝可還記得藺無雙?”

聽到這個名字,蒼的表情明顯有變化,龍宿只當作沒有看見。

“怎能忘。”蒼微嘆道。

“汝……想見他麼?”

“他不是死了?”蒼愣住了。

“汝真的以為他死了麼?”

“難道不是?當年,該是劍子親手處決……”蒼說不下去了。

“由於藺無雙的背叛,修羅道被天道所滅,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他死一萬次也不夠贖。”龍宿表情一寒,“劍子沒有殺他,而且將他封入無間地獄,永世受地獄火煎熬之苦。”

“什麼!”蒼身子晃了兩下,“那他一直在——”

“不錯,他一直在修羅道,劍子親手下的封印。”

“藺無雙,藺無雙……”蒼喃喃地念著,有些失神。

“如今,時過境遷,修羅道已不存,劍子——”龍宿略猶豫,“劍子已死,一切都已過去。吾亦想開。還計較這些做什麼呢,藺無雙這幾百年來所受的苦,也已經夠了,不如放過他吧。”

“你這是何意?”

“吾想要去救他。”龍宿認真地說。

“你?”蒼有些不相信,“你不是該恨他,怎麼會想救他?”

“恨他?吾為何要恨他?因為他在最後一刻背叛了修羅道,讓修羅道覆滅?”龍宿勾起嘴角,“不,汝該知道,修羅道的存亡,吾從來不在乎。一切都是過眼雲烟,還追究這些做什麼。”

“吾從不知你有這般心腸。”

“哈,說來說去,汝就是不相信吾有這般好心,去救藺無雙。”

“吾不記得你曾與他有什麼深交。”

“當然,與他深交的是汝嘛。”龍宿似笑非笑看著蒼,“只是——”

“只是什麼?”

龍宿突然收起笑,露出落寞的表情。這種變化,看得蒼一愣。

“當年,吾殺了劍子的子嗣,劍子震怒,要吾抵命。是藺無雙力勸劍子,才留吾一命。算來,吾也是欠了他一個人情。”

在蒼記憶中,龍宿總是華麗絢爛的,這樣寂寥的龍宿,讓人心裡一緊。

“往事,你還是記得清楚。”蒼不禁說道。

“吾不想記得,卻總也忘不掉。”龍宿苦笑。

蒼面對這樣的龍宿,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吾一定要救藺無雙,可是吾現在只剩神力,功體所剩無多。”龍宿轉向蒼,“吾需要汝的幫助,否則以吾一人之力,恐難成事。”

“吾……不去。”蒼的回答出乎意料。

“汝這樣說,藺無雙該傷心了。”龍宿倒沒有非常驚訝,“好歹大家都是同僚一場,汝何必如此薄情。”

“不要說了,總之,吾不會去。”蒼後退兩步。

“難道沒有個理由?”

“沒有,什麼都沒有。”蒼搖頭,完全不想解釋。

龍宿還想再說什麼,蒼竟然轉身飄走了。龍宿站了一會兒,放聲說道:

“吾是一定會去,那陣中的封印開啟即毀,若是吾失敗,藺無雙就再沒有出來的一日,汝要想清楚。”

龍宿確信,這句話會重重烙在蒼心裡。龍宿目的達到,也不多留,轉身離去。



劍子站在岸邊,看著冷冽幽深的潭水出神。突然,劍子縱身翻了下去。山中的水,冷得刺骨,劍子閉目,用冰冷的水澆熄自己心中的燥熱。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5
龍宿獨自一人站在陣外。這個陣,正是上次劍子所闖之陣。沒錯,陣中所封印的,正是藺無雙。

龍宿等了半晌,竟真的沒人來。算了算時辰,此時適宜闖陣,龍宿也不等了,獨自進入。

一入陣中,龍宿全心警惕,心裡迅速盤算著,這陣該怎樣走。陣法每個時辰都會變,每個落腳處都有玄機,走得快了或慢了,都會觸動機關。龍宿在裡面繞了大半圈,一點點向陣中接近。

該是左還是右?龍宿猶豫了,這一步,龍宿沒有把握。龍宿把陣法重新在心裡快速演練一遍,是右邊。

龍宿一腳踏下,忽然周圍火光四起。糟糕!剛才猶豫太久,陣法已改變了!眼看機關被觸動,龍宿的心也提了起來。龍宿加快腳步,多走了幾位,這時,天空中炸響。

一道電光向龍宿劈過來,龍宿功體未復,硬接是萬萬不行。龍宿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突然另一道亮光與那電光在空中相擊,炸了開來。

煙霧稍散,龍宿看清來人,果然是蒼!

蒼立於這電光火石的陣法中,拂塵一揮,仿佛千軍萬馬都不可擋。撇去其他,龍宿是很欣賞蒼。修羅道最崇尚的是力量,蒼當年雖然身形瘦削,平時也不多話,但是對戰時卻極為耀眼,可與劍子相較。

“吾助你闖關。”

“嗯。”龍宿只一點頭,再無多言。

高手之間,無需贅言,行動自然有種默契。龍宿在前面計算步數,蒼緊跟其身側,為龍宿擋去雷擊。兩人身法敏捷,配合綿密無間,越來越接近陣中了。

“小心。”攻擊越來越快,龍宿擔心地提醒。

“嗯。”蒼答應著。

只見蒼停下身子,揮動拂塵,口中念著什麼,轉眼間,一個巨大的光罩生成,擋住各處的電擊。蒼全力施為,一招回擊,那些空中的火球轟然全部炸裂。

龍宿抬起袖子,擋住漫天硝烟,待清明時,只見陣中驟然出現空間的裂口。蒼與龍宿對視一眼,進入。

裡面是完全的黑暗,空氣灼熱且壓抑,蒼默念口訣,手一劃,一圈紫色火焰,微微照亮了這個空間。前路漫漫,似乎看不到底。龍宿索性閉上眼睛,依感覺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蒼總覺得是在原地打轉,但是龍宿不吭聲,蒼也沒有過問,只是一路跟著。

突然,蒼停下了。

“你去吧,前方看來就是了,吾的已任務完成。”

龍宿睜開眼,看見前方似是有亮光,的確快要到了。

“汝不進去?”

“不需要,”蒼搖搖頭。

龍宿深深看了蒼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自己進去了。龍宿的身影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那光亮中。

蒼本想離去,可是不知為什麼,終是挪不動腳步。蒼心中矛盾。

只片刻,龍宿就出來了,臉色極為難看。

“吾,吾沒有辦法,還是汝去。”龍宿話也說得不利索,這樣失態的龍宿,很少見。

蒼立時有一種不祥預感,顧不得太多,只能自己進去。

離那亮光處越來越進,一種低低的呻吟聲,若有若無的,始終揮之不去。蒼內心動搖得厲害。

前方光亮處,終於就在眼前了,當蒼看清狀況時,身體劇烈一顫,連退三步。蒼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藺無雙。

藺無雙被綁在一個巨大火柱之上,整個後背一直被地獄火灼燒著。皮肉被燒焦,幾乎可以看見白骨,但卻又迅速愈合,然後再次被燒爛,周而復始。他竟然就這樣經受了幾百年烈火焚身之苦!

蒼幾乎不能支撐。藺無雙……

“藺無雙的身體在那邊,被火灼燒的是他的靈識。”龍宿從後面走上前來。

蒼這才看見,藺無雙的身體,安好地躺在不遠處。

靈識受傷所感受到的痛楚,與身體受傷一樣。靈識不死,這折磨就永遠持續下去。此時的藺無雙,已經看不到生命的跡象,除了那持續的低低呻吟。冷情如龍宿,竟也偏過頭,不忍看。

“蒼,看汝的了。”龍宿嘆氣。

蒼仿佛聽到了,也仿佛沒有聽到,整個人有些恍惚。

“蒼,錯過時機,就再沒有下次了!”龍宿厲聲提醒。

蒼被這一喝,喚回了神。若是再不動作,藺無雙就要永世受這烈焰焚身之苦。想到這裡,蒼心中一陣抽搐。

劍鋒一閃,兩聲龍吟,明玥白虹出鞘,直擊火柱。蒼灌注全身功力與劍上,力保不失。轟然一聲巨響,火柱毀了!此時,由於陣心火柱被毀,整個陣法也即將崩潰。

龍宿趕緊上前,搶過藺無雙身體。

“蒼,收了藺無雙的靈識!”

蒼也知兇險,念動口訣,把藺無雙靈識收于劍鞘之內,與龍宿迅速撤離。此時的陣法之中,地動山搖,好在龍宿始終未失冷靜,三人安然脫出。

徹底離開了封印之地,到了安全處,他們終於停下了腳步,可以喘一口氣。

龍宿把藺無雙的身體放在地上,協助蒼讓藺無雙靈識歸位。藺無雙的靈識受損嚴重,幾乎無法附體,兩人忙了好一陣,才勉強讓靈識歸於本體。但是藺無雙無法醒來,整個人氣若遊絲,似乎隨時會斷掉這口氣。

“蒼,把藺無雙帶回去好好照看吧。”龍宿擦了擦額頭的細汗。

蒼聞言抬頭看龍宿,眼中情緒複雜。

“汝是怎樣了?”

蒼又低頭看藺無雙,向他伸出手,似是想碰觸他。手在空中懸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

“不行,”蒼站起身,邊搖頭邊後退,“吾,不行。”

“蒼?”

“不要說了,”蒼決然轉身,“藺無雙交你,麻煩你好生照顧,蒼感激不盡。此事已了,吾告辭了。”

還沒等龍宿再說什麼,蒼竟匆匆逃走了。

龍宿卻沒有太多訝異,而是沉思良久。龍宿看了看地上躺著的藺無雙,過了半晌,龍宿竟低低笑了。

“呵呵,這是汝自己不要,日後可別後悔啊。”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7
劍子站在門口,他在猶豫是否進去。見到龍宿,該如何反應呢。想了半天也沒個結果,劍子決定聽天由命。

進了門,劍子環視一圈,啞然失笑。自己緊張了半天,龍宿根本沒在屋子裡,真是自作多情啊。

劍子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水順著咽喉流進腹中,劍子心裡平靜得多了。

正在劍子思索時,一陣急急腳步聲走近。

“龍宿?”劍子站起身。

只見龍宿抱著一人,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幾乎沒有搭理劍子,直接就往裡屋走。這真是不同尋常,完全出乎劍子原先設想。劍子回過神,也跟了進去。

“快來幫忙。”龍宿頭也不回,甩出這麼一句話。

“喔。”劍子有些納悶,不過依然過去。

劍子幫龍宿把那人扶上床,安穩躺好。那人說來奇怪,全身也看不出什麼損傷,但就是給人一種性命垂危的感覺。

“他受了重傷,汝給她調息一下試試。”龍宿差遣劍子,十分自然。

“受傷?哪裡?”劍子實在看不出這人有什麼不妥。

龍宿微微猶豫了一下。

“他是靈識受傷,外表看不出。汝幫他調息也未必有用,不過現下沒有什麼辦法了,汝就試試吧。”

“他是誰?”劍子疑問,龍宿竟很緊張這個人。

“他……”龍宿想了下,還是說實話,“藺無雙,也是修羅,高等的修羅。”

劍子一聽,其中必有事端。此時看龍宿神態,不宜多問,等稍後一定要龍宿說個清楚。

“好,你且讓開。”劍子二話不說。

調息了兩周天,無絲毫起色。

“果然還是不行。”龍宿搖搖扇子,讓劍子下來,“身體受傷,救治調養即可,靈識受傷,看不見摸不著,真是讓人無從下手啊。”

“他怎會靈識受傷,且傷得這樣重?你是怎樣找到他?”劍子擦擦汗。

“他因為過錯,靈識被剝離身體,經受酷刑數百年。”龍宿看著藺無雙,這張臉還是和數百年前一模一樣。“吾本就知他被禁錮之處,畢竟相識一場,還算有些情誼……”

受到這樣的處罰,那過錯必是不一般了。劍子心裡暗暗擔心,這人恐怕也是非同尋常,龍宿擅自弄了這樣一個麻煩回來,真不知他想做什麼。

龍宿見劍子皺眉不語,略一想,就知他心思。

“放心,他都已成這樣,和廢人無異,還能做什麼。”龍宿看了劍子一眼,轉過身去,“吾知汝之前求一步蓮華救吾,下了保證。吾從未想惹什麼事,吾只想快點幫中原解除困境,就此歸去。吾不會讓汝難做就是。”

劍子雖不全信,但是疑慮也稍打消一些。

“那該拿他如何?”

“唉,再說吧,吾現在也沒有好辦法。”龍宿也頗為頭疼,“這靈識受傷,只能他自己慢慢修煉彌補,等他醒吧。”

劍子點點頭,他也知道,此事難辦。

現在兩人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端看藺無雙何時醒來了。

劍子幫龍宿忙完藺無雙之事,從龍宿房間踏出時才想起,之前自己所糾結的,竟提也沒提。龍宿似是完全沒有介懷,許是真的不記得了。劍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都是白擔心一場,哈,真是好笑。



一連二三日,兩人都是守著藺無雙,偶爾交談,話不多。

“吾有事出去一下,汝照看一下藺無雙。”龍宿交代劍子。

“去哪裡?”

龍宿笑道:

“天機不可泄露,到時便知。”



龍宿上了天波浩渺。

“短短幾日,又見面了。”

蒼轉過身,嘆了口氣。

“看到你,吾卻高興不起來。”

“哦?從何說起?”龍宿饒有興致。

“上次的事已了,你卻又來,必不會有好消息。”

“呵呵,吾只是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來求解罷了。”

“何事?”

“當年藺無雙守生門,卻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打開關口,讓天道之人進入,一舉破了修羅道防線。藺無雙臨陣反叛,直接導致之後的嚴重後果。”龍宿說這話時,一直看著蒼的反應。

“你哪裡想不明白?”蒼一直很平靜。

“藺無雙的為人,在修羅道算異類。正直,忠心,有責任感,這些一直是有目共睹。他是最不像修羅的修羅。這突如其來的反叛,實在有違他的本性。”

“的確是反常。”蒼也這麼說。

“前後想想,他這樣做,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要承受極刑。他到底目的為何?”

“那你認為呢?”

“吾就是想不透,所以一定要跟他問個明白。”龍宿看似真的很疑惑。

“他醒了?”蒼的語氣有些不易察覺的波動。

“呵呵,是啊,他醒了。”

“他情況如何?還好麼?”蒼淡淡地問。

“靈識傷得那麼重,能好到哪裡去。”龍宿不咸不淡地說。

蒼的表情有些難看。

“吾本不該在這時打擾他,可是偏偏忍不住想知道,於是吾就問了他。”

“果然是你會做的事情。”

“好說好說。”

“那他如何回答?”

“他啊……”龍宿來回走了兩步,“真是倔脾氣,認定自己犯錯,甘願受罰,真是死腦筋。”

“那你希望他說什麼?”

“汝猜呢?”龍宿狡黠地眨眨眼。

“龍宿,何必繞彎子。”

龍宿搖了搖扇子,倒是笑了。

“其實,吾一直有一個猜測。吾始終不相信藺無雙會反叛,他堅持自己的罪行,定有某種原因。藺無雙一向忠心不二,修羅道是他出生之地,有什麼比修羅道對他更重要的呢?”龍宿突然冒出一句,“蒼,藺無雙一直極欣賞汝,汝知道麼?”

“吾兩人一直彼此欣賞。”蒼說這話,不帶什麼情緒。

“嘖嘖,果然是好友。”

蒼不理會龍宿的調侃。

“蒼,”龍宿突然變得嚴肅,“汝出現在修羅道就很莫名其妙,是藺無雙引薦汝認識劍子。沒人清楚汝的過去。而數百年後的今天,只有汝安然無恙,居於天波浩渺。若是說反叛……”

龍宿停住了,事實上,兩個人都知道龍宿的下半句。在天波浩渺之上,兩人對峙著。

“你懷疑吾。”蒼替龍宿說出這句話。

“不錯,自從再見到汝,吾越來越懷疑,當初反叛的人,是汝!”龍宿厲聲說道。

“哦?”蒼竟然還是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那藺無雙怎麼說。”

“他自然是什麼都不肯說,只是……”龍宿笑了笑。

“只是,他性格耿直,自然耍不過你。”

“哈哈,汝若說吾是詐,那就是是詐吧。”龍宿有些得意,“吾只是跟他說,吾找到汝質問,而汝已經認下。他還想為汝遮掩,但是從他反應來看,吾已知吾猜中了。”

“藺無雙,你這是何必。”蒼輕嘆一聲。

“汝這是承認了?”龍宿敏銳地撲捉到蒼的言語。

蒼走到崖邊,看這煙波浩渺。

“不錯,當日反叛的人,是吾。”蒼竟然輕易承認了,至始至終,都很平靜,

“果然是汝!”龍宿卻一下子變得激動,“為何,汝為何要反叛,汝可知後果會如此嚴重,為何?”

“立場不同。”

“哈,什麼叫立場不同,解釋清楚。”龍宿厲聲喝道。

蒼轉過身,直面龍宿。

“吾,本就是天道中人。”

龍宿震驚,後退兩步,直盯著蒼。突然,龍宿仰天大笑。

“原來,汝一開始就是奸細,原來,這就是汝來修羅道的目的!”龍宿笑得夸張,“藺無雙啊藺無雙,看看,汝引來了什麼人!汝真是有眼無珠!”

“吾本無意隱瞞。”蒼看起來不為所動。

“好,很好。”龍宿點頭,“汝做得甚好,真是太成功。”

“吾已承認,你想怎樣?”看來蒼已做好準備。

“吾能怎樣?”龍宿自嘲道,“吾現在功體未復,若是對戰,吾還敵不過汝,吾能怎樣?”

“你想怎樣,隨你。”

“哈,說得輕巧。”龍宿有些憤怒,“汝做了這種事,卻瀟灑度日,讓藺無雙替汝受苦數百年。汝一句話,就能夠填補麼??”

“吾的確愧對藺無雙,”只有談到藺無雙時,蒼才有些動容。

“汝只對不住藺無雙,其他人汝通通都無愧是麼?”龍宿冷笑。

“吾說過,立場不同。”

“好一個立場不同!”龍宿點頭,“既然如此,可否請汝再為立場出力一次?”

“這是何意?”

“汝該知道,襲滅天來正帶領修羅道殘餘進犯人間界,吾正是要阻止他,需要汝的幫忙。”

“你不是該幫修羅道?畢竟你是修羅”

“吾一向沒原則沒立場,汝不知道麼。”龍宿看了蒼一眼。

“你不是沒原則,而是……”蒼話說一半。

龍宿也不想聽他說什麼。

“吾需要汝的幫助,就像汝以前做的那樣。”

“什麼意思?”

“汝既然以前能夠取得劍子與藺無雙的信任,顛覆修羅道,現在,可以依樣再做一次。”

“不行。”蒼斷然拒絕。

“為何不行?這對汝來說,豈不是駕輕就熟。”龍宿咄咄逼人。

“吾再不會插手世間事。”

“哈,”龍宿的表情有些諷刺,“如果汝不願意,吾也不能勉強,只能吾自己去做。只是……吾功體未復,勝算不多,必須想辦法恢復功體。”

蒼敏銳地察覺龍宿此言另有深意。

“你想怎樣做?”

“藺無雙靈識受損嚴重,但是功體還在,真是很有價值,汝說是麼?”

龍宿突然提起藺無雙,蒼心裡一驚。

“龍宿,你竟然打藺無雙的主意!”提到藺無雙,蒼才有情緒變化。

“吾就是打他的主意,汝能把吾怎樣!”龍宿很強硬。

“藺無雙曾幫過你!”

“那又怎樣,以汝對吾的了解,竟真的相信吾是那樣知恩圖報之人麼?”

“好一個龍宿,真是上一刻佛陀,下一刻妖魔。”

“好說。”

“你真的想對他下手?”蒼還是很難相信,“藺無雙也不會任你擺布。”

“也許吧,但是他此時昏迷不醒,吾為刀俎,他為魚肉,吾想怎麼樣,他哪裡能反抗。”龍宿輕巧地說。

“他不是已經醒來?”蒼反問。

“呵呵,藺無雙根本從未醒來過。”龍宿斜眼看蒼,“吾詐的不是藺無雙,是汝啊……蒼,汝退步不少,真是活回去了。”

“你——”蒼動怒了。

“話已至此,”龍宿收了所有表情,“汝是做還是不做,一句話。”

蒼被龍宿逼迫,胸中抑鬱,來來回回踱步。

“吾早已不問世事,你何苦如此相逼。”蒼這一句話,也透著苦楚和無奈。

“吾已身在地獄,不拖汝下來作伴,吾實不忍心。”龍宿似是在享受蒼的煎熬。

蒼的手在袖子裡緊緊握拳。

“藺無雙現在在吾手裡,他現在情況已經非常糟糕,再失了功體,必元神不保,灰飛煙滅,汝要仔細想清楚。”

“龍宿!”蒼眉頭緊皺。

龍宿冷眼旁觀蒼的掙扎。

“好,吾答應。”終是脫不開。

“呵呵,就等汝這句話!”龍宿目的達到,“日後,襲滅天來有什麼動向,汝要及早傳遞,其餘事情,汝見機行事,吾就不用多說了。畢竟,做內奸,汝比吾熟悉,用不著吾說教。”龍宿還是不忘挖苦。

“吾已答應你,就會盡力去做,你可以走了!”蒼再不想見龍宿。

“說的是,吾還要趕回去,看看藺無雙如何了。”龍宿故意再次提到藺無雙。

蒼一甩袖子,背過身子,負手而立,送客。

龍宿離開了,蒼站了很久,才緩緩轉過身。蒼走到石桌旁,手撫上琴。突然,手一拍,琴豎起,明玥白虹出鞘。蒼將明玥白虹拿在手裡,指尖劃過劍身。蒼看著兩把劍,呆立許久。

一聲長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09
龍宿回來時,劍子剛從藺無雙房裡出來。

    “你回來了,沒事吧?”劍子雖然忍著不問龍宿去向,但是心裡隱約覺得龍宿定是做了些危險事。

    “能有什麼事。”龍宿看起來心情大好。

    龍宿進了屋子,就去看藺無雙,劍子也跟著回去。

    “藺無雙可有好轉?”龍宿坐在床邊,探看藺無雙情況。

    “還是一樣。”劍子守了他一天。

    龍宿摸了摸藺無雙的面頰。

    “藺無雙,這次端看汝的造化了。”

    劍子在一邊看得清楚,龍宿會對別人表示關心,真讓他意外。

    “吾想了一下,藺無雙這傷,需要在靈氣充盈之地修養,借天地日月之華,補靈識之缺。”龍宿對劍子說。

    劍子覺得的確有道理。

    “遠離人烟的空山幽谷,常有這種地方。或許,該把他帶去那裡?”龍宿若有所思。

    “你對他還真不錯。”劍子忍不住說。

    龍宿瞥了劍子一眼。

    “那是當然,藺無雙是修羅,而且是高等修羅,他若恢復,比汝有用得多。”

    “若是他不恢復呢?”

    “放心,他搶手得很,這筆買賣絕不會吃虧。”龍宿擺擺手。

劍子啞然失笑。隨著相處時間增加,他已經慢慢了解龍宿的性格。龍宿的嘴巴總是損的,心腸卻未必壞。明明就很關心,直說好了,真是不坦白啊。

“現下邊關還算平靜,臥江子大概用了什麼計策,牽制得修羅道一方一直按兵不動。臥江子還沒有飛書請我們幫忙,我們不用急著過去。你若是擔心藺無雙,我們現下就出發,找地方為他治療。”

龍宿聽了,並沒有答應。他心裡盤算得更多。現在東邊局勢不明,看起來在臥江子控制之中,但是蒼去了修羅道,不會沒有動作。自己若不在前線,蒼那邊,還真放心不下。

“龍宿?你在想什麼?”劍子看他想得出神,出聲喚他。

“啊,”龍宿回過神來,“修羅道近期必有動作,大意不得。”龍宿依舊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麼知道。”劍子疑竇,“難不成,跟你有關?”

龍宿白了劍子一眼。他知道劍子看似給他自由,但是心裡一直未放下懷疑。立場不同,也難怪他。

“總之,下一步如何,讓吾再好好想想。”



傍晚,兩人吃完飯,就各自回去休息了。龍宿坐在屋子裡,一直在思考。藺無雙這邊,橫豎也就這樣了,另一件事更讓龍宿掛懷。

是劍子。

上次讓劍子去闖陣,雖然劍子失敗,但那一瞬間所感覺到的魂魄,該如何解釋?龍宿急於知道真相,無論這真相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個。

可是該怎樣去證實?

龍宿已有辦法。



劍子正要就寢,突然聽見敲門。劍子披了衣服下床。

“龍宿?”

只見龍宿隨意披了件外衣就出門,正站在門口。

“吾隔壁房間住了人,帶著幼童,半夜一直啼哭,攪得吾睡不著。今晚吾在汝這裡睡。”龍宿毫不客氣,一腳邁進門。

劍子張大了嘴巴。遇到這種事,以龍宿的個性,不應該是把劍架在人家脖子上警告別人不許出聲麼。

“你就這樣跑來了?”劍子始終覺得好笑。

龍宿趁劍子還在地上,飛快地占領了劍子的床。龍宿從被窩裡,把披著的外衣扔出來。

“進來。”龍宿在招呼劍子。

劍子拿他沒辦法,只得走過去,脫了外衣,也打算躺下。在身體碰觸到床板的那一刻,劍子突然跳開。

之前龍宿醉酒那夜的情形,一下子跑進劍子腦中,劍子想起了很多不該出現的畫面。

“怎麼了?”龍宿有些奇怪地看劍子。

劍子站住不動,表情奇奇怪怪。又是和龍宿同床,實在很難拋掉那些經歷過的事。

“劍子?”龍宿催促。

“沒,沒什麼。”劍子回過神來,有些慌張,“我還是去你房間睡吧,我不怕吵。”劍子又抓起外衣。

“站住!”

劍子站住了,無奈回頭。

“吾還沒有嫌棄汝,汝倒是嫌棄吾了。”龍宿明顯不悅。

“不是,只是——”難得劍子也吞吞吐吐,總不能提起那夜之事。

看著龍宿越發陰沉的臉色,劍子沒有辦法,不想惹龍宿猜疑,只得返回。龍宿見劍子轉回,表情才好看一些。

劍子在龍宿身邊躺下,心裡忐忑不安。龍宿倒是沒什麼介懷,看著劍子,突然伸手。

劍子下意識躲閃。

“別動。”龍宿止住了他。

原來龍宿是幫劍子把髮髻拆開,劍子一時緊張,都忘了這回事。龍宿小心的解開劍子的頭髮,不把他弄疼。當劍子的頭髮全都披散開來的時候,龍宿明顯愣了一下。

龍宿把手插進劍子的髮中,把它弄散。

“很好看。”龍宿笑了。

劍子想了半天,這真不是反話麼?

“好了,快睡吧。”龍宿躺了下來,催促道。

劍子是真的很想睡,可神經總是繃著的,生怕又發生什麼意外,於是怎麼也睡不著。躺了大半個時辰,還是半睡半醒,腦子成了一鍋漿糊,偏偏意識還在。

龍宿躺在劍子身邊,他感覺得到劍子並未睡著,心裡有點惱。再不睡,今晚怎麼成事。

劍子被龍宿揪住白色鬢髮給折騰起來了,一睜眼,就看龍宿的臉在自己頭上方,氣鼓鼓的。

“汝怎麼還不好好睡。”

劍子苦笑,你以為我不想睡麼。

“我又沒有出聲,礙著你了麼,你去睡你的好了。”

“就是礙著吾了,汝不睡,攪得吾也沒心思睡。”龍宿根本不講道理。

“你這是什麼歪理。”

龍宿索性不跟劍子廢話,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藥丸。

“喏,吃了它。”

劍子像避毒蛇一樣躲開。

“這是什麼?龍宿啊龍宿,我睡不著覺而已,用不著這樣歹毒吧。”劍子夸張地叫喚。

龍宿像看傻子一樣看劍子。

“胡說八道什麼,只是安神藥而已,有助睡眠。”

“只是這樣?”劍子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氣。

龍宿眼看著劍子這樣不正經,心裡明白,他這樣表演實則是掩蓋他心中真正的懷疑。

龍宿又倒出一粒,自己吞下。這下汝放心了吧。

劍子剛要說什麼,一張嘴,被龍宿塞了一粒藥丸。龍宿手法利落,藥扔進劍子口中,把劍子的下巴一磕,再捂住他的嘴,讓他直接咽下去,吐不出來。

“唔唔唔——”劍子抗議,無效。

“好了,睡覺。”眼看劍子把藥咽下肚,龍宿命令道。

龍宿如此行為,倒讓劍子疑心。

“龍宿,你該不會是今晚想要做什麼吧。”劍子的擔心不無道理。

“吾能做什麼,汝想多了。”龍宿不搭理他,眼看就要躺下。

“不對,”劍子把龍宿拽起來,“你硬要睡在我這,而且一定要我睡熟,絕不簡單。”

“哦?汝倒是說說,吾能幹什麼?”

“我怎麼知道你會做什麼,要瞞著我做,總不會是什麼好事。”

“汝還真是會想。”龍宿一臉百無聊賴,“吾要是真想去做什麼,今晚何必來汝這裡,直接去做就是,汝也未必會知道。”

劍子顯然還是不相信,龍宿突然抓起劍子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劍子還沒有反應過來龍宿的意圖,龍宿伸手抽過劍子的腰帶,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纏繞了幾圈。

“這樣好了吧,吾哪裡也不去。”龍宿沒好氣地說。

“呃,啊,是……”劍子目瞪口呆。

“睡覺睡覺。”龍宿催促著躺下,再不說話。

一切靜了下來,劍子心裡卻翻騰了。自己的手和龍宿的相扣著,手掌中盡是龍宿的溫度。劍子一動也不敢動,腦子裡努力摒除雜念。唉,今夜難眠了。

之前想睡睡不著,當以為自己注定失眠時,意識卻漸漸模糊起來。看來那安神藥還是發生作用了。劍子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沉沉睡去。

龍宿雖然閉目,但是其實一直留心感覺身邊的劍子。聽到他氣息變得平穩,知他的確睡著,終於鬆了一口氣。

龍宿當然是有目的。之前那一瞬間出現的魂魄,到底是不是他,龍宿定要弄個明白。

龍宿集中自己的精神和意識,小心地睡去。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10
龍宿身處一片光亮之中,這是劍子的意識深處。周圍一覽無餘,一片光明,什麼都沒有。龍宿四處尋找著,眼前的情景讓他深深疑惑。這就是劍子的心底?他心裡竟什麼都沒有,倒還真是坦蕩。

不對,這不是龍宿要的,一定還有別處。龍宿在劍子的意識中四處窺視,想找到蛛絲馬跡,可是走來走去,一無所獲。

窺視別人的意識,修羅多少都有這個本能,神力高低決定這本能的強弱。但是龍宿以前極少用,因為只有用在能力比自己低很多的人身上才有效,也就是低等修羅,而那些人的意識,龍宿沒興趣知道。劍子是人類,沒有神力,龍宿才有機會侵入。

龍宿不知跨過哪裡的界限,突然,四周從白晝一般光亮,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龍宿吃了一驚,站住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本該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依然什麼都看不見。這是真正的黑暗。這裡大概是劍子心中最隱蔽的一處吧,龍宿心想。

龍宿突然覺得,那人藏在這裡的可能性極大。

龍宿一想到那人可能就在這裡,就在這黑暗中,也許正看著自己,就變得激動。

“出來,汝在這,是不是?”龍宿試著喚了一聲。

“不用躲了,吾知道汝在這。”

龍宿在原地打轉,非常急切地想找到他。

“汝給吾出來,讓吾知道汝還在。汝想就這樣賴掉以前的帳,不行!”

龍宿心內焦急,越想看,越看不到。

看不到,無論怎樣做都看不到。龍宿幾乎抓狂了,他不能接受,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吾看不到?

龍宿不知走了多少個圈,周圍一片死寂。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看不到……



劍子早上醒得很早,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和龍宿捆綁在一起的手。

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帶子也完好如初,龍宿昨夜的確沒有離開過。劍子鬆了一口氣。

劍子放心之餘,轉頭一看,龍宿仰躺著,眼睛無神地看著上方。

“龍宿?”劍子被他嚇了一跳。

龍宿聽劍子喚他,有了反應,偏過頭看了劍子一眼。龍宿坐起身,默默地解開綁在自己與劍子手上的腰帶。劍子問他什麼,他都不答。

腰帶解開,龍宿下床,徑自回去了。劍子摸不著頭腦,心裡不免擔心。這樣失魂落魄的龍宿,真的是昨夜那人麼。只是睡了一覺,為什麼差別如此之大。

劍子忍不住跟過去看看,於是披了衣服下床,這才想起龍宿剛才出去時,連外衣都沒有拿。

龍宿在前面走,身子有些搖晃。劍子在後面看得直皺眉。劍子剛想趕上去,龍宿停下了,但是沒有回頭。

“吾只是昨夜做了噩夢,沒事,讓吾一個人靜靜。”龍宿擺了擺手,“汝回去,讓吾一人待一會兒。”

龍宿都這樣說了,劍子自然是不能再跟了。劍子目送龍宿回到他的房間。

龍宿木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嘴裡不斷喃喃地念著:

“看不到,看不到,吾什麼都看不到……”

劍子對龍宿的反常實在放心不下,於是沒有離開,遠遠地站在龍宿房間外守著。裡面很久沒有什麼動靜。

“對了,他一定能看到。”龍宿突然坐起身,“藺無雙!”

藺無雙的眼睛天生特異,在修羅道,這種晶紅的眼眸也是很罕見的,可通六界,識陰陽。不錯,藺無雙一定可以看見。龍宿對此十分相信。

劍子在門外站著,突然看見龍宿衝了出來。劍子一驚,趕緊跟上去。

龍宿衝了出來,直奔藺無雙的房間。

“起來,起來。”龍宿反復折騰搖晃藺無雙。

藺無雙自然是不會起來。龍宿看著無意識的藺無雙,心中恨恨地。龍宿一咬牙,彎起兩指,伸向藺無雙的眼睛。

劍子跟著龍宿到了藺無雙的房間,一進門,竟看見龍宿正要挖藺無雙的眼睛,嚇得一個激靈。

“你要做什麼,住手!”

劍子兩步奔過去,把龍宿一把拉扯開。

龍宿被劍子拉著,一臉茫然。

“你在做什麼,你到底怎麼了?”劍子搖晃著龍宿。

龍宿好像突然清醒過來,又好像还是迷迷糊糊。

龍宿看著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剛才,自己是要挖藺無雙的眼睛麼?自己是怎麼了?



“吾……”龍宿一時也無法解釋。

“龍宿。”看著龍宿這個樣子,劍子不得不說,“我知道你心中藏著許多事情,就不能說出來麼?”

劍子其實等了許久,龍宿雖然平時看起來強勢,但是心中定然背負很多。問他,他不會答,劍子在等他自己說出。

龍宿被這樣問,有些困惑地看著劍子,似是不明白他的話。劍子也不催他,只安靜地等,讓他自己想。

龍宿努力地回想,數百年前、昨夜、剛才……思緒被一點點找回,龍宿的表情也逐漸恢復平常。

“無事,吾剛才一時糊涂,現在已經無事了。”龍宿搖了搖頭。

劍子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龍宿還是不肯說。

“唉,你既不肯說,隨便你了。”劍子也是無奈,“下次萬萬不可這樣,真是讓我心驚啊。”

“呵呵,汝也會心驚。”

“當然。”劍子一本正經地。

“那汝是為吾心驚,還是為藺無雙?”

龍宿這本是一句無心之言,怎料劍子聽到,卻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龍宿見劍子神情古怪,有些意外,自己也莫名尷尬起來。

“咳咳,吾想過了。”龍宿轉移話題,“東邊戰事有臥江子坐鎮,相信還在控制之中,吾們還是先為藺無雙尋個休養之處。他靈識歸體已有幾天,再不醒來,會有危險。”



修羅道的駐地上,突然凌空降下一人。守衛以為人類突襲,趕忙集結起來。待看清後,發現來人竟是孤身一人。

此人站定之後,無視迅速包圍過來的修羅,一步步向前邁進。只一個人而已,竟讓人莫名心生膽怯。

“來者何人,速速止步。”

來人還是緩緩地走過來,並沒有停下。

“吾要見,襲滅天來。”聲音很是平和,但是卻有不容抗拒的威懾。

眾人把他圍在一個圈中,卻沒人敢第一個上前。圈子就隨著來人的腳步慢慢移動。

“你是誰,竟口出狂言。”

“吾是蒼,吾要見襲滅天來。”蒼面色不改,繼續一步步逼近。

“蒼,竟然是蒼。”“是那個蒼麼?”“他竟然還在。”眾人聽見蒼這個名字,紛紛議論。修羅的壽命比人類長得多,在場很多修羅是從那個時代茍活下來,自然聽說過蒼。

眾人聽見是蒼,已經怯了場。這是蒼,數百年前的高等修羅,誰人敢擋。

“你,你等一下,我們去通報。”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13
蒼被引著去見襲滅天來。走在路上,蒼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蒼總是很淡然。

蒼站在黑幕前,他知道襲滅天來就在這幕後,他感覺得到那強者的氣息。

“蒼?”

“正是,襲滅天來?”

“不錯。”

一來一回,確認了彼此身份。

“你要見吾,為何?”

“吾是來助你。”蒼平靜地說。

“哈,你怎麼知道吾需要你相助。”

“你率修羅道眾人進犯人間界,雖人多勢眾,但缺少可用之將才。你雖是強者,但是畢竟分身乏術,你當然需要有人助你。”

“哦?那你又有何能耐?”這話透著輕蔑。

“你既然知道吾之名,就該了解吾之能為。”

“傳言不可盡信。”

“那不如來親眼見證,如何?”蒼的自信,讓人不得不動容。

“呵,吾憑什麼相信你。你數百年來一直銷聲匿跡,現在突然到來,總有目的。”

“吾是修羅道之人,此事關乎整個修羅道的前途,吾當然放不下。”

幕後沒有了聲音,似是在考慮蒼所言真假。過了一會兒。

“可以一談。”襲滅天來終於同意。

“吾主動前來找你,已經釋出吾的誠意,可是你到現在還是不肯以真面目示吾,你的誠意又在哪裡?”蒼卻有異議。

“這嘛,你若是有本事,自會看到。”言下之意,蒼此時還不配看到。

蒼立在原處,突然手一幻化,怒滄琴現,蒼手撥琴弦,凝聚真力,忽聞一聲響,琴弦波動,直擊那黑幕。

眼看那波動打上幕布,蒼所預想的黑幕飛開卻沒有發生,幕布竟然一動不動。正在蒼吃驚之時,幕布微微一震,剛才的波動全數返回。蒼向後一翻身,堪堪躲過。待落地之時,再看那幕布,完好如初。

很強的對手,絕非易與之輩。蒼心裡下了結論。

“何必著急,吾一直在這,等你有這個本事,自會看到。”

幽暗的空間中,飄著魔的笑聲。



劍子與龍宿把藺無雙帶進了一處遠離人烟的深山,山中彌漫著靈氣。兩人搭了三間草棚,暫且住下。劍子疑心藺無雙軀體久未動,已然僵了,才遲遲不醒,於是來時運了一大車酒罎子,每日把藺無雙放在酒裡泡一段時間,以活筋絡。

不知為什麼,自從來到這裡,龍宿就不太喜歡搭理劍子,整日坐在外面,看日出日落,也不知在想什麼。照顧藺無雙一事,都是劍子在做。劍子覺得自己被厭了,只得怏怏地去照顧藺無雙,頗為哀怨。

這日,龍宿見劍子從藺無雙房裡出來,去忙別的了。想了想,龍宿自己進入。

藺無雙躺在床上,和常人一樣,只是一直睡著。龍宿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開口。

“起來吧,汝醒了好幾天了吧。”

龍宿盯著他,沒有反應。

“別裝了,”龍宿的聲音裡有些笑意,“吾昨晚臨睡時,記得汝的手還是放在被子裡,今早怎麼就放在了被子外呢。”

龍宿就站著看他,十分有把握。過了一會兒。

“果然瞞不過你。”藺無雙竟真的睜開了眼睛,微微嘆道。

“既然早就醒了,為何要隱瞞?”龍宿走近。

“你該知道。”藺無雙的表情有些苦。

“吾不知道。”

“你這是在逼我了。”藺無雙嘆氣,“吾不知該如何面對你們。畢竟,我曾經……”

龍宿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之前背叛一事。

“事情早已過去,吾已不關心這些了。至於他……汝也感覺得到,現在的他也不是那人,汝沒什麼好值得歉疚的。”

藺無雙不語,龍宿知道他還是自責。對於藺無雙來說,這是一座壓在心頭上的大山,皆因他比誰都有責任心。

龍宿不再追問,也沒有提蒼的事。龍宿並不忍心去折騰藺無雙。

藺無雙的表情一直有些奇怪,看起來很痛苦。龍宿了然。

“背上的傷在疼吧?”

藺無雙點點頭。

這就是靈識受傷的麻煩之處。身上皮肉都是好好的,但靈識受傷的部位卻會一直疼,且無法像對待身體那樣治療。藺無雙從剛才一直努力表現出正常,實際是暗自忍耐。藺無雙的意志力實在驚人。

“吾其實沒想到汝會受此刑罰。那人雖然自私無情,但並不殘暴,吾以為他只是把汝封印起來罷了。”

“他的確只打算把我封印,”藺無雙解釋道:“但是我的罪名是反叛,而且直接導致了最嚴重的後果,理應如此。是我自動請罰。”

龍宿一時間,覺得他真是個傻瓜。    

“藺無雙,吾要托汝一件事。”龍宿想到了最要緊之事。

“什麼?”

“幫吾確定,現在這劍子,到底是不是他!”

藺無雙這幾日知道,照顧自己之人是誰。他也知道龍宿指的是什麼。

“是與不是,有什麼重要?”藺無雙的反應倒是淡淡地。

“當然重要!若不是他,那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此事過後,吾們再無交集。若是他,若是他……”龍宿也說不出了。

“若是他,殺他以泄恨?”

“吾……吾還沒有想好。”龍宿連連搖頭,“總之,吾一定要找到他。”

“唉,龍宿,你太執著了……”



劍子突然被告知,藺無雙醒了。

“他醒了,何時?”劍子很高興,因為苦力生涯終於結束。

“就在剛剛。”龍宿答得漫不經心。

“唉,忙了這幾日,終於醒了,也算有收穫。”劍子心情大好,“我該去看看。”



劍子一進門,果然看見之前一直躺在床上的人,如今正坐著。

“藺無雙,你無大礙了吧?”劍子走近。

藺無雙抬頭,正看到劍子,微微一愣。

“怎麼,我的臉上,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麼?”劍子見藺無雙一直看著自己。

“啊,抱歉,因為你實在像藺無雙的一位故人。”藺無雙歉然,“聽龍宿所言,這幾日承蒙照顧,真是感謝。”

劍子注意到這故人二字。當初龍宿說過,第一次相見時襲擊自己,是因為把自己和別人混淆。現在藺無雙說自己和他的故人相像,而他和龍宿又是舊識,難不成……

“你所說的故人,是否和龍宿有關?”

藺無雙稍微遲疑了一下。

“是。”

劍子大感興趣,之前問過龍宿,龍宿不肯說,現在竟然遇到知情人。

“我真的與那人相似?”

“一模一樣。”

這個回答出乎劍子意料,他本以為是極為相像,可是這一模一樣,就非同小可了。

“他叫什麼名字?”

藺無雙猶豫了,到底該不該向眼前之人說起當年事。藺無雙考慮再三。

“劍子。”

劍子一聽,心裡咯噔一下。相同的面容,相同的名字,世上不會有如此巧合,必有內情。難道真的是有什麼與自己有關,自己卻不知道的?

藺無雙趁著劍子沉思,自己下床。劍子一見,正要去扶。

“不用,藺無雙身體完好,並不虛弱。”藺無雙謝絕。

藺無雙走到桌子旁邊坐下,劍子也跟了過去,坐在對面。劍子殷切地翻過兩個杯子,倒了水。

“那個人……”劍子不知該怎樣稱呼,但是他知道藺無雙必是明白,“他是龍宿的仇人?”一想起龍宿當初的敵意,劍子有理由這樣相信。

“仇人?該是情人吧。”藺無雙認真地說。

劍子一口水噴出。

“咳咳,咳咳。” 這個信息,實在給劍子太大衝擊,他一時消化不能。

“豈不是兩個男人?”劍子小心翼翼地問。

“沒錯。”藺無雙點頭。

“嗯,啊。”劍子點頭,努力接受這些信息。

“那為何龍宿似乎對他十分痛恨?”劍子努力裝作平靜。

“情人之間的事,外人很難說吧。”

“不止吧……”劍子很難相信這是情人間的摩擦而已,第一次見到龍宿,他身上散發出的恨意,劍子永遠也忘不了。

藺無雙斂起表情。

“或者,只能說,他心中裝了太多,龍宿永遠排不到第一位。”

劍子聽到這些話,心裡莫名覺得沉重起來。

“龍宿是放不下他吧。”劍子嘆氣。

“你自己也感覺得到吧?”藺無雙看著劍子。

劍子苦笑,點頭。龍宿對劍子,總是喜怒無常,忽遠忽近,劍子猜測是和那人有關。

“我知道,龍宿從未把我當成他,但是還是會情不自禁在我身上尋找他的影子吧。”

“你不能怪他,面對一模一樣的這張臉,他能控制到現在這般,已是不易。”

“當然。只是,恕我冒昧問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他?”劍子有理由懷疑,天下沒有這樣的巧合。

這是藺無雙醒來之後,第二次被問到這個問題,這個問題,真是很重要。

“那你希不希望自己是他?”藺無雙反問。

“這……”劍子思考了一下。

若自己不是他,那劍子還是劍子,若自己是他,那說明自己一定和龍宿有著說不清的糾纏。一想到龍宿,劍子就不由得憶起初見時他的怨恨,還有醉酒那夜的荒唐。龍宿的感情太強烈,劍子一想起,就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這樣沉重的感情,讓劍子心生畏懼,直覺想要逃避。他背負不起。

“我不希望。”劍子回答。

藺無雙沉默了半餉。

“我到底是不是?”劍子追問答案,他的心也被吊起。

藺無雙深深地看了劍子一眼,端起杯子,將杯中水飲盡。杯子放下。

“你不是。”

一句話,將劍子心中大石放下。唉,果然不是。劍子鬆了口氣之餘,心裡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劍子忽略了它。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那我又該怎樣解釋?”

“許是有心人故意安排吧。總之,你的確和他沒什麼關係就是。”

劍子大概猜到他所說是何人。劍子並沒有去煩惱自己的生命會不會是別人的陰謀。劍子仙跡就是劍子仙跡,誰也操縱不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藺無雙漸漸露出隱忍表情,連劍子都看得出來了。劍子想起藺無雙的傷勢,覺得不宜打擾太久,便退了出來,讓他休息。

劍子剛離開,龍宿風一般衝進來,抓起藺無雙衣襟,把他提起來。

“他真的不是?他真是不是?”龍宿按捺不住激動。

“龍宿,偷聽不是好習慣。”藺無雙皺了皺眉。

“快說,”龍宿只想聽到答案,“他真的不是?”

“既然你都聽到了,何必再問。他真的不是。”藺無雙掙開龍宿。

“不是,不是。”龍宿後退兩步,“怎麼會不是。”

龍宿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撲上來。

“吾在他身上感覺到那人的魂魄。吾感覺到過!”龍宿抓著藺無雙不放。

“魂魄也不是。”藺無雙把這個說法也輕易的否認了。

“汝怎麼知道?”龍宿不信。

“吾的眼睛看得到。”

“不對,吾記得,即使是汝,也無法在平常狀態看得到別人的神識。汝就看不見蒼的不是嗎?”

聽龍宿提起蒼的名字,藺無雙臉色驟變,可是龍宿此時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並未察覺。

“不錯,可那是因為蒼的神力與吾相當。這個劍子的修為,以人類來說,算是極高,但也只是人類,無神力,我自然看得見。”

“不對,不準,”龍宿還是不肯承認,“汝沒有仔細看。是了,汝剛醒來,能力未復,所以看不到。等過幾天,汝休養好,找個機會侵入他的意識,仔細看看。”

“龍宿。”藺無雙想喚醒他。

“沒錯,就這麼決定。”龍宿單方面決定了,“汝快點恢復。”

“若是到時的結果,還是一樣呢?”藺無雙忍不住說。

“一樣,一樣……”龍宿也茫然了。

“龍宿,不如接受事實,早點放下吧。”

龍宿放開藺無雙,在房中來來回回走著。

“吾不知道,”龍宿站住,手搭在額頭上,有什麼情緒,似是要在腦中炸開,“吾不知道,到時再說,到時再說吧。”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16
自從藺無雙對劍子說了那些話,劍子總有些心神不寧。見到龍宿,劍子會有奇怪聯想。皆因藺無雙那情人二字。

兩個男子之間的事,劍子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很難把這和龍宿聯繫起來。龍宿和那人……那和自己面容一樣的人在一起時,會是怎樣?劍子偷偷打量龍宿,正見龍宿喝水。泛著紫光的嘴唇抵在杯子上,劍子想到了那夜,那嘴唇的觸感。就是那樣的麼?

水咽下龍宿的喉嚨,劍子的喉結也滾動了一下。龍宿真的可以和一個男人……那他在兩人中扮演什麼角色?劍子似是想到了什麼,立刻往溪邊跑。

劍子看著水中自己的臉,摸了摸。從臉來看,龍宿的臉比自己這張要更適合下位吧,劍子這樣想著。這麼說,那個霸道的龍宿,也有委身與人之時?

龍宿那夜的行為,現在又情不自禁回憶起來。之前劍子本以為龍宿是把他當作女人,可是現在看來,那是龍宿的本能反應吧。他們以往的歡愛,就是這樣麼?

劍子在溪邊蹲了大半天,突然驚覺自己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真是,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劍子唾棄自己。

三人一起吃飯,劍子和龍宿坐對面,劍子還是不由得浮想聯翩。龍宿倒沒什麼特別。藺無雙坐在兩人之間,從來面無表情。

“藺無雙,汝恢復得如何?”龍宿開口問藺無雙狀況。

“很緩慢,此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劍子和龍宿對看一眼,兩人都明白。若是這麼容易恢復,那也稱不上懲罰了。修補靈識,要慢慢來過。可是,外面戰事還膠著著,不可能一直陪他在此。

“你們有事可以離開,吾一人便可。”

“汝一人生活,諸多不便,吾當然不能留下汝一個人。”

“有何不便,藺無雙有手有腳,靈識雖傷,但身未殘。”

“汝還逞強。”

“並非逞強。”

“現在局勢不明,汝也可能成為目標。”

“吾功體尤在,若是對戰,吾遠勝龍宿你這功體所剩無多之人。”

這話正中龍宿痛腳。

“吾說不準就是不準,吾陪汝在這裡待半個月,半月之後,汝隨吾上路。”龍宿開始不講理。

看龍宿神情,藺無雙的話都吞回肚子。劍子覺得很神奇,看起來總是很冷淡的藺無雙,竟這樣聽龍宿的話。



平日裡,劍子無聊,跟龍宿說話,龍宿總是有一句沒一句的,似是心事重重,劍子就趁藺無雙休養之餘找他攀談。一來二去,竟和藺無雙混熟了。劍子發現,藺無雙看起來雖冷淡,但是卻並不使人產生疏離感。劍子對藺無雙的見識與理念頗為贊同,真是意外的合緣。

每到劍子與藺無雙閒聊之時,劍子往往感覺到龍宿遠遠地看向這邊,也不知是看誰。等劍子回視過去,龍宿又迅速轉過頭。

劍子經常想向藺無雙打聽修羅道以往之事,可是藺無雙並不像第一次見面時說那麼多了,而且言語中總有傷感,劍子也不忍心多問。



又是初一之夜。

龍宿和藺無雙各有心事,相對著發呆。劍子不知去了哪裡,遲遲未歸,但是好像沒人關心。

龍宿突然起身,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手裡兩大罎酒,是之前為藺無雙準備所剩下的。

“你還是有這個習慣。”藺無雙看見酒罎,頗為感慨。

龍宿把罎子打開,酒香就飄了出來。

“汝也多年沒碰了,不想要麼?”龍宿遞給藺無雙。

藺無雙看著龍宿把酒罎子遞過來,再看龍宿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落寞,總之還是掛著笑的。

“當然,嗜酒是修羅的天性。”藺無雙接過。

“所以蒼就不喜喝酒。”龍宿隨口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是藺無雙顯然聽到了,臉色又變了變。龍宿馬上就察覺自己說錯話了,唯恐越描越黑,索性也沒解釋。

兩人各自懷著心事,各抱一個酒罎子坐到一邊。

“吾記得當年,吾的酒量是最好。”

“你記錯了,你的酒量最糟糕。”

“怎會,吾每次都是看著汝倒下。”龍宿不服氣。

“因為你喝得太斯文。”

“呵呵,那是最開始。後來,吾也學會了大口喝酒。”

“即使那樣,你也從未贏過劍子。”

龍宿聽到這話,沒聲響了。過了好一會兒,龍宿突然仰頭,咕咚咕咚連灌下幾大口。

“不錯,”龍宿放下酒罎,擦了擦嘴,“吾從來未贏過劍子!”



劍子仙跡此時正在何處?

劍子躲了出去。今夜是初一,上次的經歷難忘,這次劍子早早跑了出來。可是,人雖出來了,心裡卻止不住胡思亂想。龍宿上次那麼做,是把他當成那人,還是無差別誰都可以?如果是無差別,那麼留下他和藺無雙,豈不是危險?若是藺無雙被龍宿上下其手,那可怎麼得了。

劍子越想越覺得,做人要厚道,讓藺無雙獨自面對危險,實在有違道義。還是該回去看看,若有悲劇發生,還可以及時阻止。

這樣想著,劍子收拾一下,趕回。劍子完全忽略了若是動武,龍宿面對藺無雙根本不占便宜的事實。

離著大老遠,劍子就闻到那酒氣,心中暗道不好。走近一看,果然,兩人喝的東倒西歪。藺無雙已經趴在了桌子上,龍宿倒是還醒著,嘴裡也不知在念叨什麼。沒有發生什麼,劍子鬆了一口氣。

劍子走過去,查看兩人情形。問了龍宿兩句話,他歪著頭,好像半天反應不過來。劍子看著地上的空酒罎,一個勁嘆氣。

劍子俯下身子,想收拾一下,突然感覺龍宿從背後抱住他的腰,人也靠在他身上。劍子一動不敢動,看了眼藺無雙,還是趴著的,還好。

龍宿就這樣掛在劍子身上,閉著眼睛,好像想睡了。劍子擔心藺無雙什麼時候驚醒,看到這一幕可不好,於是連拖帶拽,把龍宿弄到屋裡。

劍子幫龍宿把外衣脫了,只留褻衣。過程中,龍宿也是迷迷糊糊,搞不清狀況似的,劍子還算順利。

龍宿這一身的酒氣讓劍子直皺眉,劍子轉身出去端水,想給龍宿擦擦臉和手腳。當劍子回來時,眼前的情景讓他驚訝得邁不開腳步。龍宿坐在床邊,一絲不掛,全身一覽無餘。

劍子第一反應是轉身面壁,可是還是覺得尷尬得緊。

“劍子。”龍宿竟然喚他!

劍子聽這一聲喚,寒毛都豎起來了。端著水盆猶豫了半天,還是轉過身。

龍宿只是看著劍子,不說話,但是劍子知道,他在叫自己過去。劍子先把水盆放下,摸了摸袖間的傢伙,小心地走了過去。

劍子站在龍宿身邊。

“何事?”

龍宿什麼也沒回答,只是拉起劍子的手。龍宿仰頭看著劍子,輕輕摩挲著劍子的手。龍宿一根一根地摸著劍子的手指,劍子的手骨纖長有力。龍宿的手指在劍子手心畫著圈,眼神不再無辜。

劍子心中猛然一震,這,這是勾引吧?

龍宿的手,摸上了劍子的手腕,順著胳膊一路向上。劍子激靈一下,甩開了龍宿,退後幾步。

劍子如臨大敵,全身警惕。龍宿一臉困惑,好像沒有想到劍子會拒絕。兩人眼對眼,心境截然不同。

龍宿總是有辦法的。只見龍宿向裡挪了挪,一手向後撐著身體,另一手,在劍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撫上了自己的分身。

龍宿的手在自己的分身上來回摩擦,喉嚨中含混不清的嗚咽,眼神漸漸迷茫,似是漸入佳境。再看龍宿的分身,已經抬頭。

“嗯啊,劍子……”龍宿嘆息。

這聲嘆息,包含了很多說不清的情緒,讓劍子心中萬般滋味。劍子想離去,卻挪不動腳步。

龍宿手上動作加快,口中不斷溢出呻吟,劍子看得面紅耳赤。龍宿突然睜開眼睛,停下動作。龍宿轉向劍子,對他伸出了一隻手。

劍子心道不好,是過去,還是不過去?劍子不動,龍宿的手也不放下,就這麼僵持著。上次的經歷劍子記憶猶新,劍子實在為安全擔心。

劍子還是走了過去,抬起手臂,握住了龍宿的手。那一剎那,龍宿笑了,劍子差點失神。

龍宿小小一聲驚呼。劍子竟在抓住龍宿的手之後,閃電般又擰過龍宿另一隻手,拿出腰間鎖鏈,將兩隻手綁在一起。

龍宿的兩隻手被綁在背後,失了平衡,身體跌倒在床上。龍宿不解,不知劍子為何要這樣。

“劍子?”龍宿動了動,發現掙不開。

唉,你可不要怪我,我這也是爲了安全著想啊。劍子心裡哀嘆。

劍子本想就這樣把龍宿塞進被子裡,可是龍宿卻動來動去不老實。龍宿的分身還是硬挺著,現在手不能動,難受得緊。龍宿的兩腿夾著,磨來磨去,可是也解不了這渴。

龍宿欲火難耐,緊緊咬著嘴唇。劍子看著龍宿,突然覺得心裡有些難受。為何會有如此心情,劍子也不知道。

看著龍宿受煎熬,劍子雖是始作俑者,却也於心不忍。但是放開龍宿又是萬萬不能,劍子有預感,若是放開龍宿,今晚定會出事。

劍子怕出事,怕事情脫離自己的控制。

劍子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去。劍子把龍宿撈起來,一隻手臂環過龍宿,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隻手,在衝破重重思想障礙之後,握住了龍宿的分身。

龍宿察覺到了劍子的意圖,立刻很順從地靠在劍子身上,劍子心中苦笑。劍子模仿剛才龍宿的動作,手上上下下地摩擦著龍宿的分身。龍宿該是舒服的,劍子的耳邊凈是龍宿曖昧的喘息。

劍子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這個人真的是自己麼?劍子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手竟然會做這種事,還是爲了別的男人。

龍宿的身子忍不住輕微扭動,不斷碰觸到劍子,劍子儘量忽略。龍宿顯然是享受到了,表情和之前求之不得時,截然不同。龍宿的臉轉向劍子,眼神朦朧,口微張著,探出了舌尖。劍子心中劇烈動搖著。

也許是龍宿的表情太過惑人,劍子一時被迷住了心竅,竟神使鬼差地低下頭,含住了龍宿的唇舌。兩人吻得密不透風,龍宿不願放開,劍子也沒有離開。劍子手上的動作繼續,並加快了速度與力道,龍宿喉嚨中的呻吟聲再也叫不出來,全數落人劍子的口中。

當龍宿的高潮來臨之時,劍子覺得一陣刺痛,嘴上被龍宿咬破了。兩人終於分開,因為龍宿需要大口的喘息。龍宿靠在劍子身上,雙目緊閉,身體輕顫著,享受高潮的餘韵。

龍宿享受過後,平靜了下來,眼睛也懶洋洋地不願睜開。龍宿就這樣閉著眼睛,把臉凑了上去,劍子會意,低下頭,龍宿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劍子的。龍宿似是很滿足,再沒有了動作。

劍子嘆了一口氣,這算是任務完成。劍子拿了布巾,給龍宿擦了他身上的液體。這期間,龍宿一直閉著眼睛,氣息平穩,該是睡著了。劍子收拾好一切,把龍宿放進被子裡,想了想,給龍宿鬆綁,並套上褻衣。此時的龍宿,就像平日睡著一樣。

做完這一切,劍子輕手輕腳地離開。關上龍宿屋門的那一刻,劍子的心情沉重。或許,心底深處知道是為什麼,只是不願去面對。劍子的心像是被千斤壓著,沉重地透不過氣來。這樣的壓抑和心痛,從何而來,又為何無法排解?

龍宿睜開迷蒙的眼睛,看滿室空寂。龍宿翻了個身,身體在被子中蜷縮著,重新入夢。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18
第二日,三人都起得很晚。劍子見到藺無雙,有些歉然。昨夜竟把他給忘了,難道是他自行回房?

三人見面,一如往常,沒有任何尷尬與不妥。昨夜之事只寥寥數語帶過。這次劍子心中也無上次那般忐忑,他知道,龍宿是不會記得,至多會以為是和那人的春夢一場。

日子還是一樣過,只是該動身回程了。

劍子在忙裡忙外,收拾東西出谷。龍宿去和藺無雙交代事項。藺無雙安靜聽著,也無異議。

“他對你很好。”藺無雙看著遠處的劍子,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龍宿微微一愣,緊接著說:

“他內心也算良善,對誰都很好。”

“是麼?”

龍宿心思剔透,轉眼便知藺無雙之意。

“放心,吾不會把他當成那人。”龍宿微微笑著搖頭,看著遠處,“誰都比不上那人,誰都比不上。”

“吾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

“龍宿,何不從新開始?”

龍宿想也不想。

“不可能。”

“為何?”

“呵,從新開始,談何容易。”龍宿站起身,“即便吾把愛意轉移到他身上,那恨呢?誰來承載吾的恨?他麼?”

“為何要抓著你的恨意不放。龍宿,為何不放過自己?”藺無雙的眉頭皺得更深。

“不是吾不肯,是那人不肯啊。”龍宿連連搖頭,“曾經,吾不止一次想全都拋下,無論是愛是恨,可是那人不肯。這是他所想要的吧?”

藺無雙聽後,沉默了半天。

“吾覺得,你並不真正了解他。”藺無雙認真地說。

“吾不了解他?”龍宿皺眉,聲音變高,“那誰更了解?汝嗎?”

龍宿情緒波動,再不願多說,袖子一揮,轉身離去。

藺無雙看著龍宿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人坐馬車趕回。

“還是很疼?”龍宿問藺無雙。

“沒什麼,這幾百年來,吾已習慣。現在這已經好多了,無礙的。”

劍子沒有見過藺無雙受刑的樣子,想象不出藺無雙說的這幾百年是怎樣一種生活,龍宿卻是清楚。

“唉,難為汝了。”

劍子聽著,對他們以前的事更是好奇,心裡癢得很,偏偏又不能問。改日一定要找個機會單獨套話,劍子心想。

“咳咳,藺無雙。”龍宿清清嗓子,“這些日子,一直未告訴汝現今情勢,汝不關心麼?”

劍子知道龍宿要開始了,也看了看藺無雙有何反應。

“與吾何干。”藺無雙絲毫沒有興趣。

“對於汝重生後,出現在人間界,汝沒有疑問麼?”

藺無雙看了看馬車外,青山綠水,早已不是那片天地。

“修羅道,已滅了吧。”藺無雙這話中有多少無奈。

“修羅道的確已覆滅,僅剩一些低等修羅。”龍宿訴說著事實。

藺無雙點點頭。

“修羅的繁衍,是力量之結合,低等修羅無法孕育出高等修羅。這樣也好,像人類一樣平靜地生活,不用再這樣好戰。”

“汝錯了,好戰是修羅的本性,無論是高等還是低等,都是一樣。”

“可是他們無力與天道一戰,自然會退卻。”

“他們是不能再與天道抗衡,於是,他們的目標變成了人間界。”

龍宿這一句話,驚醒了藺無雙。

“你是說,他們進犯人間界?”

“不錯,戰事已經持續數月,吾怕影響汝的情緒,一直未告訴汝罷了。”

“那現在是什麼情況?”藺無雙看了劍子一眼。

若真是修羅道和人間界衝突,那劍子立場該是如何?

龍宿看藺無雙眼色,便知他的顧慮。

“呵呵,劍子是人類,當然是幫助中原對抗修羅道進犯。”龍宿搖了搖扇子,“汝該擔心的是吾啊。”

“你?”

“不錯,”龍宿斂了神情,“這次,吾也是站在中原一邊!”

“你幫助人類,對付修羅道?”藺無雙有些難以相信。

“有何吃驚。”龍宿淡淡地說,“現在的修羅道早已不是以前那個修羅道,領導者也已經變換,吾為何要向現在的修羅道效忠?”

“可是你是修羅,這是不變的事實,怎能同族相殘。”藺無雙不能贊同。

“真是笑話,”龍宿冷笑,“修羅道總是自相殘殺,汝忘了麼。”

藺無雙不能反駁,可是又覺得哪裡不對。

“罷了,吾也不想再聽這些,你們要怎樣,隨便你們。”藺無雙對這些已厭倦。

劍子與龍宿對視一眼,算了,也不強迫他了。

“是啊,吾也未想拖汝下水,帶汝一起上路,只是有個照應罷了。汝還是以療傷為重。”

藺無雙閉起了雙眼,再也不說話了。



三人行了幾天,到達臥江子處。龍宿讓人先把藺無雙安排好,才去與臥江子見面。藺無雙被安置在房間,龍宿離開後,便關上門,與外隔絕。

“兩位,久見了。”臥江子在等他們。

劍子與龍宿點頭。

“現在情況如何,這段時間,雙方好像一直沒有動作,你是如何布置?”三人坐下,劍子便開口詢問。

臥江子給每個人倒了茶。

“的確是一直沒有動作。我一回來,便讓人退後三十里。”

劍子與龍宿對看一眼,交換了眼色。

“來時據劍子所說,城外三十里,皆是茂林是麼?”

“不錯。”臥江子點頭。

劍子和龍宿各自思索,很快明白臥江子意圖。

“我這正是以逸待勞。之前在邊界對峙,後方是樹林,易少量人馬埋伏,不易大軍駐扎。於是我索性下令退後三十里,將這一片林區拱手相讓。”

“汝雖拱手相讓,但是修羅道卻吃不下。”龍宿微笑。

“不錯,在這期間,我加緊在這裡修筑防禦工事。叢林忌安營扎寨,在叢林外稍作布置,便可掌握其中動向,易於伏擊。我方決不主動出戰,就在這裡休養生息,而修羅道人果然沒有輕舉妄動。”

“這樣,待他們鬆懈焦躁之時,再一舉出擊,是麼?”劍子搭話。

“的確是這樣打算,不過……”臥江子突然面露愁容。

“怎樣?”二人詢問。

“之前本來和預想中相同,據探子回報,修羅道一開始神經緊繃,後由於不知何日才有進攻之時,鬥志逐漸萎靡渙散。可是,數日前,情況有變。”

“哦?”

“修羅道之人也仿我方,只馀少數人看守前沿,其他人在其駐地開始修建防禦工事,也打算長期消耗下去。”

“這……劍子與龍宿二人聞之皺眉。”

“這樣一來,之前掣肘修羅道的因素,現在也同樣反作用於我們。他們不動,我們也不動,由原先的以逸待勞,變成了雙方的彼此消耗。”

事情就是這樣,自己心平氣和,好整以暇,對方卻焦躁不安,總尋機而動,那我們就有了機會。可對方若是也不急了,開始休養起來,那這優勢就沒有了。

龍宿猜測,該是蒼起了作用。在以前就是這樣,龍宿的作風直接狠厲、不擇手段,最有效的達到想要的結果。而蒼的風格截然不同,他總是不緊不慢,采用迂迴戰術,避免與對方硬碰。

“雙方這樣對峙,有一個之前沒有料到的弊端便顯現出來。”臥江子繼續說,“我們的腹地是中原,向這裡供應糧草。大軍在此駐扎,消耗驚人。而修羅道的消耗,是在幾個月前突然向人間界進犯時所掠奪。這樣對於修羅道本是不利,可是我們沒有想到,修羅並非像人類一樣,需要每日進食,他們的壽命比人類長得多,在特定情況下,可以幾日才進食一次。這樣一來,我方糧草消耗要比修羅道大得多。在供應上吃緊。”

這個龍宿是很清楚的,修羅可以把自己的消耗降得很低,而且他們的能量來源,並非只有食物一途,的確可以以少量的食物維持。

“而且,我方腹地廣闊,雖然兩軍對峙在此,但是仍需提防修羅道使用障眼法,表面與我們在此虛耗,實則另分兵繞路,插進我們的腹地。”

“那我們為何不先下手為強,從別處繞道,攻其後方?”劍子再發問。

“此事不易,”臥江子搖搖頭,“我們分兵去攻,若是他們不戀戰,棄營地而來攻城,我們兵力分散,容易被破城。而反過來,他們若是分兵繞路偷襲中原腹地,我們就得南下去救,同時這邊的城也不能棄。兼顧兩邊,兩邊都不能失,一樣容易被牽制。兩方情況不同,皆因我們有領土要守,而他們卻並不用,無後顧之憂。”

“這的確麻煩,”劍子沉吟,“好在,對方也未必對我們掌握的這般透徹,一時片刻,不至於輕舉妄動。只是再拖下去,的確對我們不利。”

在臥江子和劍子說話期間,龍宿一直沉默。

“龍宿,你有什麼主意?”劍子看龍宿神色,知他有話要說。

“吾……倒是想到一個辦法。”龍宿見劍子讓自己說話,那便不避諱。

“哦?說來聽聽。”劍子精神一振。

龍宿又想了一會兒,似是在完善。劍子和臥江子都耐心等他開口。龍宿終於想好,對兩人嘀咕一番。

“這……太冒險了吧。”劍子聽後,不覺搖頭。臥江子也皺眉。

“吾倒是覺得機會難得,值得一試。”

“計策是不錯,若是真能按照預想,那對局勢是大大扭轉。可是……”臥江子眉頭糾結著,“任何一個環節出了意外,那將不堪設想。”

“是啊,我們現在還沒有到孤注一擲的時候。”劍子也覺得太過冒險。

“而且,我們怎樣才能順利的將修羅道導向我們希望他們走的方向?襲滅天來不會無緣無故派出人馬。”臥江子接連質疑。

龍宿等他倆反應過後,悠然說道。

“吾既然提出,那就是有很大的把握。”

“哦?你的把握,從何而來?”

“呵呵,說出來,就不把握了。”言下之意又是保密。

劍子一聽龍宿不說,頭疼得很。必是又要動什麼手腳了。

“放心,這次行動,所有細節,吾全都會告知。汝二人衡量看看,是否值得。至於其中某些細節,吾是如何做到,就不要過問了,吾自有方法。”

是否再次相信龍宿,成為了擺在劍子與臥江子面前的難題。龍宿此次的提議,確實非常具有吸引力。

“唉,我們一起來討論下吧。”

有得談,說明他們已在心中接受。龍宿暗喜。

“好,現在來從長計議。”

三人仔細推敲整個計劃,花了整夜時間,期間時而爭論不休。龍宿不動聲色,控制整個計劃導向。天將亮,大體定下了方案。

“那這幾日,就按照計劃布置下去。這就交給汝了,臥江子。”龍宿囑咐道。

“嗯,我會布置下去。”

“既已談完,大家先各自回去休息吧。”

眾人各自散去了。



龍宿回去倒頭就睡,養足精神最重要。等龍宿醒來,一天已經過了。龍宿看了看外面,是黃昏,還早。

待終於等到夜深,龍宿收拾了下,悄悄出門。龍宿在夜幕中幾個起落,向城門奔去。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1
樹林中。

“事情就是這樣,汝只需要那樣做便可。”

“有困難,襲滅天來雖聽過吾之建議,但是並未完全信任吾。由吾提出,他未必會去做。”

“汝只需要給他這些信息,他自己會選擇。汝也不需要掌握領導權,只要推助一番便是。”

“吾只能說盡力而為,不能保證成功。”

“呵呵,吾相信汝的能力。”

“被你相信,真是不幸。”

“耶,話不能這樣說。”

“若是沒有其他事,吾先回去了。離開久了,恐讓人生疑。”

“嗯……汝不想知道藺無雙現狀麼?”

此話一出,頓時無聲了。風起,樹葉沙沙作響。良久。

“不用了。”說話之人轉身離開。



一個影子從城外翻了進來,速度之快,守城士兵竟無人察覺。黑影不聲不響潛入城中,自然是歸來的龍宿。龍宿安全回到城中,鬆了口氣,趁四下無人,趕緊趕回住處。

城門漆黑的小角落,走出一人,看著龍宿那急速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人類那邊,有些不尋常。”蒼端坐著。

“哦?哪裡不尋常?”幕布後面,襲滅天來的聲音傳出。

“吾也不能肯定,不過他們的城中,一定有變化。”

“何以見得?”

“城中的人烟有變化。”

襲滅天來沉思了一會兒,叫人過去吩咐了幾句。

“且看他們玩什麼花樣。”



銀狐正在調遣人馬,遠遠看見臥江子走來。

“你怎麼過來這邊?”

“我還有事對你講。”

“是什麼?”

臥江子壓低聲音說了一會兒。

“這和之前交代下去的不同。”

“沒錯,是有變動。”

“這是為何?”

“這嘛……”臥江子搖著扇子踱了兩步,“我信不過龍宿!”

臥江子目光灼灼,銀狐雖有疑慮,但是再沒有多問什麼。臥江子既然有打算,定有理由。

“好,我會重新布置。”

臥江子點點頭。

“記住,不要被龍宿察覺。”

臥江子對銀狐重新安排過後,獨自離開,一路上還是有些不放心。昨夜被他撞見龍宿形色鬼祟,從城外回來。在這個時候出城,必有內情。

想了想,臥江子轉了個彎,找個機靈點的人,去藺無雙門外看守著。臥江子問過劍子,這藺無雙也是修羅,且是龍宿帶回,底細不明,還是小心為妙。

做完這些,臥江子還是放心不下。若是龍宿有二心,定要當場將他擒拿,這最合適的人選,非劍子莫屬。以劍子的能為,拿下龍宿,並非難事。

臥江子猶豫了,這次劍子與龍宿回來,他們之間似是有不同尋常的氣氛流轉,劍子對龍宿無太多防備。這次,到底該不該讓劍子知曉呢?

算了,還是對劍子保密吧,龍宿的確功體不深,想來自己動手,也可制得服。臥江子這樣想著,算是做了決定。



襲滅天來還是在黑幕後面,蒼在外端坐。蒼一般哪裡也不去,總是在襲滅眼前。

黃泉吊命進來,有事稟報。

“事情調查如何了?”襲滅天來詢問。

“前日細作回報,對面城中,的確在調遣人馬,方向不明。短短時間,已經有約半數人馬出城。可是昨日我再去取情報,卻無法聯繫,不知是我們的人也被調遣出去,還是已經暴露。”

“查不到這些人馬為何消失?”

“不得而知。”

“蒼,你認為呢?”

蒼轉過頭,不緊不慢地說。

“日前吾觀對面城中煙火,確有變化。城內有人馬調動之說可信。只是調出去的人馬是要有什麼動作?他們調出這樣多人馬,是擺空城,還是真的有恃無恐?這些都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空城?你是說,他們現在內裡已空,只是裝作和平常一樣,迷惑吾方?”

“不一定。也許,他們還有後招,也許,他們是故布疑陣,引吾方中計。”蒼把幾種可能性一一說出。

“若人馬當真調遣出去,該是何用意?”

“這嘛,人類的糧草消耗是吾方幾倍,也許是供應出了問題,如果不是這樣,最有可能,便是暗度陳倉。”

“你是說,他們已經往這來了?”

“若吾和他們立場調換,的確可能這樣做。雙方僵持不下,長期消耗,對他們不利。可是形勢至此,正面交鋒,先動手者必然被動。若是能夠神鬼不知,一路抄到吾方背後,前後夾擊,那勝算要大得多。”

“這樣做,算是孤注一擲,要有必勝的把握。必須派出接近全部人馬,才能一舉成功,那他們的城,豈不是剩下空城。”襲滅天來也考慮到了。

“吾們能夠想到,他們也一樣可以。”蒼說道,“他們或者是唱空城,或者就是做好了可以抵禦吾方攻城的準備。”

“嗯,不錯。他們到底打的什麼主意,還要再做觀察。”



夜裡,城中異光顯現,從城的正中央,一股光束衝天,緊接著散開來,形成一個光罩,罩住全城。龍宿站在城外山丘上,看著這一切。

“襲滅天來,汝看得懂這局麼?”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2
“對方城中出現異相。”有人向襲滅天來報告。

“嗯,吾已察覺。”

蒼不動聲色。

“蒼,你看如何?”

“是十方禁絕之術,非常高級的法術。”

“是啊,沒想到,他們還有這樣的能人。”

“這是五行之術的一種,雖然無形,但是任何人不能闖進它防禦範圍之內。這種法術級別很高,凡人無法施展,能為著,也只能維持幾天。”

“這說明,他們真的離開了城中,想用這個陣法守城。”

“短時間內,這個陣法可保他們不失。但是這陣法只能維持幾天,他們必須在幾天之內成事。所以,時間緊迫,吾方也要早做打算了。”

“嗯,這次是他們在暗,有趣。”襲滅天來有些興趣了,“對付此種情況,最好莫過於趁他們城內空虛,進而攻城,他們必須回調人馬,這可解吾方被圍之困。若是能把城攻下,那更是占據了最有利的形勢。”

“可是,這陣破不了。”蒼提醒道。

“呵呵,這陣需要逆轉五行之位,直擊陣眼。五行元素缺一不可,且要同時發力,不偏不倚。放眼天下,能夠做到的人的確不多。可是……”襲滅天來話鋒一轉,“蒼,你功體屬性,不是五行兼修?這對你來說,還是可以做到吧。”

“你怎知吾五行兼修?”

“你當年的盛名,吾也是有所耳聞。”

“你也說過,傳言不可盡信。”

“哈,蒼,你又何必推脫。”

“吾並非推脫。這施術之人,法術的造詣在吾之上,吾的確難破他的陣法。”

“哦?你當真無計可施。”

“這……”蒼似乎考慮了一下,“吾雖法術造詣不及,但功體深於他,也許可以彌補不足。但是始終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吾相信你的能為。”

“是因為再無其他人選麼?”

“何必這樣想。”

“你吾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吾盡力一試。”



龍宿終於收到消息,襲滅天來派出了人馬。龍宿心喜。當時三人計劃是,將城內全部人馬撤出,只留一座空城,少部分兵力布置在環繞著城的山丘之上。占據這裡,居高臨下,便能將城掌握於手中。故意泄露城中空虛之實,引襲滅天來進攻,當襲滅天來軍隊入城時,便關閉城門,山丘之上萬箭齊髮,配合城內早已埋伏的火藥,使得城內化為地獄,讓修羅道人只進不出。

由於地利,此舉只需在山丘上布置少量兵力即可,其餘大部分人馬,將由銀狐帶領,埋伏在半路,等待阻截逃回的修羅軍。若是計劃順利,真有大量修羅軍陷與城中,那修羅駐地必然兵寡,更可北上直搗黃龍。

但是如何讓襲滅天來相信,這的確是空城,而非陷阱。若太容易被攻陷,會惹他懷疑,恐怕他不會上當。於是龍宿便教臥江子設了此陣。此陣難破,卻可讓襲滅天來放心。然而有了蒼,此陣又不是不能破。

如今,修羅道真的有所動作,怎不叫人心喜。

修羅軍悄悄潛過樹林,從銀狐他們埋伏地之前經過。銀狐領眾人藏好,不露一點聲息。修羅道人路上無阻,很快逼至城之外圍。修羅不敢暴露目標,在林邊等待。

蒼站在高山上,一手拉緊琴弦。這一擊至關重要,定不能有失。蒼閉上雙目,灌注全身氣力於琴弦之上,再睜眼,滿目精光。



這邊山丘上,龍宿等人也在緊張的等。龍宿遠眺,臥江子在其身邊,暗暗戒備,若是情況不對,隨時準備將龍宿擒拿。



一聲響,五道音,五種屬性的音波,分向五個不同方向,直擊那十方禁絕之陣。不愧是畢全身之力的一擊,轟然一聲,前方陣上電光火石,十方禁絕之陣,破了。

“啊——”只聞一聲慘叫。

蒼發出巨大攻擊,正力竭之時,身體突然被利器貫穿。蘊含強大魔力的戟從後面穿透蒼的腹部,將他釘在地上。

襲滅天來走近,站到了蒼的面前。蒼被釘在地上,勉強抬頭看他,這一眼,更讓蒼吐血不止,說不出話來。

“呵呵,驚訝嗎?蒼,這一局,皆是為你啊。”

蒼被釘在地上,戟上的魔氣從傷口中源源不斷竄入身體,讓他動彈不得。這時的蒼,終於看清了襲滅天來的樣子,可是,已經晚了!

“吾是蓮華惡體,共享一步蓮華的記憶,怎會不知你是什麼身份。”

襲滅天來走得更近,手一翻動,四根長釘貫入蒼的手腕腳腕,這下子,蒼真的半點都不能動了。襲滅天來看起來頗為滿意。

“龍宿,你借吾之手殺人,也要付出一點代價才是。”



蒼被襲那一刻,天地神魔,皆為之心悸。龍宿自然也感應到了,他知襲滅天來事成。龍宿遙望天邊,自言自語道:

“一步蓮華,吾看汝這回,如何能置身事外!”

襲滅天來既是蓮華惡體,必然知曉蒼之底細,怎會真的上當。所以雖然陣被破,但是修羅軍並未攻城,而是開始撤回。這在龍宿意料之中。

龍宿走到一邊,親手燃起信號,意爲事情有變,令銀狐將人馬撤回。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3
天道。

善法天子心中一動,剛才的心悸,難道是……

善法天子匆匆向後面趕去,出了大日殿後,是一片蓮花池,池中是數不清的蓮花。這些蓮花自身散發出柔和亮光,就像蓮花燈一樣。善法天子沒有停下腳步,直往裡面走去。

有一個人比善法天子更早到,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是一步蓮華。

善法見一步蓮華也在,心中不祥預感擴大。

“剛才,難道真的是……”

一步蓮華點點頭,並讓開了身子。善法天子看見這一彎碧水之中,那朵粉紫色的蓮花,光芒黯淡,有萎靡之勢。

這些蓮花,是天道中人的命運共生體,每個天道中人,都有一朵對應他命數的蓮花。這朵剛才還搖曳盛放,現在卻奄奄一息的蓮花,就是蒼。

“好友,是吾害你。”一步蓮華看著那蓮花,不無沉痛地說。

善法天子咬了咬牙,轉身欲走。

“慢著。”一步蓮華叫住他,“此事因吾而起,你去也是無用。”

“可是你怎能去!”

“吾之責任,該吾承擔,你不用再說了,吾意已決。”一步蓮華微嘆,從善法天子身邊走過,離開。

善法天子緊握雙拳,看著蓮花池中一個角落裡,一朵罕見的並蒂蓮。黑白雙花並蒂,黑蓮開得正盛,幽幽地發出詭異的光彩,白蓮卻搖搖欲墜,黯淡無光。



龍宿在等銀狐人馬撤回。等了半天,不見動靜。龍宿疑惑,而臥江子卻是臉色難看。

前面的人來回報,龍宿聽了臉色一變。

“什麼!他們並未撤回?”



臥江子原以為,龍宿恐怕是要和襲滅天來勾結。畢竟,龍宿是修羅,臨陣反叛的可能性極大。若是勾結,那最有可能在哪裡做手腳呢?

城中有埋伏,襲滅天來如果知曉,那是必不會進來的。可是總不會白白布置一場,那最有可能的目標是哪裡呢?臥江子思前想後,覺得這城周圍的山丘最有可能。

占領了這山丘,那城便盡在掌握了。龍宿把大部分人馬調出,攔在半路,這山丘上只布置少量人馬。若是襲滅天來放著城不取,轉向這山丘,雖我方占地利,但是終究人數不多,還是會失守。

臥江子考慮再三,覺得這樣是最有可能。於是臥江子稍作變動,讓大軍主力守在這山丘之上,銀狐只領少部分人馬等在半路。這樣,若是修羅道來攻,這邊如何也不會失守。此是以城為重。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原計劃那般,修羅道上當入城,那麼能逃出者,也是少數,銀狐他們也可以應付。

臥江子把戰場壓在了這邊,其實他這樣想的確也算周密。可惜,他算錯了兩人,龍宿和襲滅天來。他以為龍宿會和襲滅天來共謀中原領土,可是,兩人竟都志不在此。修羅道竟未一戰便撤回。這場戰爭,不過是兩人之工具。龍宿既不站在中原一邊,也不站在修羅道一邊,他只爲自己籌謀。而襲滅天來也是有他自己打算。兩個人的私欲,攪動著這風雲變幻的時局。

眾人等了又等,不見銀狐撤回。

“報——”一名士兵摸樣的人急急趕回,“銀狐及其部眾被撤退的修羅軍所困,雙方正在林中廝殺。”

“什麼!”龍宿意外。銀狐帶出去的人數眾多,龍宿料想襲滅天來絕不會主動挑釁。就算雙方動手,銀狐只要不戀戰,迅速撤回該是無問題。

“為何不肯撤回,見信號馬上轉回,銀狐忘了麼?”

“我方人數太少,只有幾百人,被對方纏住,脫身不得。眼看情勢不利,再這樣下去,恐會全部被剿滅。”

“只有幾百人?”龍宿吃驚,“怎會這樣,明明布置了兩千人馬在那裡,怎會只有幾百人?”

“這……”那人支支吾吾,也答不上來。

龍宿氣得團團轉,瞥了一眼臥江子。

“這是怎麼回事?”

臥江子當然知道這是為何,但是現在正緊急關頭,和龍宿爭執起來,實在不智。

“我也不清楚。”臥江子別開了臉。

龍宿心裡透亮,若非臥江子,銀狐難道還能自己臨陣變卦?

“哼。”龍宿只冷哼一聲,表情難看得很。

“我方人數占劣勢,請速速派出救援,否則銀狐部眾恐怕難以撤回。”那人在請求救援。

“救什麼救!那麼少的人,等這邊救兵到達,早已化了灰!”龍宿這雖是氣話,但著實不假。雙方相差懸殊,就這一會兒,恐怕已死傷慘重了,就算立刻派出救兵,也只能收屍。

臥江子也明白現在形勢,臉色慘白。這次的確過錯在他,他也無話可說。

龍宿氣得走來走去,不經意間一瞥。

“劍子人呢?”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3
林中,銀狐正率眾與修羅道人拼殺。修羅道之人本就比人類善戰,此次又是敵眾我寡,銀狐只想率眾脫身,卻被死死咬住。眼看我方死傷越來越多,銀狐心內焦急。

突然,劍光一閃,一柄神兵在戰場上極速轉了一圈,所到之處,修羅道人哀叫連連。煙霧散去,響起朗朗詩聲:

“何須劍道爭鋒,千人指萬人封——”

銀狐抬頭一看,是劍子!

劍子以古塵開道,先聲奪人。眾修羅眼見古塵之威,心生怯意。

古塵繞回劍子手中,劍子縱身一躍,加入戰團中心。

“此地交我,帶眾人速退。”話音剛落,古塵再次飛出,劍氣將兩旁修羅兵掃開,開出退路一條。

銀狐見此狀況,再不戀戰,率眾後撤。修羅兵當然不會就此罷休,忙急著追過去,可是劍子拂塵一掃,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劍子古塵在修羅兵眾中穿梭,一時間哀聲四起。修羅眾眼看銀狐等人撤離,卻無法越過劍子的屏障。拂塵揮灑,眾人兵器皆無法近劍子之身;古塵橫走,劃地為界,任何人不能跨過。

“三尺秋水塵不染,天下無雙。”

劍子見銀狐他們漸漸遠去,該是不能追上,而修羅越來越多地涌來,再這樣下去,自己恐難脫身。嗯,該回去了。

一聲炸響,塵土飛揚,待硝烟散去,劍子已不見。



臥江子見銀狐他們轉回,心中大石落地。看樣子,損失了不少,但好歹還是回來了。龍宿並未打開皺著的眉頭,他上前兩步,想看得更清楚。

當遠遠見到劍子身影之時,龍宿表情終於放緩。

“果然是汝去了。”

劍子回來,見龍宿一臉欲言又止,會心一笑。龍宿到底還是彆扭啊。

“我無事。”劍子對龍宿笑笑。

龍宿表情明顯鬆懈下來,可是卻不肯表達關心,只哼了一聲。劍子絲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心喜,龍宿,在關心他。

龍宿一眼看見劍子那要笑不笑的樣子,知道心思被他猜到,不由得惱了,但又不好發作,於是轉移目標。

“銀狐,這是怎麼回事,汝明明應該帶領兩千精兵出城,為什麼竟只有幾百!”

臥江子當然知道內情,但此時若是和龍宿撕破臉,對大局無益。可是,總要有一個交代才行。臥江子犯難。

“是我擅自做主,有違軍令。”銀狐所言,出乎眾人意料。

銀狐說了這話,還是面不改色,也沒有看臥江子一眼。

龍宿眼珠轉轉,在銀狐和臥江子之間來回看。這件事,大家心中有數,只是沒有捅破罷了。臥江子臨陣變卦,分明是信不過龍宿。連劍子也大概猜得到臥江子此舉用意。

“說得輕鬆,原因呢?違抗軍令,並造成如此死傷,汝如何承擔!”

劍子是覺得,臥江子的考慮也是人之常情,大家都是為保中原。何況,以臥江子和銀狐性格,此事恐怕也要自責,何必再難為他們。

“這樣的結果誰都不想,好在現在總算回來了,我看就這樣算了,各自回去休息吧。”劍子來打圓場。

“哼,這樣就算了,死傷那些人,又該如何算數!”龍宿依然不依不饒。

由龍宿替那些死傷之人出頭,實在可笑,當初龍宿可是用數百人性命換取勝利,又怎會真的心疼人命。可是在場之人卻無法反駁他,因為這次,他站在理上。

臥江子臉色依然難看,這龍宿擺明得理不饒人,難道真要跟他撕破臉?

“既然是我錯,我甘願受罰,”銀狐依然不卑不亢,“我這一命,夠抵麼?”

“銀狐!”臥江子驚呼。

劍子也皺了眉頭,顯然不贊同龍宿這樣咄咄逼人。

“龍宿,不要怪罪銀狐,”臥江子終於忍不住,要說出實情,“是——”

“是我違反軍令,與人無關。”銀狐打斷臥江子,還是沒有看他一眼。

臥江子明白銀狐心意,手中的扇柄幾乎要握斷。唉,這次是我害你陷入如此境地啊。

“汝的命很值錢,還是好好保重吧。”龍宿當然也不會真的要銀狐的命,只是習慣性冷嘲熱諷。

銀狐站著不動,眾人剛覺得有些不對,刀光一閃,血花飛濺,再一定睛,銀狐竟然將自己的狐尾割下。

白色斷尾躺在地上,銀狐臉色發白,但是一聲未吭。龍宿也不禁變了表情。他只是想出氣,所以爭這口舌之快,並未真的想讓銀狐怎樣。

“銀狐,你這何苦!”臥江子知曉一切內情,心中苦不堪言。

“以此代頭,這下該可以了吧。”銀狐只留下這一句話,徑直走了出去。

臥江子看了眼龍宿,龍宿本有些心虛,隨即又覺得自己理直氣壯,於是瞪了回去。臥江子緩緩蹲下身子,撿起銀狐的斷尾,用手摸了摸,再不發一言,也跟著出去。

龍宿見兩人離開,又轉向劍子,劍子看見龍宿望他,也偏過頭去。龍宿心裡惱了,連汝也怪吾嗎!

龍宿剛要對劍子開腔,劍子卻搖搖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龍宿的話生生吞進肚子裡。

哼,怎麼一來一去,搞得像是自己做錯一樣!龍宿心裡不痛快。

門口人影一閃,龍宿以為劍子回頭,可是仔細一看,是藺無雙。龍宿未料到藺無雙會來,於是不開口,等藺無雙先說來意。

“龍宿,吾有一件事情問你,希望你能據實回答。”

聽藺無雙這話,龍宿也不禁謹慎起來。

“何事?”

“剛才吾心中突然有一絲波動,吾似乎感覺到了……”藺無雙有些猶豫,“吾似乎感覺到蒼的氣息。蒼,可是在這附近?”

原來是這件事。

“不錯,那的確是蒼。”龍宿回答。

藺無雙的表情,難以掩飾的複雜。

“他怎會在這附近?”

“他的氣息,是從修羅道那邊傳來,他該是在修羅道那邊吧。”龍宿不冷不熱地回答。

“他又回了修羅道?”藺無雙似是難以置信。

“汝不是感覺到他了麼,他既然不在吾這裡,那自然是在修羅道那邊了。”

“他又回了修羅道,他又回了修羅道,難道……”藺無雙反復地念著,突然,他想到了什麼,“這是不是跟你有關?”

“這跟吾有何關係?”龍宿翻臉不認賬,“他要去哪裡,豈是吾能控制的。再說,蒼之前就在修羅道,現在回去,也是合理。”

“他之前在修羅道是因為——”藺無雙停住了,他還是不願在龍宿面前說出蒼過往的身份。

龍宿卻是知道他的未竟之語。

“他的再次出現,確實與吾無關。”    

那麼說,他是自己又回去。藺無雙心裡想著,蒼,你非要修羅道盡毀才甘心麼。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你還真是執著啊。

“剛才那一瞬,他似乎氣息微弱。”藺無雙又說。

“不錯,吾也這樣覺得。”

“這可是你所為?”

“哈,那人不在,天上地下,除了一步蓮華,誰能傷得了蒼。藺無雙,汝太看得起龍宿了,吾現在無用至極,汝忘記了麼?”

藺無雙知道龍宿的確是傷不了蒼,那他是如何才會傷成這樣?

罷了,還想他做什麼,這數百年的懲罰,還不夠讓自己清醒麼。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吾又何必掛懷。罷了,罷了,一切都散去吧。

藺無雙搖搖頭,把這一切揮去,也沒再搭理龍宿,離開了。

現在,只剩龍宿一人。

今日雖然橫生了些枝節,但也算有所收穫。不過,經此事之後,雖然表面上與臥江子還能維持,但是恐怕結下心結是在所難免。剛才看來,連劍子也對自己不滿,那自己豈不是孤立?不好,這樣很不好,若是被孤立,那以後就難辦了。

龍宿想得清清楚楚,剛才把人都得罪了,以後想要辦事便難了。不能這樣。龍宿想來想去,決定先去安撫劍子。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4
龍宿站在劍子門外,倒是沒有多猶豫。龍宿料定,這個劍子心是軟的,好說話得很。

龍宿也不敲門,推門而入,劍子正坐在桌子旁邊,見他進來,嘴動了動,也沒說什麼。龍宿走過去,挨在劍子身邊坐下,劍子往旁邊挪了挪。

劍子這明顯的疏遠,龍宿有些不高興,但是還是忍著。

龍宿突然伸手,握住劍子的腰,劍子一驚,差點跳起來。

“做什麼?”劍子按住龍宿的手。

“汝是不是受傷了?”

劍子低頭一看,自己腰間和下擺,都沾染了血跡。

“沒有,這血跡並非是我的。”

龍宿點點頭,把自己手收回。一時間,兩人之間沒什麼話,氣氛有些尷尬。

“汝在怪吾。”過了半晌,龍宿悶悶地說。

“這……”劍子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

“明明這事非吾之過,銀狐斷尾也不是吾要他這樣做,為何汝把不滿轉到吾的身上。”龍宿的扇子搖得極快,顯示心中不平。

劍子聽了有點無奈。龍宿對待別人,還是缺乏關懷和體諒。

“龍宿,誰人不會犯錯,這也非他們所願,又何必咄咄逼人?”劍子嘆氣。

“吾咄咄逼人?吾只是就事論事,況且吾並沒有真的要銀狐怎樣。若是吾對汝說那些話,汝會砍掉自己一隻手腳麼?是他自己的原因,又不是吾逼他。”

“你若是言語之間寬容一些,他也不至於如此極端。”

“吾不夠寬容?”龍宿像是被踩了痛腳,“吾就是對汝這些人過於寬容了!吾被人用自由脅迫,幫助跟吾絲毫關係都無的人間界對付修羅道;明知不被信任,依舊出謀獻策;自己剛剛被眾人怨念,卻跑來照顧汝的心情。早知這樣,吾就該甩手離去,管人間死活!”

這一串話顯然把劍子嗆住了,龍宿也似是委屈不小。

“吾為何要忍受汝的不滿?要吾寬容?吾憑什麼去適應汝的標準。是人間界有求于吾,卻又諸多挑剔!吾就是這樣,改不了,汝不滿意,那就此分別!”

“唉唉,別衝動。”劍子趕緊拉住龍宿,“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我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是啊,龍宿是修羅,本就不應該用人類的標準去衡量他,何況這次的確錯不在他。劍子看著龍宿這樣委屈,心裡莫名有些難受。龍宿好聲好氣來關心自己,已是低頭了,何必非要折了他的自尊心。

“罷了,也是我不好,各退一步,這件事我們不要提了,你也別氣。”    

“哼。”

“唉,不要這樣。你這性子,我倒是習慣了,也沒什麼關係,可是臥江他們未必這樣想。”

“他們怎樣想,關吾什麼事,隨他們好了。”

呃,言下之意,這是只在意自己的眼光麼?劍子不知自己是否該感到榮幸。

“你啊,”劍子無奈嘆氣,連自己都未發覺語氣有點寵溺,“銀狐可是斷了尾巴,你這嘴巴就不能說點軟話?”

“斷尾又怎麼了?男人嘛,哪個身上沒有點傷。”龍宿此時語氣也早已軟下來。

“你身上就沒有。”劍子沒頭沒腦嘟囔著一句。

“嗯?汝怎知吾身上沒有?”龍宿狐疑。

“你這愛美到死的性格,自然不會讓自己身上有傷痕。”劍子發覺說漏嘴,趕緊補救。

“這次汝就猜錯了,吾身上也是有傷痕的,只是在身上較隱秘之處。”龍宿眨眨眼,突然一臉詭笑,人湊上來,貼在劍子耳邊說,“汝,想看看麼?”

劍子捂著耳朵後退,臉都紅了。

“不許胡鬧!”        

“哈哈哈。”龍宿笑得不行,極沒有形象。看劍子手足無措,還真是一件快事。

“汝不想看吾啊?”龍宿的手肘放在桌子上,撐著頭看劍子,“可是吾想看汝的。”

看龍宿曖昧地對自己眨眼睛,劍子很窘。

“龍宿,你怎麼這樣不正經,別鬧了。”

“不鬧啊……”龍宿突然斂了所有表情,變化之快,讓劍子一愣,“人生無趣,吾現在也不知目標在哪裡,活著是為什麼。如果不鬧一鬧,這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龍宿說這話時,沒什麼精神,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劍子險些認不出,這就是上一刻還咄咄逼人的龍宿。劍子一時間,竟覺得揪心。

“龍宿……”

“呵呵,”龍宿一下子又恢復成剛才作弄劍子那得意的樣子,“吾騙汝的。”

龍宿又是笑得不行,劍子卻笑不出。

“好啦,汝的幽默感大打折扣了,真無趣。吾回去了。”龍宿似是玩够了,起身要走。

“龍宿。”劍子把龍宿拽住了,“你心裡的事,就不能放開麼?背負這麼多,可走得動?”

龍宿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

“放下?放到哪裡?這人的記憶,豈是說放就放的?”

“那就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想。”

“睡了便能逃避麼?睡著了更是讓人不安啊,誰知道會夢到什麼。”龍宿的神情飄遠。

看著龍宿又不知想到什麼出了神,劍子打斷他。

“什麼都不夢不就好了麼?”

“哈,想不做夢,就不做了麼?”

劍子突然拉著龍宿,往床邊走。

“做什麼?”龍宿掙了掙。

劍子把龍宿按住,讓他坐在床上。

“躺下,躺下。”劍子催促。

龍宿不解其意,又被劍子推著,莫名其妙躺下。

“你跟著我念。”劍子念了一大串不明含義的話。

“這是什麼?”

“這是道門平心靜氣之法,你念這口訣,可讓你心思寧靜,什麼都夢不到。”劍子認真地說。

“汝這妖道,哪裡弄些這奇奇怪怪的?”

“哪裡奇怪,養生之道本就是道門之根本。”

“哼,吾不要。”龍宿掙著要起來。

“試試吧。”劍子又把龍宿按回去。

“吾——”

“放心,我就在這守著你,哪也不去,你放心睡好了。”

龍宿一時無語。被束縛千百年,想了許許多多,就是沒想到,再見到的劍子,會是這麼一個“笨蛋”。

“好啦。”龍宿決定還是給劍子些面子,真的口中念著那些嘮嘮叨叨。

龍宿醒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屋裡一片夕陽的金黃。龍宿這一覺,竟真的什麼都沒有夢到,只覺得睡得踏實,

“如何?舒服嗎?”劍子坐在床邊看著龍宿。

龍宿一偏頭,見劍子真的一直坐在自己身邊,沒有離開。也許是黃昏的靜怡很容易影響情緒,龍宿竟一時覺得有點感動。有一個人在自己睡夢中一直陪在身邊,並看著自己醒來,這樣的事,以前從未有過。

劍子看到龍宿向自己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衣襟往下拉,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不過還是順著他意低下了頭。劍子伏在龍宿身上。

龍宿把劍子拉近自己,伸出雙臂環抱住劍子的脖子,緊緊地摟住。劍子心裡雖然驚訝,但是卻並無之前的慌張,也沒有動,安靜地讓龍宿摟著。龍宿磨蹭著劍子的耳朵。

無論汝是誰,今日汝的陪伴,吾記下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5
夜深了,守衛的修羅兵有些困乏。其實本不用守在這裡,襲滅天來困住的人,又豈是別人隨意帶得走的?

蒼被釘在地上,想發出聲音,但是發現自己喉嚨沙啞。身體被貫穿,無法動彈一下,蒼自己也不知能夠支撐多久。

其實,蒼在答應龍宿之時便有預感,自己恐怕無法再回天波浩渺了。但是,這對他也是無所謂。是生是死,他早已不在意了。

襲滅天來在遠處窺視著蒼。如果放任不管,那蒼可能熬不過今夜,所以襲滅天來知道,那人一定會來。

“來了。”

一道藍光從天而降,還未等眾人看清,一股強大氣流襲向蒼身上的禁制。可惜,還未碰觸到,就被彈開。

“天子,你修行尚不夠,不用白費力氣了。”襲滅天來出現。

“哼。”

善法天子不跟他廢話,直接救人。可是襲滅天來怎會讓他如願。兩人動起手來,善法天子遜襲滅天來許多,竟然連靠近蒼都做不到。善法天子心中暗暗吃驚,襲滅天來功體進步如此之多,說明一步蓮華恐怕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衰弱。襲滅滅天來對善法天子本未下殺手,可是善法天子鍥而不捨,一直糾纏,襲滅天來也越發不留情起來。

善法天子突然一隻手臂被襲滅天來抓住,脫離不開,眼看襲滅天來一掌要拍上善法天子後背,善法不由得心裡做好忍疼準備。

一隻手接住了襲滅天來這掌,襲滅天來一滯,善法天子覺得手臂上力道鬆懈,趕緊掙脫。掌氣相撞,兩人分開。

“你還是來了,天子。”一步蓮華微嘆。

“聖尊者,不可啊。”善法天子似是知道什麼。

“你且退開。”一步蓮華這話,雖不嚴厲,但不容置疑。

其他人仿佛都不存在了,只剩佛者和魔者的對峙。

“一步蓮華,終於又見到你了。”

“是啊,你也等了很久吧。”

“很久,但是吾知道,你與吾,終有一天會再見,這是吾二人之宿命。”

“這罪孽的宿命,就由吾斬斷吧。”

話音未落,一步蓮華突然發難。

“七佛滅罪‧如來大悲”強大攻勢,向襲滅天來襲去。

襲滅天來不緊不慢,穩穩接招。

“七邪荼黎‧滅天邪威”

兩人平分秋色,功體在空中相撞,炸了開來。襲滅天來再贊一掌,一步蓮華作勢接招,卻掌一偏,打在剛才二人還未散去的掌氣上。這一掌,加上剛才兩人招式的餘威直衝蒼的方向,釘在蒼身上的禁錮瞬間灰飛煙滅。

善法天子見狀,趕緊上前搭救,卻被分身而來的襲滅天來阻止。

“今日,你們三人,誰也走不了!”

善法天子再次與襲滅天來纏鬥,仍然無法接近蒼,心中焦急。此時,一步蓮華站在原地不動。善法天子心裡明白,一步蓮華本就是強弩之末,發那一招已是勉強,無力再戰。果不其然,一步蓮華終是忍不住嘔血。

糟糕,如果不能帶走蒼,今日三人真的要陷在這裡!

一個人影閃過,眾人還未看清其面容,就不見了,然而,地上的蒼也隨之消失。蒼被帶走了!

襲滅天來顯然也很意外,能如此迅速的帶走蒼,現在擁有這樣能為之人,實在寥寥無幾。襲滅天來想去追趕,可是被善法天子纏著,很快就丟了來人的去向。

襲滅天來有些惱,對善法天子越發不留情,善法天子見蒼已被帶走,也不硬拼。面對襲滅天來,取勝很難,但是離開還是可以。

“快走。”

善法天子幾下脫離襲滅掌控,帶上一步蓮華化光而走。襲滅天來追逐了一會兒,終是失了目標。

“可惡,吾不會讓你再逃了,一步蓮華。”



林中,一個人背著蒼,跑得飛快,耳邊風聲呼呼作響。跑了好一會兒,似是確定了安全,才慢了下來。

蒼吃力地睜開眼。

“你不是再不見吾?”

那人既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唉……”蒼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也不說話了。

又跑了好一會兒,那人停下了,把蒼放在一棵樹下。蒼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吾遵守約定,沒有再去見你。”蒼說道。    

那人把蒼放下,就站起身來,俯視著蒼。

“吾也不知為什麼會來,但是吾仍然不想再見你。這是你與吾最後一次相見,從此以後,你是生,是死,皆與吾無關。”說這話的,當然是藺無雙。    

蒼抬頭看藺無雙,盡顯吃力。

“好。”蒼平平淡淡答應著。

藺無雙轉身離去,再不看蒼一眼。蒼靠著樹幹,仰著頭,閉上眼睛,感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流逝。

藺無雙越走越遠,每走一步,心中鈍痛都加深一分。也許,他就快要死了,真的不救他了麼?罷了,罷了,都說了再不見了,還想他做什麼?

突然,藺無雙停住了。剛剛,蒼的氣息消失了,一點都無。他,死了麼……

藺無雙不知如何表達心中的複雜,他只知道,腦中突然空了。

是空了吧,所以身體終於違背了自己的意志,藺無雙發瘋一般往回跑。該不該這樣做,他不知道,這一刻,他沒有思考。

當藺無雙回到原地,驀然發現。蒼不見了!無論是活人還是屍體,都不見了。藺無雙愣了一會兒,不自覺倒退兩步。

“天意,都是天意。”



藺無雙腦中渾渾噩噩的,也不知最後是如何回來。藺無雙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別人叫他也不理。他現在只想把自己藏在自己的世界中,誰也找不到。

藺無雙推開門,發現自己幾乎脫力。待走進內室,藺無雙呆立當場,幾乎懷疑自己出現幻覺。

蒼竟躺在藺無雙的床上!    



藺無雙站住不動,看著床上的蒼。蒼腹部的創口,只被簡單的處理了一下。藺無雙站了一會兒,突然衝出來。

“龍宿,龍宿,給吾出來!”藺無雙在門口吼著。

“喂,天還沒亮呢,這麼大聲做什麼。”龍宿晃晃悠悠出來。

“這是你做的?”藺無雙直奔正題。

“什麼?”

“裡面那個!”

“這嘛……”龍宿探頭向屋內看了一眼,“其實吾很想說不是,但是想必汝也不信。”

“廢話少說。”藺無雙難得這樣態度。

“呃,是吾帶回來。”龍宿也會看風向,現在的藺無雙,還是不要跟他開玩笑。

“你怎會帶他回來?”

“吾不帶他回來,他就真死在那了。”

“你不是討厭他?”

“吾什麼時候討厭他了?”龍宿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沒有?”藺無雙不信。

“自然沒有。吾和蒼也不親近,至多算無感吧,有什麼可厭惡的?”

藺無雙仔細看龍宿,的確不像說謊。

“好吧。”藺無雙嘆了口氣,語氣也緩下來,“你願意救回來,吾自然也管不著,你好自為之吧。

“什麼意思,汝不打算管他?”

“吾和他再無瓜葛,為何管他。”

“嘖嘖,怎麼說也是同僚一場,真是沒有朋友情啊。”龍宿挖苦他。

藺無雙這次倒是也沒受激。

“你有朋友情就夠了。”

藺無雙轉身離去,龍宿看著他走向對面,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喂,那是吾的房間!”

“碰!”地一聲,門被關上了。顯然藺無雙不打算理會龍宿。

“可惡。”龍宿沒好氣地說。

看來這藺無雙還是彆扭啊。

“喂,汝也給吾出來。”龍宿斜眼看角落。

劍子一臉訕訕地走出來。

“汝太不夠意思,剛才竟讓吾一個人出來!”

“他只叫你一個人的名字,沒我什麼事。”劍子摸摸鼻子。

“哼,明明汝也有份。”

“是你大半夜把我拖出去,稀哩糊涂弄個人回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還好意思說。”劍子控訴,“對了,他到底是什麼人?”

“哪個?”

“少裝傻,裡面躺著那個。”

“他啊,”龍宿一臉曖昧,“他是藺無雙摯友。”

“可是他剛剛的態度,一點也不像。”

“唉啊,汝這就不知道了,嘖嘖。”龍宿搖頭。

劍子等著龍宿解釋,可是等了半晌,竟然沒下文了。

“你還沒說我不知道什麼。”劍子提醒。

“吾有說要讓汝知道麼?” 龍宿白了劍子一眼。

“龍宿!”劍子知道又被他耍了。

“好了,他的傷再不處理就要死了,交給汝了。”龍宿打斷劍子思緒。

“為什麼是交給我?明明是你撿回來。”

“因為,照顧傷患這種事,不符合吾的華麗。”龍宿華麗轉身一周。

劍子撫額,這是什麼理由。

“龍宿,你真會差遣人。”

“安啦,汝多出力,吾有好處給汝。”龍宿說著,用扇子在劍子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轉身施施然離開了。

劍子摸著自己的頭,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這樣的感覺很奇怪,但是自己心裡竟然受用了,真是……劍子笑著搖搖頭,轉身走進屋子,照顧蒼去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7
蒼這傷,若是放在一般人類身上,早已死了。身體被穿透這麼久,血也要流光了。但是蒼畢竟非是凡人,即使他看淡了生死,但身體本能自我保護還在。現在得到了救治,也就可以慢慢恢復。

劍子每日來照顧蒼,和蒼也算認識了。蒼的話不多,但是有問必答,也很有禮。劍子覺得這人還不錯。蒼大多時間是坐在床上,閉目養神,也不露什麼情緒。

龍宿也來看過蒼,蒼看到龍宿,沒什麼反應。

“汝怪吾麼?”龍宿問蒼。

“你總是要出這口氣。”蒼平淡地說。

“其實吾倒是沒有真的怨恨過汝。”

“吾明白。”蒼點點頭。



蒼是傷患,不太出門理所當然,可藺無雙雖好手好腳的,也不太見人了。兩人的屋子遠遠對著,都知彼此就在那裡,可是誰也不走過去,也沒有打聽過對方任何消息,仿佛對方完全不存在。

“這兩人,真是天下無雙的彆扭啊。”龍宿搖頭。

“嗯。”劍子附和。



龍宿把劍子拖到自己房裡,對他說,好處來了。劍子不解其意,看著龍宿出去又回來,拎著個食盒。

“這是……”劍子看著他拿出幾個盤子。

“前幾日吾看臥江子在廚房做東西,看著有趣,吾也來做做看。”

“你做的?”

“是啊。”

劍子夾了一筷子,在龍宿殷切注視下吃進嘴裡。

“還不錯。”

龍宿得意,自己也試了下,卻皺眉。

“什麼不錯,明明不怎樣。”龍宿轉向劍子,“汝怎麼不說實話?”

“若是說不好,豈不是沒有下次了。”劍子笑呵呵地。

“汝想得倒是遠。”龍宿也坐下。

“為什麼一直看我,你自己不吃麼?”

“不好吃,吾不要吃。”

“呃……”

劍子吃相其實非常端正,不怕人看,只是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以前也做過麼?”

“以前?沒有。”

“也沒有給那人做過?”劍子不自覺有點在意這個問題。

“哪個?”

“呃,就是你當初把我錯認成的那個。”劍子覺得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龍宿似是有些意外,但是並沒有如劍子想象般變臉色。

“他嘛……”龍宿倒是笑了笑,“他不如汝對吾好,吾不做給他。”

劍子聽了這話,心裡有點異樣。

“我哪裡對你好了?”

“呵呵,汝嘴上不說,但是心裡還是向著吾的。”龍宿說得很親熱。

“那他呢?”劍子發現自己實在忍不住問。

“他啊,和汝正好相反。”龍宿這回不笑了。

劍子不好再問,默默吃東西。偷偷看龍宿神情,又是不知在想什麼。劍子有些後悔了。

其實龍宿的確是在想事情,只是不是劍子以為的那樣。龍宿是在想,下一步該怎樣做。

龍宿根本沒有助人類的誠意,一步蓮華用這種手段拖他下水,他也一定不要讓一步蓮華好過。現如今,一步蓮華再難置身事外,他也沒必要留在這裡。而另一件最讓他掛心之事,也就是劍子,他還沒有想到辦法。

離開?那一定要帶上劍子,可是此地事情未解決,劍子必是不肯走。況且,外面實在不安全。若是自己獨身一人,遇到襲滅天來,恐怕無法像上次一樣唬過去。被一步蓮華找上也是麻煩,許是又會被脅迫。

想來想去,龍宿覺得,要躲避襲滅天來和一步蓮華的威脅,一定要抓住劍子和藺無雙。藺無雙絕對不會坐視自己被帶走或者被脅迫。他二人的武力,該是可以勉強應付襲滅天來。把藺無雙留在身邊也是不難,看樣子他是放不下蒼,有了蒼,還怕他走遠麼?

龍宿打定了主意,吃定劍子與藺無雙。



“聖尊者,你如何了?”善法天子守著一步蓮華,看著他調息。

一步蓮華緩緩睜開眼,臉色還是難看。

“襲滅天來著實精進不少,吾也難恢復了。”

“你不該出面,你與他乃此消彼長之勢,你若損傷,只會讓他受益。”

“前日之事,吾若不去,任何人都救不下蒼,你去了也是無益。”

“你這一插手,就難脫身了。”

“本就是因吾而起,吾不該推脫。”

“可你現在這個樣子,又能做什麼?”

“吾就算未受傷,也無必勝襲滅天來的把握。不過,總有能克制襲滅天來之人。”

“你是說……”

一步蓮華又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

“不是劍子,就是龍宿。”



  襲滅天來閉目側臥。

  這次的失手讓他惱火,難得的一次機會,竟然又讓一步蓮華逃了回去。

  吾倒要看看,這人間到底亂成什麼樣子,才能讓你在天界待不住!


  龍宿莫名地覺得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將要發生。突然聽見敲門聲,走過去開門,發現是藺無雙。

  藺無雙是來告辭的。

  “多謝你們日前的照顧,但是這世間實在不適合吾,吾還是就此告辭了。”

  “汝要去哪裡?回修羅道?”

  “修羅道自是回不去了,吾只想找個清凈地方,慢慢把靈識所受的傷養好。”

  “咱們之前來的地方?”

  “也可,只要不再捲入是非。”

  其實藺無雙大可一走了之,不過他這人責任心重,要走也要和龍宿知會一聲。龍宿聽了藺無雙的話,想了一會兒。

  “吾也與汝一起走。”龍宿決定了。

  “你為何要跟吾走?”藺無雙不禁皺眉,龍宿可是個麻煩。

  “吾也不想理這裡的事了,不行麼?”

  “你不是有約定?”

  “那又怎樣,本就不是吾願意的。”龍宿毫不在意。

  “這……”藺無雙心裡不想跟龍宿一路,可是又沒有合適理由。

  “就這樣說定,汝與吾各自準備一下,儘早離開。”

  龍宿不由分說把藺無雙推出門,藺無雙無從拒絕。站在龍宿門外,藺無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搖頭。龍宿的任性,還真是多少年都不變。


  劍子一回房,發現龍宿正坐在他房中等他。對龍宿不請自入,劍子已經不奇怪了。

  “你等我,有什麼事情?”劍子走過去。

  龍宿見劍子回來了,也未起身。

  “藺無雙要走了。”這是龍宿第一句話。

  “走?去哪裡?”劍子頗為意外。

  “找個地方養傷。”

  “哦,你不留他?”

  “吾為何要留他?”

  “上次你定要他和你一起來,我以為你們關係非同一般,你不會讓他單獨離開。”

  “不是單獨,吾也要和他一起走。”

  “什麼?你怎能走?”這是劍子第一反應。

  “吾為何不能走,吾待在這裡,還有價值麼?”

  “當然,你當初也是答應助中原,直到修羅道之人退出中原為止。”

  “吾留下也無用。吾不願意聽臥江子的,臥江子也未必願意再聽吾的。”

  劍子發現龍宿並不是說說的,而是真的打算走了。

  “臥江子並非如此沒有肚量之人,不會因為銀狐斷尾之事遷怒你。”其實劍子也不太確定。

  “汝又不是他,”龍宿沒好氣地說,“總之,掌握大局之人,一人足矣,多了便有麻煩了。吾在這裡,本就是多餘。”

  劍子心知他所說也有道理。

  “可是,我們還是需要你。這個關頭,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大不了,汝需要吾的時候,吾就回來。”龍宿看了劍子一眼。

  劍子其實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

  “吾跟蓮華下過擔保,你若是作惡……”

  “哼,說來說去,汝還是不信吾。”龍宿頓時冷了下來,“吾還能做什麼?汝怕吾做什麼?若是吾真的心存歹意,和襲滅天來聯手豈不更快?”

  龍宿看起來似是不高興,但是心裡其實暗暗好笑。汝怕吾出去做不好的事,吾在汝身邊,就不做了麼?

  劍子見龍宿惱了,趕緊補救。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這樣走了,一步蓮華再把你抓去關,那你可願意?”

  龍宿顯得很不甘心。

  “一步蓮華這個妖僧,滿口假仁義假慈悲,他若是又讓善法來抓吾,吾真是一點都不奇怪!”龍宿憤憤地,“他是妖僧,汝是妖道,正好湊做一對。”

  劍子鬱悶,為什麼把我和他湊一對呢?

  “若是一步蓮華來抓吾,汝還向著吾麼?”龍宿話一轉,指向劍子。

  劍子看龍宿眼巴巴看他,充滿期待。

  “也許吧,如果你真的老老實實。”

  “那,吾就是要走,汝放吾走麼?”龍宿眼睛眨啊眨。

  劍子在屋子里來回走了幾步,這件事真是讓他為難。可是龍宿說得也沒錯,人類無法對龍宿心無芥蒂,龍宿在這裡著實尷尬。

  “唉,罷了,你要去就去吧。若是我日後需要你,會再去找你。”

  龍宿立刻表現得很高興,臉上的笑淡淡的。劍子一見龍宿開心,自己心情也好了些。唉,希望自己這樣做是對的。

  “那,吾還有一個問題。”

  “還有什麼?”

  “汝願不願意隨吾離開?”

  這個問題的確出乎劍子意料,他只略想了想,便搖頭。

  “不可能,現在這個形勢,我沒辦法離開。”

  龍宿顯得有些失望,劍子看著,也有點微微的悶。果然是個死腦筋,龍宿心想。

  “汝不隨吾走,那吾二人就要分開了。也許以後也沒機會再見。”

  “不會,來日方長,總會再見的。”劍子打哈哈。

  龍宿惱恨地看他一眼,劍子就噤聲了。

  龍宿不說話,劍子也就沒話說,兩人相對著,氣氛微妙。過了好一會兒,劍子覺得不能這樣,想要說點什麼打破這沉悶。這時,龍宿突然起身。

  龍宿冷不防站在劍子身後,從後面環抱住劍子。劍子一動都不敢動。

  “龍宿,這,這與禮不合。”劍子有點緊張。

  “哼,這是我們修羅道的禮數。”龍宿的聲音傳來。

  是麼?劍子心中將信將疑。修羅道現在在劍子眼中,是個與人間完全不同的神奇地方,那裡的人和規矩,人類不能理解。

  “哎呀。”劍子叫喚一聲,“龍宿,你這是做什麼?”這次劍子怎麼也不相信這也是禮數了。

  只見龍宿在劍子脖子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汝是吾第一個人類的朋友,吾要做個記號。”龍宿的聲音頗為得意。

  劍子苦笑,從龍宿手臂中掙出來,轉身看龍宿。

  “你也是我第一個修羅道的朋友,我是不是也應該做個記號?”

  本以為龍宿定是說笑推脫,沒想到他竟欣然接受。

  “好啊。”龍宿一口答應,並用手把自己的領口微微拉開,露出脖頸。

  劍子本是隨口說說,哪裡會真的去咬一口。龍宿這樣,他倒不知該如何應對了。劍子別開眼睛。

  “咳咳,既然要離開了,你先回去準備吧,想來有很多東西要收拾。”

  龍宿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他是這樣無趣的人。


  龍宿從劍子那出來,沒有去收拾東西,而是轉進了蒼的屋子。

  “咱們要走了。”龍宿進門就說。

  “誰?”

  “當然是藺無雙,劍子,汝和吾。”

  “嗯,知道了。”蒼什麼都沒有問。

  “汝竟然如此痛快?吾以為汝一定會矯情一會兒,不願同行。”

  “吾說不願,你就會放過麼?吾在哪裡都無所謂,既來之,則安之。”蒼總是淡淡的。

  “吾真想知道,汝是真的這樣看淡一切,還是另有所謀?”

  “你不信便罷。”

  “吾不得不疑惑,甚至是懷疑。”龍宿盯著蒼的表情變化,“畢竟,汝當年也是如此超凡脫塵的態度,卻暗自重重算計。”

  “說笑了,哪裡敢在你面前說算計。”蒼微微笑了笑,“連那個劍子都願意隨你走了,你的手段真是不錯。”

  “他還並不願意跟吾離開。”

  “但是你有把握,不是麼?”

  “呵呵,汝這把戲也玩得高明。”龍宿反譏回去。

  “龍宿。不要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蒼閉上眼睛,似是不願再多說了。

  龍宿神色不虞,狠狠盯著蒼。可是蒼不睜開眼,也不理他,他也沒有辦法。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28
善法天子尋找一步蓮華未果,想了想,去了後面蓮花池。果然,一步蓮華坐在池邊。

  “在想什麼?”善法天子走近一步蓮華身邊。

  “若是毀了這蓮花,便能滅人魂魄……”佛者竟用溫和的語氣說出如此有殺意的話。

  “蓮花本是幻像,只能映出眾人命數,哪裡會有如此影響。”

  “是啊。”

  善法天子看看池內,那黑蓮長得愈發好了。

  “襲滅天來恐怕要有大動作。”一步蓮華突然說道。

  “此話何意?”善法天子心中頓時涌上不祥預感。

  “襲滅天來自從進犯人間界,一直在觀望,並未真的發動攻勢。他是在觀察情形,更是在等。”

  “等什麼?”

  “等吾。”

  善法天子乍一聽,不明白。他等著一步蓮華解釋。

  “吾之惡體,吾自己知曉。他的一切執念,皆在吾。”一步蓮華蹙著眉,搖了搖頭,“他對人間界出手,是在逼迫吾。他不能進入天道,便想把吾引到人間界。上次他失手,未擒得吾,恐怕再沒有耐心了。”

  “那你打算如何做?”

  “吾嘛,盡人事,聽天命。”


  劍子在屋子里,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知道,龍宿恐怕明天就要走了。這兩個月相處下來,對自己來說,真是難言的經歷。一切真的結束了麼?

  現在形勢不容樂觀,襲滅天來虎視眈眈,一步蓮華若發現龍宿毀約,不知是否真的會讓人再抓他回去。若是自己遇到了,也好給龍宿說個情。

  劍子想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一骨碌爬起來。


  劍子站在龍宿門口才反應過來,夜已深了,龍宿恐怕早已睡了。劍子為難,猶豫著是不是該回去。突然,門開了,龍宿倚在門口,閑閑地看他。

  “呃,龍宿。”

  “什麼事?”龍宿隱隱有笑意。

  “想來想去,路上恐不安全,我還是送你們去吧。”

  “好啊。”龍宿這下也不掩飾笑意了,笑容大大的,看得劍子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要走了,藺無雙出來時,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藺無雙過去,掀開簾子,正要進去,卻變了臉色。

  車中三個人,劍子,龍宿,蒼。

  藺無雙沒有注意到劍子和龍宿的表情,只是和蒼對視。蒼依舊無情緒波動,眼中也沒什麼感情。

  藺無雙回過神來,把簾子狠狠一甩,掉頭就走。不一會兒,聽見另外的馬匹聲。劍子掀開簾子一看,藺無雙自己牽來一匹馬,翻身跨上,馬鞭一揮,揚長而去。

  劍子回頭用眼神詢問龍宿,這可怎麼辦?

  “無事,無事。”龍宿似是忍著笑,向馬夫喊了一句,“跟著他。”

  馬車也動了,三人在馬車內顛簸。馬車遠遠地尾隨著藺無雙的馬,竟也沒有跟丟,因為藺無雙走得並不太快。

  走了一段路,劍子和龍宿有時交談,而蒼幾乎不怎麼說話,一直閉目。

  不知為什麼,自從出發后,劍子總是心神不寧。劍子不時挑開簾子回頭望,連龍宿都看出來了。其實修羅的預感總是比人類強烈很多,龍宿早感覺到不尋常,他知道蒼也必然心中有數,只是兩人都不動聲色。

  “龍宿,我總有些放心不下,心中不能靜。”劍子說。

  龍宿料到他要說什麼。

  “是麼。”龍宿顯然不太想說這個問題。

  “要不然……”劍子是想說,他還是先回去了。

  龍宿突然臉色變得難看,緊捂著胸口,呼吸困難。

  “龍宿,你怎樣了?”劍子嚇了一跳。

  龍宿艱難地搖了搖頭,劍子一摸龍宿的手,整個手冰冷。龍宿似是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被抽去了,整個人軟了下來,劍子只得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這可如何是好。”劍子不知龍宿這樣的原因,手足無措。

  蒼睜開眼睛,只看了一眼龍宿。

  “是老毛病了,你用真氣幫他在體內走一遭,疏通經脈氣血,該是可以緩解。”

  劍子一聽,趕忙照做,過了一會兒,龍宿果然臉色好轉一些。劍子不敢大意,真氣源源不斷灌入龍宿體內。
 
  龍宿靠在劍子肩上的頭上,眉頭終於舒緩,劍子也松了一口氣,給他擦了擦額上的細細汗珠。

  “這樣算好了麼,還會再發作麼?”劍子詢問。

  “吾也不知,總之,這一路,就麻煩你多照顧他了。”

  蒼身上還有一個窟窿,自是幫不了龍宿的,劍子只得點點頭。

  中途,經過溪邊,劍子下去取水。只見劍子一離開,龍宿立刻睜開了眼睛,精神得很。

  “汝還真有一套,隨口就能胡扯。”龍宿對蒼說。

  “哪裡比得上你,演得那樣逼真。”

  “過獎。”龍宿也不客氣。

  “你不想讓他回去?”

  “那裡該有事發生了,回去也是麻煩。”

  “你對他還真不錯,只是他未必會領情。他若知道你有意阻他回去,必會怨你。”

  “呵呵,汝不說,吾也不說,他怎麼知道。”龍宿滿不在乎。

  劍子取了水回來,龍宿還是沒什麼精神和力氣的樣子。劍子把龍宿扶起來,喂了幾口水。

  “要多休息一下再趕路麼?”劍子關切地問龍宿。

  龍宿搖頭。

  “好,那我們就快走,快點到達。”    



幾人行了一日,傍晚時終於有了落腳處。這是個小鎮,只有一間客棧,進去一問,藺無雙早到了,並給每個人要好了房間。藺無雙表面冰冷,實則總是最細心的。

大家休息了一夜,繼續趕路。

馬車上,誰都不說話了,一種令人焦躁的情緒擴散。索性,大家都閉目養神。

“糟糕!”“來了!”龍宿和蒼幾乎同時睜開眼。

“什麼來了?”劍子不解。

龍宿未理會劍子,直接沖著車夫喊道:

“快,快走。”

車夫聞言立刻揮鞭,馬車加快了速度,但是龍宿還是顯得不安。劍子不知何事,但也被這種氣氛所染。

突然一聲凄厲嘶鳴,馬車動蕩得厲害,三人險些被摔了出去。待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時,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龍宿撩起簾子一看,瞬間變了臉色。

“這個瘟神。”龍宿嘴裡念著。

蒼雖未往外看,但是臉色也難看起來。劍子探出頭,立刻覺得頭疼。馬已被攔腰斬斷,一人立在路中央。

是襲滅天來。

誰也沒有想到,襲滅天來會親自來。他來的目的是什麼?

無論如何,眾人心中明白,這恐怕是場硬仗。

“襲滅天來,為何擋吾去路?”龍宿又搬出上次那招,強作鎮定。

“各位皆是修羅道中人,吾現在為修羅道表率,想請各位回去做客,各位可賞臉?”

“多謝美意,可惜吾還有要事在身,不能前去,改日再說吧。”

“這可由不得你們了!”

語氣一變,粉飾的和平氣氛頓時崩裂。襲滅天來手一揮,掌氣襲向馬車。三人趕忙跳出,只見馬車在身後四分五裂。

劍子也知襲滅天來不好惹,但是龍宿和蒼實在不能與之一戰,自己只得上前應付。兩人交起手來,劍子不占絲毫便宜。

“天下無雙。”

劍子出劍,古塵飛向襲滅天來。襲滅天來單手隔空停住古塵,劍子上前,灌注內力,再推動古塵。怎料古塵紋絲不動,襲滅天來另一隻手化掌,直擊劍子胸口。古塵落地,劍子被打退,嘴角見紅絲。

龍宿心中也揪著,這一戰險惡,恐難脫身了。

一股氣流從後面衝擊襲滅天來,襲滅天來皺眉,騰空一躍,躲避開來。回頭一看,是藺無雙。

原來藺無雙在前,感覺到襲滅天來氣息,知事不好,趕緊轉回,正見劍子落敗下來。

龍宿見藺無雙趕到,不由得稍稍放心。蒼肩頭一動,化出怒滄琴,手一拉,明玥出鞘。明玥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到藺無雙手中。

藺無雙明玥在手,渾身散發凌厲氣勢,不怒自威。劍子見狀也召回古塵。藺無雙主攻,劍子為輔,兩人配合,再次向襲滅天來發出攻擊。

藺無雙和劍子自成默契,同進同退,一同攻擊,襲滅天來兩手分別對付兩人,竟一時也無法完全招架。尤其藺無雙,攻擊力甚高,襲滅天來也不得不小心應付。

“你二人快走。”

龍宿衡量了一下,沒有多猶豫,拉著蒼便跑。留那二人牽制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自是不會任由他們逃走,想越過藺無雙與劍子二人,前去追趕,無奈這二人也甚是難纏。

襲滅天來耐不住,發出猛烈攻勢,可這二人均不接招、不硬拼,旨在拖住襲滅天來。即便被襲滅天來的招數擊中,也硬接下來,不與之糾纏。這一來二去,時間過去好一會兒了。

劍子盤算,龍宿與蒼應該跑出一段距離了,若是自己和藺無雙不想葬身在此的話,也該撤了。

襲滅天來久攻不下,不由得惱怒,突然收勢站定。劍子與無雙對看一眼,這是要發極招了!

二人也站住,急提真氣,做接招之勢。襲滅天來冷笑,好,很好。

襲滅天來聚集真氣,正準備發招之時,兩人突然向後翻去。原來兩人只是虛晃一下,早已打算撤退。襲滅天來見二人奔逃,堪堪停住將發之勢。真氣被突然凝住,豈是好受的,襲滅天來被自己翻涌的真氣衝得後退幾步。

“可惡!”襲滅天來見人逃走,化光追上去。

劍子與藺無雙極速奔走,後面襲滅天來緊追不捨。這樣下去終不是辦法,兩人遲早力竭。

“吾拖住他,你去保護他倆人。”

劍子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你小心。”

藺無雙就這樣停了下來,手持明玥,站在那裡等著襲滅天來的到來。那一刻,劍子看到了這個男人的血性。真是個讓人敬佩的男人。不需任何言語,劍子知道藺無雙值得信任與托付。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1:30
龍宿和蒼其實並沒有走遠。龍宿覺得,若是一味的逃,跑得再遠也無用,畢竟襲滅天來功體超出現在的自己很多,要趕上自己很容易。自己和蒼亂跑,控制不了氣息流露,更容易暴露目標。於是龍宿決定鋌而走險,剛跑出不遠,反而走了迂回路線,藏在離他們爭鬥之地不遠處。蒼自然也是跟著走。

龍宿與蒼躲在茂林深處,各自隱了修羅氣息。

地上的落葉有細微響聲,龍宿立刻全身警惕,有人來了。龍宿心裡忍不住咒罵,該死,這樣都能找到麼?

腳步聲越來越近,龍宿焦躁不安。

來人一走進,龍宿一劍刺出,來人有些意外,偏身躲閃,一只手夾住了龍宿的劍。龍宿知道失敗,心中懊惱,可一抬頭,又高興了起來。

是劍子!

劍子這時也不忘調侃。

“龍宿,你現在的功體,實在不夠看啊。”

龍宿難得沒有反駁,看得出再見劍子,他很是高興。劍子看了龍宿的表情,心裡也很受用。龍宿是真的歡喜他平安無事。

“汝怎知回頭來找?”

“我也不知,只是直覺你不會跑遠。”劍子摸摸鼻子。

蒼從後面走出來,冷不防出聲。

“藺無雙呢?”

劍子這才想起。

“藺無雙讓我先來護送你二人,他斷後。”

三人瞬時沉默了,藺無雙單獨面對襲滅天來,勝算不多,結果會如何,大家心裡有數,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放心,藺無雙當年是修羅道第一勇者,未必會有事。”龍宿想說點讓大家寬心的話,可是誰都不做聲。龍宿自己也知道,自欺欺人罷了。

蒼轉身便走。

“汝要去哪裡?”龍宿抓住蒼的袖子。

蒼把袖子一抽,微微側身。

“吾自覺欠他,總是他怎麼說,吾便怎麼做。這次,不能再聽他的。他若是還活著,吾便去收人,他若是死了,吾便去收屍。”

再沒人能阻止他,蒼決然而去。

劍子見到龍宿臉色不對。

“你怎樣了?”

“無論如何,能得一人如此傾心以對,怎樣都足夠了。”龍宿似是有些羨慕,有些感慨。

“你若真有事,我也會拼死護你周全。”劍子說道。

龍宿聽了這話,身子一震,似是有些清醒了。

“汝——”龍宿有點意外,“該說汝是笨蛋麼?隨便汝了,反正吾是不會為汝送死的。”龍宿偏過頭去。

“我知道,畢竟我們並無什麼關係嘛。”劍子笑了笑,也不知他聽了這話,心裡是不是真的無所謂。

“哼。”龍宿也不知說什麼好,索性不說了。

兩人相對著,尷尬了一會兒。

“現在該如何?”龍宿問道。

劍子想了想。

“我們還是回去吧。城中人多,襲滅天來也會有所顧忌。”

龍宿沒想到襲滅天來會親自出來對付幾人,早知這樣,他也會待在城中不出。這次真是失策。

“好吧,咱們回去。”



蒼循著沿路回去,沒有刻意隱藏行蹤,竟也未碰上襲滅天來。蒼沒有問劍子具體方向,全憑直覺前進。

蒼站住了,眼前的情景讓他眉頭皺了起來。四周樹木都被破壞了,地上血跡斑斑,可是空無一人。

蒼仔細觀察,這血跡的軌跡很長,兩人該是邊打邊移動。最後,血跡消失在河邊。

於是蒼順著河流沿途向下找,這水流湍急,蒼的手緊緊握著。

會找到麼?找到的會是誰?藺無雙還是襲滅天來?

其實龍宿總覺得,蒼很是好命,似乎老天總是很照顧他。事實證明,蒼的運氣的確頗佳,他在下游找到了被沖在河邊的人,是藺無雙。

藺無雙趴在河邊,水沖刷著他的身體,身上的傷口被沖得發白。衣服早已破爛,人也失去知覺。

蒼蹲下身子,查看他是否還活著。還好,藺無雙果然是命硬之人。

“唉……”蒼嘆了口氣。

蒼把藺無雙撈起來,往身上背。

“從今以後,再不能由著你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2:05
劍子與龍宿往回趕,一路並未碰見襲滅天來。兩人猜測,襲滅天來遇見藺無雙,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爆發之時的藺無雙,若是采用同歸於盡的招式,襲滅天來也討不了便宜。

待二人趕到城外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整個城已化作火海!

怎會這樣?城中的人呢?無論是劍子還是龍宿,對這個情況都完全沒有想到過。

劍子顯得比龍宿激動,龍宿上前握住了劍子的手,讓他冷靜。

“臥江子他們人呢?難道已葬身城中?”劍子心中激動難抑。

“吾想不會,大概是撤出了吧。還沒有找到他們,汝切勿自亂陣腳。”

“撤出?那麼多人,能夠一下子撤出麼?我們離開才兩日,竟發生這樣的事。”

“總之,吾相信臥江子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人數眾多,這麼短時間恐怕也不會走遠,咱們去找找吧。”

劍子聽了龍宿的話,不去想些有的沒的,找到臥江子他們要緊。

其實也不難找,這情況,一看便是修羅道入侵。要撤退,必然是南撤,往南去尋就是了。兩日工夫,還走不遠。

劍子和龍宿向南走,在下一個城中找到了臥江子的軍隊。原來他們已經撤退到這裡來了。

“臥江子,這是怎麼回事?”劍子見面便問。

“是你們。”臥江子見他兩人,如釋重負,“你們回來了,那就好,那就好,現在正是危機關頭,用人之際,你們回來正能幫上大忙。”

“是修羅道進犯?”龍宿疑問。

“是啊。”臥江子沉痛道,“你們剛走不久,修羅道突然大軍進犯。兵力集中,攻勢猛烈。以前修羅道與我們是僵持階段,都在觀望,怎會突然采取如此激烈手段?我方損失一千,他方就損失五百,這種犧牲對他們來說也是非常巨大,襲滅天來怎會突然采取這種極端手段?”

臥江子不明白,襲滅天來為什麼突然打破章法,用這種幾乎同歸於盡的攻勢,劍子自然也不明白,只有龍宿心中有數。襲滅天來恐怕是再無耐心了。

“那現在情況如何?”

“現在情形險惡。當時城被破得突然,迅速淪陷,我們只好撤離。而在城外與修羅鏖戰的一支軍隊卻無法及時回撤,現在還陷在那裡。那支軍隊是我們的主力,是我們的一半人馬,雖然現在不知已經損失多少了,但是一定要救。我已向中原再調兵馬過來,可是不能馬上到達。”

“為何無法撤回?”劍子問道。

“他們被修羅道包圍,要撤退,只有回城一途,但是城已被占,他們再無後路。”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劍子知道臥江子必有安排與他。

“劍子,請你去開出一條退路,將那支人馬帶回來!”

“退路不是被封死,如何才有退路?”

“開山!”臥江子斬釘截鐵道,“過來看地形圖,那裡帶型山脈是天然屏障,在通往中原的入口建了那座城,現在城已失,我們必須另闢退路。”

劍子與龍宿去看那地形。

“這裡,是兩山直接相連的薄弱一處,毀了這裡,可以開出退路一條。你從這裡將山斷開,開出這條退路,再引我們的軍隊從這裡退回。”

“不可,太危險了。”龍宿立刻反對,“上次是小隊人馬,這次是如此大規模兵團,怎可同日而語。況且,劍子開出通道,必然還需要拖住修羅軍以爭取撤退時間,以一人之力敵千萬人,汝是要他去送死麼?”

“雖然此舉的確危險,但是卻不得不為。我覺得還是很有可行性,也相信劍子的能為。”

“好一個不得不為,”龍宿冷笑,“那汝為何不去為?汝退縮在這裡,卻讓劍子出頭。汝為何不自己去,為何不讓銀狐去?”

在這種情況下,大家的情緒都緊繃著。臥江子一下子被激怒了。

“我在這裡調度,等待援軍,銀狐能為不如劍子,此事定要一次成功,錯失良機便會不可挽回。我請劍子去,也是爲了保證成功。”

龍宿聽了正要反駁,卻被劍子制止。

“這種時候,你們兩人就不要吵了。”劍子無奈,“我知此事重要,你放心,我定會安然將他們帶回。”劍子對臥江子說。

“汝——”龍宿要氣炸了。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劍子打斷龍宿的話,看他的眼神卻是溫柔的,“我知你為我擔心,但是這次,我必須去。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現在正是該為之時。”

“擔心什麼?吾才不擔心,汝願意去死,那就盡情去。”龍宿越說越氣,“去吧去吧,死在外面,不用回來了。”

龍宿一甩袖子,竟摔門而去。劍子在後面搖頭苦笑。

劍子還是去了,龍宿知道。他在屋子里,聽外面人聲嘈雜,知劍子已動身。

這個笨蛋,這種事,躲還來不及,他竟攬過來。若是襲滅天來已經回去,和他在戰場相遇,那真是連收尸都省下了。

龍宿在心裡將劍子罵了無數遍,覺得他這樣不知好歹,不如死了乾淨。

龍宿不願去想他了,可是偏偏又什麼都做不了,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動靜。一有人經過就仔細聽聽,是否有消息。

這裡所有的人都在等。天色暗了下來,沒人能睡得著。龍宿抬頭看天上明月,心沉了下去。他在心中算過,若計劃順利,傍晚應該回來,而現在天已經黑了,還不見動靜,八成是失敗了。

難道真的回不來了麼?龍宿是手握緊了。

子時,還沒有回來。龍宿覺得時間過得太慢太慢,也太快太快。龍宿之前不住地在窗前張望,現在卻不敢張望了,每看一眼,都是空的。

真的沒有回來。龍宿一這樣想,心裡驀然空了一塊。原來,這段日子,已經習慣這個笨蛋在身前身後了麼?

真是個笨蛋,果然好人死得早,不能當好人啊。

龍宿的心情亂七八糟的,自己竟然被他擾亂了。

突然,外面腳步聲紛雜,龍宿心中一動,推了門出去。龍宿跑上城墻,見很多人朝這邊行進。城內所有人戒備。

當那些人行近時,大家終於能看清那殘破的旗幟,是自己人!

雖然已經是半夜,但是幾乎所有人都沒有睡,等待著這些人。若不是怕暴露目標,恐怕早已有人歡呼。龍宿遠遠看著走在前面的白衣人,雖一臉疲累,但是似乎沒什麼大礙。龍宿不自覺鬆了口氣。

劍子抬頭一看,見龍宿在城墻上張望,心裡頓時一熱。劍子等到城下時,沖著龍宿笑了笑,卻見龍宿給自己一記白眼,轉身離開了。劍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恐怕龍宿還在計較自己不聽他話吧。

劍子在大廳跟臥江子等人說話,大家情緒都很激動。劍子環顧一周,也沒見龍宿,心裡有點失落。此次真的兇險萬分,自己也差點以為不能回來。最危險時,並沒有想到龍宿,可是全身而退之後,卻迫不及待想看看他。好不容易應付了眾人,劍子得以回房休息。

屋裡一片漆黑,劍子進房,先走到桌子跟前,點亮油燈。

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劍子,屋子里沒有風,燈卻熄了。劍子站著不動,後面伸過來手在他的小腹上畫著圈。

劍子猶豫片刻,緊接著,按住了那雙手。身後的人啃咬劍子的脖子,氣息噴灑其上。劍子知道,這次他沒有喝酒,自然也沒有醉。

劍子轉過身,把身後之人向後推,抵在墻上。黑暗中,他把那人壓在墻上,一點一點地親吻他。劍子的親吻很輕柔,但是那人顯然不滿足這樣,他要更激烈的親吻。他主動去攪動劍子的口舌,劍子不得不順應這樣的方式。二人吻得難捨難分,幾乎忘了如何呼吸。

“汝這混蛋,為什麼不死在那。”終於鬆開了,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各自喘息。

“你真的高興我死在那?”劍子就在龍宿的唇上說話。

“當然。”

沒有人說話,二人的唇再度交疊在一起。

龍宿把劍子的腰帶解開,手伸了進去,胡亂摸著。劍子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兩人一直以來那模模糊糊的界限,終於要打破了。

龍宿把劍子的衣服打開,露出胸膛。龍宿稍彎了身子,在劍子胸膛上舔舐啃咬。劍子心癢難耐,又覺得自己似乎也應該做什麼。

劍子把手也伸進龍宿衣服里,但是他不知該摸哪裡。劍子試探地撫摸龍宿,龍宿便溢出隱忍的呻吟,這極大刺激了劍子。

劍子還是不得要領,龍宿忍不住了,自己握住劍子的手往下拉。劍子碰觸到龍宿那裡,上次的記憶浮現,便知道該如何做了。

劍子托住龍宿的分身揉捏著,龍宿抱住劍子的脖子,舔咬他的耳朵。龍宿越來越急的呻吟聲直接劍子的神經。劍子另一只手刮搔龍宿胸前的一點,龍宿上下被刺激,有些難耐,忍不住放開了劍子。劍子就把他壓在墻上,使他不至於滑脫,一面又不斷輕輕親吻他的嘴角。

龍宿被快感刺激著,有些迷糊了。劍子的手由前至后,來到龍宿身後,抓住龍宿臀瓣揉捏了幾下。龍宿下意識身子一震,把劍子推開了!這一動作,兩人皆意外地愣住了。

龍宿愕然,他以為劍子要進入他,本能地抗拒了。兩個人之間熱度瞬間被冷卻了。

“龍宿?”劍子不解,挨近龍宿想要看清他。

“不,汝不是……”龍宿緊靠在墻上,使勁抓著劍子,既不讓他靠近,也不讓他離開。

這一句不是,讓劍子突然明白了,龍宿為何如此。

我不是……那個人麼?

劍子的心情像翻了鍋,剛才那飄飄欲仙的感覺,現在蕩然無存。

龍宿覺得過意不去,他知此舉定然傷了劍子,可是他沒有心情顧及其他。龍宿心中隱隱作痛,原來自己對那個人,始終無法釋懷。

“抱歉,吾……”龍宿想解釋,但是那個人的名字剛到嘴邊,已經讓他幾乎不能呼吸。張著口,龍宿卻說不出一個字。

在黑暗中,借微弱的光亮,劍子看著龍宿的表情,將他心中鈍痛與矛盾一覽無遺。

“無妨。”

聽出劍子語中的失落,龍宿覺得不知所措。龍宿在猶豫,是不是該做些什麼。

“呃。”龍宿哼了一聲。

劍子貼近龍宿,低頭在他心窩處不斷親吻。這是劍子的安慰。他知道龍宿心中之人讓他受傷甚重,他想為龍宿抹平這傷痛。

龍宿突然明白了劍子所傳遞的意圖,一時間莫名感動。龍宿只覺得劍子所觸及之處是那樣灼熱,幾乎要把心口燙傷。龍宿整個人止不住戰栗,雙手使勁壓著劍子的頭,把他壓在自己的胸口上,讓他的撫慰烙印在自己心中。

劍子抬起手,撫摸龍宿的臉頰、嘴唇,龍宿偏過頭,把劍子的手指含入口中。心窩上的熱度,讓龍宿激動不已,只是這樣的舔吻就使龍宿興奮起來。龍宿抬起一條腿,環在劍子身上,下身與劍子貼緊。劍子會意,不斷用手刺激龍宿。

劍子能夠體會到龍宿的激動,心中頗為欣慰。這也是龍宿接受他的開始吧。

激動過後,劍子與龍宿還是膠著在一起,龍宿疲累了,將頭枕在劍子肩上。劍子側過臉看他半瞇著眼睛,好生可愛,忍不住再摸摸他。龍宿笑了,任劍子在他臉上捏來捏去,此時他心中皆是暖意。

這樣的劍子,讓人無法拒絕,龍宿如何能不喜歡。

一旋身,龍宿把劍子反壓在墻上,捧住他的臉,用力親吻。此時的龍宿,真的喜歡眼前的劍子,幾乎不知如何才能表達。

龍宿伸出舌去舔劍子額上的晶玉,劍子閉上了眼睛,感受來自龍宿的珍惜。

汝再等等,等吾了結與他的恩怨……

就在一瞬間,劍子額上的晶玉竟然發光了!那精晶只短暫地閃了一下,可是龍宿卻看見了。龍宿立刻變了臉色。

“汝這晶玉……似乎亮了。”龍宿的聲音有些奇怪。

“是麼?”劍子也沒在意。

“是吾錯覺吧。”

劍子沒力氣去想其他,他只想跟龍宿靠在一起親昵一會兒,於是伸手去攬他。龍宿卻把身子一偏。

“不早了,天快亮了,吾該回去了。”

劍子沒料到龍宿馬上就走,下意識想留他,可是卻沒有理由。

龍宿自己穿好衣服,再沒看劍子一眼,匆匆出去了。剩下的劍子,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龍宿回到自己房間,走路便有些不穩。他走到桌子旁邊,用手撐住桌子,那桌子竟微微晃動。龍宿此時正氣得發抖!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2:12
第二日,劍子在大廳見到龍宿。經歷昨晚之後,劍子覺得自己與龍宿的關係已非比尋常,心裡不禁激動,可是龍宿只看了他一眼,就偏過頭去,沒什麼特別。劍子心裡有點落差,好像一切又回到原來。

臥江子來了,大家互相招呼一下,很快進入正題。

“現今情況不容樂觀,我們現在所在,防禦工事甚為薄弱,又地處谷地,易攻難守,對我們十分不利。我建議,放棄這裡,再向後撤三百公里左右,那裡是軍事重鎮,地形與我有利,可大大增加勝算。”

“三百里,需要走上好幾日,豈是這樣容易的?修羅道之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怎麼可能允許汝實現這樣的撤退。”

“我們這麼多人馬撤退,的確不易,所以必須留下一部分人,擋住修羅道的腳步。”

“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些斷後的人,不也是必死無疑?犧牲一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汝與吾當初所做,有什麼不同?”龍宿語氣中有些輕蔑。

“我並非要他們去死。事實上,他們最需要做的事,是保全。他們並不需要與修羅展開面對面鏖戰,只要用各種手段拖住修羅,這就是他們的任務。”

“還不是一樣。”龍宿才不買賬。

“不同,我要求這些人活著,盡最大的努力活著。我也不會放棄他們,援軍正在趕來,當主力軍撤到安全地點時,我會派一路人馬去接應他們。”

“說得好聽,你真的做得到麼?到時又會覺得,為那些人犧牲更多不值得,不如放他們自生自滅。”

“龍宿,”劍子忍不住出聲,“臥江子不是那樣的人。”

“是,他不是這樣的人,只有吾是這樣的人!”龍宿冷哼。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劍子趕緊解釋。

“哼。”

“龍宿,你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要求你去。”臥江子耐著性子。

“是啊,吾自然是不會去,你當然也走不開,還不是要劍子去?”龍宿冷笑。

臥江子被嗆住了,的確,他是打算拜托劍子再出力一次。

劍子見臥江子臉上陣紅陣白,心中也有數。

“放心,交給我,我盡力而為。”

臥江子心中感激,這樣危險的事,劍子卻毫不猶豫就答應下來,真是難能可貴。

劍子以為龍宿必定又要臉色難看,可是一轉頭,卻見龍宿沉思不語。臥江子也不由得注意龍宿的反應。

“那去接應的援軍,由吾帶領如何?”龍宿語出驚人。

“你?”臥江子皺眉,擔心之意明顯地寫在臉上。,

龍宿不理會臥江子是否放心,他轉向劍子。

“汝覺得呢?”

這句話,實則是“汝信吾麼?”之意。

劍子看著龍宿,見他的確是認真,心中不禁感動。龍宿願承擔自己的安危,兩人的命運便被牽在一起了。



“我相信你。”劍子回答。



蒼把藺無雙背走,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山中人家。山裡人心地善良,見藺無雙重傷,趕緊收拾了一間屋子,讓蒼把藺無雙放下。

蒼讓人家幫忙燒了水,便去看藺無雙。

蒼探看藺無雙情況,已然岌岌可危,於是毫不遲疑,將自己功體不斷渡進藺無雙體內。藺無雙幾乎耗盡真元,幾近枯竭之勢,蒼毫不吝惜自己的功力,全力救治。



藺無雙醒來時,屋子里並沒有人。一開始,藺無雙腦子還不太清醒,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自己和襲滅天來經歷了一場惡戰。

唉,藺無雙嘆息。襲滅天來真不是易與之輩,本以為,自己這次恐怕命數將盡了,沒想到……是天不絕吾麼?

藺無雙想動,可是牽動了全身的疼痛。堅毅如他,也忍不住表情扭曲。

蒼推門而入,手上端著藥。

“是你。”藺無雙的身子立刻緊繃。

“是吾。”蒼走過來。

“你忘了之前說的話。”藺無雙偏過頭,不去看蒼。

“吾的確忘了。”蒼輕描淡寫地說。

藺無雙見蒼變卦,索性不再理蒼。

“把藥喝了。”蒼把藥遞過去。

藺無雙沒看見似的。

“你可知你現在筋脈盡斷,若無法恢復,今生與廢人無異。”

“吾寧願成為廢人,也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

蒼沒說什麼,這藥碗就一直端著,不離開,也不動。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活像兩尊石像,這樣竟過了一個時辰。

藺無雙固執起來,真是誰都拿他沒辦法。蒼嘆了口氣,終是把藥碗放在一邊。

    “咱們談一談。”蒼說道。

“沒什麼好談。”藺無雙負氣說。

“你恨吾?恨吾當初反叛修羅道?”蒼坐了下來。

“不。”藺無雙又偏過頭,“你既然是天道中人,各為其主,這是自然。”

“那為何不願面對吾?”

“這你應該知道。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那還是恨吾。”

“隨便你怎樣說。”藺無雙無心再糾纏。

    

“吾的確是虧欠你,你對吾有恨,自是應當。”蒼嘆了口氣。

“錯了,你不欠吾。”藺無雙搖頭,“是吾當初錯看你,是吾錯。”

“藺無雙,即使吾做了這樣之事,你還是不願為難吾。”

藺無雙這回沒有說話。

蒼突然把床邊的明玥劍塞到藺無雙手中,藺無雙手不能動,也握不住。。

“你,這是何意?”藺無雙問。

“蒼該為自己所做,付出代價。吾所欠之債,你可替修羅道討回。”

藺無雙看了看明玥,又看了看蒼。

“吾現在連拿起明玥都做不到,何談向你討回代價。”藺無雙冷冷地說道。

“所以,讓吾治好你,這樣你可以親手制裁吾。”

藺無雙聽了,直盯著蒼。

“吾不想制裁你,更不想讓你救吾。”藺無雙說道,“你不必費心做這一切,吾……絕不會原諒。”

“蒼並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吾一定要救你。”

“不必。”藺無雙顯得不耐。

蒼靜靜地看著藺無雙,突然,伸手將明玥劍柄一抽,藺無雙手上只剩劍鞘。再一道血光,蒼竟輕巧地割斷了自己的腕脈。

“你——”藺無雙吃了一驚。

蒼的血液汩汩流出,蒼完全不管不顧,似乎要任它流乾。

“讓吾救你。”

“你這是——”藺無雙一愣,隨即憤怒,“你這是以性命相脅麼?”

“讓吾救你。”蒼重複一遍。

藺無雙瞪著蒼,看著他血流遍地,藺無雙如坐針氈。雖對蒼難以釋懷,但是藺無雙還是不能眼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如此。

蒼閉上眼睛,還是一如往常地安詳,仿佛這觸目驚心的鮮血完全不是自己的。蒼的臉上逐漸褪了血色。

“好,隨你。”藺無雙終是轉圜。

蒼睜開眼,平靜地直視藺無雙。

“此地多有不便,吾帶你回天波浩渺。”蒼去扶起藺無雙。

“先處理你的傷口。”藺無雙偏過頭,悶悶地說。

蒼將藺無雙背起。藺無雙雖然萬般不愿,但也只能跟他走。伏在蒼的肩頭,藺無雙心中五味雜陳。

“吾,無法原諒。”藺無雙似是說給自己聽。

蒼動作一滯,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吾明白。”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2:14
兩天過去,臥江子他們該是已經走了大半,龍宿心裡盤算著。抬頭仰望,不遠的山那一邊,劍子他們應該正與修羅道之人糾纏。真是奇跡,他們竟拖了這麼久。不過,也到此為止了吧,戰了兩日,也該精疲力盡了。

龍宿身後,長長的隊伍在等著。援軍已經到了,在等龍宿統一發號施令。

“我們是不是應該趕緊去支援,過了這麼久,我怕他們撐不住了。”副將小心進言。

龍宿只看了他一眼,悠然地搖著扇子。

“支援什麼?”

“當然是……”副將見龍宿臉色不善,話說了一半。

“吾有吾的安排,現在還不到時候。”龍宿隨意說道。

“那——”

“行了,”龍宿打斷他,“沒有吾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是。”副將只得將所有話吞進肚子里。

龍宿向前走了幾步,遙望遠方,神情莫測。

汝可知什麼是希望,什麼又是絕望?這是汝最擅長的伎倆,莫怪吾回用在汝身上……



已拖了三日,眾人疲累不堪,算一算,臥江子大軍該撤到安全處,這些人的使命已經完成。可是,大家終於被修羅軍圍住了,無法脫身,援軍卻遲遲未到。

支撐大家繼續戰鬥的,是求生的意念,堅持下去,才能活下去。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卻一點希望都未出現,大家的心逐漸冷了。

劍子表面依然沉穩,但是心越來越沉重。發生了什麼事,導致援軍至今未到,他不願去想。無論如何,他選擇相信龍宿。

眾人一直在逃,卻甩不掉緊隨其後的修羅兵。大家終於意識到,也許,不會有人來了。眾人眼中的生氣消失了,變成一片死寂。

劍子看著大家疲憊的身形,面對死亡,有人麻木,有人恐慌。

劍子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他不忍心將眾人在這裡埋葬。

“你們,都散了吧。”劍子說。

其他人睜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任務已經完成,你們每個人都做得很好,至此,已經够了,大家各自散了吧。快逃,能逃多就遠逃多遠,我為你們爭取時間,你們不要回頭,逃命去吧。”

有的人激動,有的人困惑,也有的人一臉不贊同。但是這一瞬間,大家的生機又回來了。

“感謝你們所做。回去吧,回去奉養父母,照顧妻兒。生命寶貴,不用做無意義的犧牲了。”

有人被說動了,想動,又不敢動。

“去吧。”劍子一甩袖子,轉過身去,負手而立。

身後的腳步聲猶猶豫豫的,逐漸變得雜亂,劍子知道,眾人正在離開。

這就對了。劍子極力忽視自己心中那疼痛的一角,打起精神,面對接下來將蜂擁而至的修羅。

遠處的山上,龍宿的軍隊停在那裡,觀望著劍子的情形。龍宿身後的兵士也看得到劍子的情況,當劍子擺開陣勢準備迎擊修羅兵時,一股悲壯的氣氛竟然從那樣遠的距離感染過來,使人熱了眼眶。這些士兵不明白,明明就是爲了趕來救援,但是面前這個閃閃發光的人為何遲遲不下命令。他們無可奈何,因為身為士兵,只能服從。

龍宿遠遠看著情勢發展,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這個笨蛋,這種事也只有他做得出來。讓自己的士兵去當逃兵,這樣不講章法,卻又極富劍子仙跡風格。

眾人四散奔逃而去,只有劍子留下來面對千軍萬馬。沒有了其他人牽掛,劍子反而放鬆了精神。精神上鬆懈下來,劍子的思緒便亂轉了。劍子擺開陣勢,阻擋修羅軍追捕的腳步,心卻分了神。

龍宿,你究竟為何……

龍宿冷眼看著劍子以一敵眾,卻破綻百出。劍子已連戰三日,氣力不濟是自然。龍宿想看看,他能支撐到什麼時候。

劍子的意識漸漸飄了,飄到與龍宿初見。他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他真的曾經認識一個叫龍宿的人麼?劍子恍惚了。

劍子心不在焉,打得狼狽,但是一時間,還是沒人能夠傷到他劍子。因為他不是別人,是劍子仙跡。

修羅兵見其他目標已經散了,追趕不能,索性也放棄了,集中對付這個白衣之人。修羅兵一層層地涌過來。

說來奇怪,劍子本該伺機脫身了,可是他似乎並無此意,好像打算就這樣耗下去,直到自己倒下。

劍子會倒下麼?

會的,劍子是人,人總有力竭,為何不會倒下?

龍宿在上面看著,也有些看不明白。他為何不逃?

劍子也不明白,他甚至根本沒有想到要走,此時的他,也說不清楚為何而戰。

龍宿皺眉。打成這樣真難看,汝還不走麼?

可是劍子雖動作越來越慢,漸漸連招式都施展不開,竟然還是不走。

龍宿突然心中一動,他知道劍子為何不走了。劍子在等,等他。

龍宿向前邁了一步,又猶豫了。吾若是不來,汝就不肯走麼?雖然讓劍子葬身於此,本就是龍宿的意圖,可是真的到了這一步,龍宿又覺得哪裡不對。

劍子似乎是想要個證明,想要個答案。龍宿猶豫了,給,還是不給?

龍宿知道,自己本該拂袖而去,或者親眼看著劍子被屠,可是他突然覺得一股難以排解的焦躁。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

到底哪裡不對,龍宿說不上來,但是隱隱覺得,似乎不該如此。龍宿來回踱步,這心怎麼也平靜不下。龍宿看著劍子不再靈活的身形,心煩意亂。

也許,事情不像想象中簡單,是否應該這樣草率決定劍子的命運?龍宿不禁懷疑起來。龍宿再看了一眼劍子,自己該去麼?

龍宿無法決定,抬頭問天。吾該去麼?給吾一個理由。

已經是黃昏了,夕陽西斜,地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長。龍宿突然想起,有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黃昏,有一個人在自己睡夢中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等著自己醒來。那一日,一覺好眠。

是啊,吾說過,那日汝的陪伴,吾記下了。好吧,吾就放汝一次。

龍宿轉身,對副將說道:

“汝帶所有人馬,去臥江子處。”

“什麼?那你呢?”

“汝不用管,快去。”



劍子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直衝進人群中,再一定睛,竟然是龍宿。見到龍宿那一瞬間,劍子幾乎忘了身處的情況,古塵咣啷一下落地。

你終於還是來了。

在幾乎要絕望的時候,整個逆轉了過來,這種衝擊,是劍子從未體驗過的。劍子站在那裡,忘了周圍的一切,心中只剩難言的感動。

龍宿見劍子呆愣著,完全不顧周圍情況,不由得冒火。

“劍子,汝在做什麼!”

這聲吼,終於把劍子的魂召回來。劍子一見,龍宿正替自己擋開周圍刀劍,趕忙出手。

“龍宿,你功體太差,先離開這裡,我隨后就跟上。”劍子瞬時有了精神,動作也恢復了些行雲流水。

龍宿雖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但是嘴上說的話,卻讓劍子再次動心。

“吾們共同進退。”



兩人逃了很遠,確定後面再沒人追得上,才停了下來。安全了,兩人倒尷尬了,誰也不說話。

這裡前後都不搭,看來要露宿了,龍宿自然是坐在地上不肯動的,劍子去周圍拾掇樹枝,不一會兒便生起了火。

龍宿坐在火堆附近,滿腹心事,龍宿眼睛看著天空,今夜滿天繁星。

“汝不問,吾為何來得這樣遲麼?”

劍子神情僵了一僵。

“你還是來了。”劍子只知道這一點,並不想知道其他。

龍宿看著劍子,突然嘆了口氣,湊到劍子身邊。龍宿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擁抱劍子。

劍子有些意外,隨即是狂喜,幾乎抑制不住激動。劍子順勢把龍宿向後推,讓他躺在地上。

這一次,劍子急切又激烈,完全忘記了控制力道。劍子的手摸到龍宿身後,上一次的記憶突然浮現,劍子小心翼翼詢問龍宿。

“可以麼?”

看著劍子那一臉忐忑不安,龍宿噗嗤一聲笑了。劍子何曾如此不安過呢。

“可以。”龍宿主動用自己的腿夾在劍子的腰側。

龍宿皺著眉,感受劍子一點點的進入。果然,太久沒有經歷這種事,不太習慣了。龍宿儘量放鬆。當劍子的分身進來時,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劍子沒有急著動,而是一臉不知要哭還是要笑的表情。他終於進入了龍宿,龍宿接受了他。

劍子的動作不甚熟練,龍宿其實沒什麼快感。劍子發現了這一點,非常窘迫。龍宿安慰他,沒關係,第一次是這樣的。

龍宿夾著劍子的腰,抱住他,一個翻身,讓劍子墊底,自己坐在他的身上。龍宿在上,自己調整劍子的分身在體內的方向,小心的上下移動,讓劍子的分身能夠摩擦到自己的癢處。劍子經驗不足,龍宿就自己來製造快感,他一向不會在這種事上委屈自己。

當劍子的熱液衝進自己體內深處時,龍宿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劍子睡著了,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龍宿看著他的睡顏,一臉很幸福的樣子,突然很想掐死他。龍宿真的把手伸向劍子的脖子,可是半路又收了回來。

還是先做事要緊。



龍宿再度侵入劍子意識之中,還是一團黑暗。龍宿環顧四周,也不再呼喊。

龍宿集中注意,回憶過往,數百年來被束縛於石壁之上的記憶在四周再現。

整個空間變了樣,仿佛又回到了那禁錮之地。低低呻吟在四處迴蕩,龍宿自己也止不住心悸。這一切,喚醒他深沉的恨意。

角落中突然響起一聲嘆息,龍宿敏銳地撲捉到了,迅速發出一擊。

“汝還想逃去哪裡?”龍宿吼了一聲,怒火中燒。

四周的幻想瞬間散了,也沒有人逃走,此時一片寂靜。

良久,從剛才那黑暗的角落中走出一人,待他站到龍宿面前時,龍宿終於能夠看清他。赫然是劍子!

“龍宿。”劍子看著龍宿,眼中情緒複雜。

“你果然在他體內,隱藏得真不錯。”龍宿咬牙切齒,“藺無雙和汝是一丘之貉,竟然幫著汝瞞吾!”

“不錯,我一直都在。”

“汝說什麼,解釋清楚。”

“一步蓮華將吾過往意識禁錮於靈識深處,讓吾以全新之態重生人間界。”

“全新之態?重生?封起記憶,拋棄過往,就是重生了麼?” 龍宿覺得諷刺,隨即憤怒之極,“好一個重生,劍子,汝想這樣就逃避一切恩怨嗎?汝置吾於何地!”

“此非我所願。”劍子急切解釋。

“非汝所願?”龍宿冷笑,“若是如此,在吾找尋汝之時,汝為何一直不出現。一步蓮華的禁錮,吾不信汝真的沒有辦法解開!”

“我——”劍子被問住了,明顯一愣。

“若吾這次沒有再來找汝,汝永遠都不會出現,是不是?”龍宿厲聲說道。

看著龍宿抑制不住的憤怒情緒,劍子知道他心中必然又添傷痕。

“我一直在這個身體之內看著你,終於能夠體會到你深沉的恨意。曾經的劍子,帶給你諸多不幸,我雖心意不改,但自覺不該再見你。”劍子黯然說道,“這些日子以來,見你與現在與他相處,我知道你心中喜歡。你想要的是這樣一個劍子,心中沒有很多其他,只有你而已。”

“汝知道?汝知道什麼?”龍宿變得激動。

“其實我以前就知道,只是那時我心中裝了太多,總是不能第一個選擇你。而現在的劍子,內心深處有我的烙印,所以注定被你吸引。”劍子的表情說不清是喜是悲,“曾經的劍子對你總是傷害,我所能做的只有如此補償。”

“補償?汝用一個沒有過往記憶的‘劍子’補償?”龍宿幾乎想仰天大笑,“這就是汝的全心全意,哈,吾真感動!”

“我亦不甘愿只在遙遠的意識深處看著你,但是,你不止一次說過,你寧願從未認識過我。”劍子頓了頓,“但是你喜歡現在的劍子,不是麼?”

龍宿突然安靜下來,定定地看著劍子。

“這有什麼用?即便是吾喜歡他,他豈非還是汝?”龍宿一臉悲憤莫名,他覺得受到了莫大侮辱,“汝竟然這樣耍吾!第一個是汝,第二個竟然還是汝!汝真的吃定吾了嗎?汝真的以為能將吾徹底掌握嗎!”

“龍宿,我並無此意。”劍子有些無措,“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你所想要。“

“哈,汝真的知道吾想要什麼嗎?”龍宿身子止不住發抖,“汝不知道,汝總是自作聰明,其實汝根本不知道!”

龍宿的情緒看起來極不穩定,幾近崩潰。

“龍宿,”劍子走近,伸手碰觸龍宿,可是兩人都是靈識,無法真的接觸。劍子的手穿過了龍宿的身體,仿佛在擁抱他,雖然兩人都感覺不到。

龍宿的身子輕顫,身上涌起熟悉的感覺,好像真的被劍子擁抱住一樣。龍宿覺得很可悲,明明恨他這麼久,這麼深,卻還是掙不開他的雙臂。



龍宿睜開眼睛,劍子還在身邊睡著。龍宿低頭仔細看他,看了很久。

天快亮了。

龍宿把地上的衣服撿起,隨意披上,看了看四周,信步離開。爲什麼要走,走去哪裡,龍宿不知道。衣服被晨露打濕了,龍宿渾身冰冷。也許是發自內心的寒意吧。

龍宿若是能看到自己的樣子,就會知道何為失了魂魄。

天大地大,無吾之歸宿。

龍宿的腦中心中都已空,未見前面攔路之人。

“龍宿,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龍宿聽見這話,終於回過神,抬頭一看。

“襲滅天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2:15
劍子醒來不見龍宿。初時,以為龍宿去了附近,可是等了半天也沒結果。劍子有些急了,不知龍宿出了什麼事。

劍子在附近搜索,找了整整一天,沒有絲毫痕跡。龍宿能去哪裡呢?或者說,他有什麼地方可去?劍子想不到龍宿消失的理由,按理說,龍宿不會不告而別。

或者,他回臥江子處了?雖然覺得這個可能性實在不大,可是劍子想不到別的去處,還是決定回去看看。

劍子往回趕,接近時,正看見遠遠有信號升天。是臥江子找他。劍子一見,難道……劍子加快速度,飛奔而回。

“臥江子,你有沒有見到龍宿。”劍子劈頭便問。

臥江子一聽這話,變了臉色。

“龍宿果然沒有和你在一起?”

“什麼意思?”劍子有不詳預感。

臥江子沒有說話,轉身取來一樣東西。劍子一看,竟是血衣,龍宿的血衣!

龍宿那華麗的珍珠衫,劍子是怎樣都不會認錯的。現在,這件衣服已經殘破,上面是暗紅的斑斑血跡。劍子只覺一陣眼暈。

“這是哪裡來的?何時得到?”劍子立刻問詢臥江子。

“昨日早上,是……襲滅天來的人送來。”

“什麼!”劍子的心被重重一錘擊中,“是襲滅天來?龍宿落人襲滅天來手中?”

“是。”臥江子點頭。

“來人有沒有說什麼?”劍子急迫地問。

“有信一封,上面說龍宿在他們手中,要與我們交換。”

“交換什麼?”

“他們要……”臥江子面有難色,“中原北部一帶交換。”

劍子心一沉,想也知道這個條件根本不可能答應。

臥江子沒有說話,劍子也不想為難他。

“我知道,絕對不能與之交換。”劍子點點頭。

臥江子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劍子多次為中原出生入死,現在自己卻無法幫他。可是這種事又萬萬不能答應。

“你去哪裡?”臥江子見劍子轉身欲走。

“我去救他。”

“不可輕舉妄動!襲滅天來必設下重重機關,你這樣去,其是不是送死?”臥江子趕緊拉住他。

“這件事,天下人皆可袖手旁觀,唯獨我不可。”劍子擺擺手,“被人放棄的滋味實在糟糕,我怎能讓他再經受一次。這一趟,我一定要去。”

“我的意思是不可衝動,需要從長計議。”

“來不及了,而且現在的情況,計議也是無用,不如馬上前去,也許還可攻其不備。”

“那,我派人助你。”臥江子焦慮地說道。

“不用,不要讓其他人做無謂犧牲。救得出自然是好,救不出,天命使然,我想龍宿不會怪我,橫豎有我與他共進退。”



蒼在看著爐子上的火,上面煎著藥。

空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氣息異動,蒼突然敏感起來。看了看藺無雙還睡在屋裡,蒼想了想,悄然出去了。

蒼離開了屋子,走了一會兒。那氣息穩住了。

“果然是你,一步蓮華。”蒼看著前面出現之人。

一步蓮華緩緩轉身。

“好友,久未見,別來無恙?”



蒼回到屋裡,藺無雙還未醒,蒼見藥熬好了,就把火給熄滅了。

蒼將藥端進去,放在藺無雙床邊,卻沒有叫醒他。蒼站那裡,看了藺無雙一會兒。

無聲的嘆息。

蒼轉過身,出了屋子,把門掩好。

現在,該解決未了之事了。



襲滅天來站在一個大鐵籠外,看著籠中的龍宿。

“會有人來救你麼?”襲滅天來說道。

龍宿被關在籠子里,腰上被扣著粗鐵鏈。龍宿看了襲滅天來一眼,沒有說話。

襲滅天來注視著龍宿,不知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突然,襲滅天來咳嗽了兩聲。

對於襲滅天來這樣的魔,怎能如常人一般咳嗽?

“看來,藺無雙傷汝不輕。”龍宿開口了。

襲滅天來臉色變了變。

“吾低估他了。”

“汝不該的,”龍宿涼涼地說,“蒼的功體與一步蓮華相當,上次若不是設計他中計,汝也制不住他。而藺無雙與蒼相差也不多,怎會是易與之輩。”

“哼。”

正在這時,外面一片嘈雜聲。

來了。

襲滅天來一閃身,不見了。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3:28
劍子單身赴會,並未遇到修羅兵阻擋。劍子不敢掉以輕心。

劍子只覺身後氣流變化,有人來了!古塵立時出鞘。

古塵從不無功而回,只聽聲音,劍子知道,擊中目標了。可一回頭,眼前景象讓劍子大大意外。古塵擊中的不是人,確切地說,不是真人,而是竹子扎成的竹人!

這不同於一般假人,它們會動,會攻擊。劍子古塵一揮,又砍倒兩個,卻只見竹子被砍斷之處迅速生了出來。落在地上的斷竹也變成另一個竹人。它們竟砍不死,並且會無限再生!

劍子心裡一咯噔,這顯然是法術所致,可是法術,自己並不擅長。這陣,劍子破不了,只能硬拼,劍子越攻擊砍殺,那竹人變得越多,劍子幾乎要被那些竹人埋了起來。

怎麼辦?劍子只有兩雙手,一柄劍,哪裡敵得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來的竹人。進不得,

退不得。劍子會聚真氣,氣一沉,轟然一聲,極招發出,那竹人碎得四分五裂。

劍子後退兩步,穩住身形,剛要喘口氣,只見那些碎片竟迅速分化生成新的竹人!新的竹人搖搖晃晃站起來,那數量足可以把劍子淹沒,劍子也不由得毛骨悚然。

要退麼?若是不退,難道真的葬身於此?

怎能退,怎能讓龍宿失望。

劍子心一橫,打算決一死戰。

劍子不再砍殺,而是以奇詭步法迅速移動身形,想把它們甩在後面。可是,任憑劍子再怎樣迅速,依然衝不出這竹海。

劍子被刺中了,血噴了出來,染紅了白衣。一招失手,步步皆錯。幾個來回下來,劍子被無數竹人刺中,血滴在地上,開出點點血花。哈,難道真要命喪於此?

不甘心,還沒有見到龍宿,不甘心!

突然,烈焰沖天,一股無名火在劍子周身燒了起來,火焰吞噬了那些竹人,竹人瞬間變灰燼。劍子抬頭一看,天邊降下紫光。

“劍子,快走,這法術不是你能應付,這裡交給吾。”竟然是蒼。

那些竹人雖然變成灰燼,可灰燼竟像有生命似的,開始動了。蒼目不轉睛盯著,眼見那些灰燼變成泥人,一個個從地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蒼面不改色,口念咒文,雙臂開合。

“水來。”

一股水柱從天而降,直沖向那些泥人,泥人還未成型,便被水沖化了,又癱軟下去。

“快走!”

劍子見蒼善法術,的確可以應付,略猶豫了下,抱拳感謝,轉身奔去了。蒼見劍子離開,回頭專心對付這法術。

軟下去的泥人又化為沼澤,迅速蔓延開來,蒼的腳下立足之地也要被沼澤化了。蒼不慌不忙,化出怒滄琴,拋於沼澤,自己站立其上。

“有什麼招數就施出來吧,就與你法!”

瞬時間,一道黑色人影降臨,蒼看到此人,不由得全神貫注。

襲滅天來用狂傲的眼神看著蒼,蒼暗暗戒備,心知接下來是一場生死相拼的硬仗。



劍子每走一步,血就從身上的孔洞中流出。劍子不再是白衣飄飄的仙人,全身已被鮮血浸染。但是劍子似乎絲毫不覺得什麼,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龍宿。

輕輕的撞擊聲,雖然細微,但還是被劍子撲捉到了。劍子心一動,立刻拖著身體快走兩步。

前方似是一個鐵籠,隱隱有人影晃動。越來越近了,劍子迫切地想看清楚,那人,是龍宿麼?

龍宿看見劍子拖著破敗的身子一步步走過來。此時的劍子,是前所未有的狼狽,一身紅衣,走過之處,地上是斑駁的血跡。

劍子一步一步走近,終於來到龍宿前面。龍宿仰起頭看著劍子,眼中的難言的情緒閃爍著。

“讓你久候了。”劍子走到龍宿面前,一條腿彎跪下來,蹲下身子,與龍宿平視。劍子的臉已被血污了,可是還能看得到眼神的溫柔。

“汝來了。”龍宿從籠中伸出手,去觸碰劍子的面頰。

劍子握住龍宿伸過來的手,看著眼前龍宿臉上表情,覺得所有的一切,皆是值得。龍宿的手微微顫著,傳遞著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動。

劍子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又堪堪穩住。

“劍子。”龍宿語中透著關切。

“快走。”劍子猛然回過神,想起此地不宜久留。

龍宿眼看著劍子站起來,定了定心神,舉起古塵,似是要用盡全身力氣,猛然一劈,籠子轟然裂成兩半。

“我們走。”劍子不多說,拉住龍宿奔走。

龍宿功體不濟,劍子又傷重,兩人皆比往日遲緩許多。儘管如此,劍子仍是拼了力氣帶龍宿奔逃。

龍宿被劍子牽著,眼見他身上的血從孔洞中湧出來,浸染白衫。劍子仿佛完全感覺不到,此時他的心念只是將龍宿帶往安全處。

“快,蒼不知能拖上多久。”劍子心中不安道。



蒼擺出架勢,打算與襲滅天來做生死之鬥。

“面對吾,你緊張麼,蒼?”襲滅天來挑釁道。

蒼不回答,不分心。

“看來,你已做好準備了。”襲滅天來伸手指向蒼。

蒼握緊了劍柄。

“那,接招吧。”

蒼聽聞這聲,劍芒出鞘。可眼前一閃,竟沒了人影。襲滅天來已化光而走,只留笑聲迴響。

蒼楞了片刻,突然回過神來,明白了襲滅天來並不想與自己消耗時間。

“糟糕。”蒼心道不好,趕緊追了上去。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3:29
襲滅天來不理會蒼,直奔劍子與龍宿而去。他們會逃往哪個方向,襲滅天來心中自有計較。

劍子與龍宿奔逃途中,遠遠聽得動靜,劍子回頭一看,襲滅天來正趕來。蒼在其後追趕,但襲滅天來無心與之糾纏,直奔劍子與龍宿方向。

劍子心一沉,臉色愈發難看。

“劍子,這是去往何處?”龍宿問道。

“萬圣巖,一步蓮華處。”劍子沉聲答道,“襲滅天來有所禁制,無法自由進出那裡。”

“路途遙遠,來不及。”龍宿也知身後正是襲滅天來緊追不捨。

劍子不再說話,只是默默發揮極限,帶著龍宿趕往心中的安全之處。

蒼眼見襲滅天來去糾纏劍子與龍宿,心中焦急,幾次試圖阻攔,無奈襲滅天來皆不中計。這樣一來,雙方越來越接近了。

“快,快走。”此時劍子意識已漸漸不能集中,他只記得這一個念頭。

龍宿在劍子身後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情緒。

襲滅天來已經近得可以聽見風聲了,而前方萬圣巖將至,劍子到底是否趕得及將龍宿帶去?

一定可以,只有數步之遙便到萬圣巖地界,劍子決定豁盡全身力氣也要保龍宿一個安全。

龍宿知道劍子已然是強弩之末,但卻相信他定會帶自己去到那安全之處。龍宿已經不需懷疑,這個男人正全心全意護自己周全。

萬圣巖就在眼前了,劍子停下腳步觀察進入屏障之處,此時他的心中抑制不住的緊張和激動。龍宿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知道他馬上就要帶自己避開襲滅天來的追擊。

就在此時了。

一聲龍吟,一道劍光,快得讓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劍子突然不動了,龍宿也是同樣。

龍宿站在劍子身後,手上的劍從背後刺穿劍子心口處。這把劍,正是剛才背在劍子身上的古塵。

龍宿側身站立,即便不偏過頭去看劍子,他也知道自己已得手。這劍刺入劍子身體,好像也是刺入他自己心中一樣,龍宿此時也在靜靜品味自己被無形的劍穿心的感覺。

兩人這樣站著,誰也看不到對方,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下來,只餘風聲。

過了些時候,龍宿將古塵拔出。

劍子的身體一陣痙攣,再也無法站立,矮了下去。

此時的劍子跪在地上,龍宿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表情。自己這樣做,不就是爲了讓他痛徹心扉,如此又怎能錯過他的表情。

龍宿想看到劍子傷心、憤怒,甚至瘋狂的表情,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一解他數百年的恨和怨。

龍宿慢慢地繞到劍子面前,蹲下身子,與劍子平視。龍宿沒有說話,他在等劍子開口質問。

劍子費力地抬起頭看著龍宿,龍宿看出他臉上的疑惑不解,甚至是一絲痛苦,但並沒有更多怨毒。

龍宿在等著他問,可是劍子只是看著龍宿。

奇怪,汝為什麼不問?

兩人靜靜地相對著,劍子始終沒有任何責問,龍宿覺得很失望。他本想將一切言語在這個時候發泄,可是此時此景,讓他沒有機會開口。

汝為何不問,為何不恨?

劍子口中不斷嘔紅,突然,整個身體劇烈痙攣。龍宿知道他時限已到。龍宿也不明白,為何此時自己竟然如此平靜。面對這個男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了。

就在最後時刻,劍子突然抓住龍宿是手臂,猛然抬起頭,眼中盡是了然。

是汝麼?汝終於出現了,在最後。

龍宿看見這熟悉的眼神,知道自己什麼也不必說了,劍子定然明白。這個眼神,是與他激烈糾纏過的劍子,他當然明白自己此舉為何。

汝既然明白,可有恨?

劍子向前倒在龍宿身上,滑下,最終倒伏在龍宿面前。龍宿伸出手勾起劍子的下巴,見到劍子最後看向自己一眼,竟是……眷戀。

龍宿的手一震,立刻閉上眼睛,但是已經遲了。龍宿的心中劇烈地起伏著,這滿含眷戀的一眼,刺痛他的心底。

龍宿再睜開眼時,劍子已經不動了。龍宿的眼中仿佛看不見眼前的一切,包括早已站立一旁的襲滅天來。龍宿看見的,是一幕幕過往。

天地間,只剩下不知是誰的嘆息。數百年的愛恨,終於就此收場。這究竟是順遂了何人的心意?

蒼早已追隨襲滅天來來到此地,看到這一幕,也停住一切動作。他了解這兩人的恩怨,也深知龍宿脾性,但沒想到他還是如此決絕。

龍宿,你這是何苦。

襲滅天來冷眼看著這一切,瞅準時機,他突然出手,閃電般掠過龍宿身邊,抱走劍子。

“吾已助你殺了劍子,現在該拿走吾的酬勞。”襲滅天來瞬間消失。

蒼一驚,再也顧不上龍宿,立刻追著襲滅天來離開。

龍宿對這一切都無反應,此時的他腦中像是充滿了無數畫面,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龍宿拿起古塵,看著劍身,上面有自己的影。劍主已逝,恨已了,那愛又如何承載?

揮劍斬斷了恨,只留下愛。

龍宿站起身,風帶起他的衣袂,滿身蕭索。

帶著古塵,龍宿離開了。

龍宿不停地走,仿佛滿世界在尋找,尋找一個最後的歸宿。

最終,龍宿停在天山腳下。

快進入冰凍時節,湖面上已有浮冰。龍宿站在湖邊,冰山銀湖之間,整個人顯得渺小。

龍宿手一揚,古塵掉入湖心,很快沉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將劍封藏。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3:37
襲滅天來站在天地之交處,劍子懸浮在他的面前。襲滅天來看著劍子,不掩興奮之色。

“保有這個力量,很辛苦是麼?吾會讓你解脫,來吧,把它給吾吧。”

襲滅天來一想到唾手可得的力量,已經急不可耐。

襲滅天來伸出手,覆在劍子額頭之上。劍子額上晶玉微微發光,襲滅天來見狀,口中喃喃念著咒文。

晶玉越來越亮,霎時間,飛沙走石,天地變色。一種無形的力量從劍子體內竄出,向襲滅天來流動。

月亮的一邊被黑影吞噬,亮光處迅速變小。月食開始了!

襲滅天來抬頭看著天空異象,心中更是得意。這被鎮在劍子體內的至暗之力,終是落入他的手中。

無盡的力量,源源不斷被吸入襲滅天來體內,周圍萬物皆戰慄動搖。

地上出現幾道裂縫,而且迅速擴大,頃刻之間,大地裂出極深的溝壑,接著又向兩邊開闔,露出下面的炙熱熔巖。

月已被吞噬近半,襲滅天來體內則充盈著無盡的黑暗之力,狂傲的笑聲充斥在天地間。

突然,一道白光飛入襲滅天來體內,襲滅天來笑聲一滯。

“你——”襲滅天來表情瞬間變得難看,“一步蓮華!”

巨大的能量剛剛進入襲滅天來體內,還未與他融合,一步蓮華靈體歸附於襲滅天來之身,惹得力量動盪不已。

“一步蓮華,”襲滅天來強自與體內的一步蓮華較量,想壓制住他,“你居然捨弃佛身,你真的要成魔了麼?”

“有何不可,魔身亦可證佛。”

一步蓮華與襲滅天來的意識在激烈爭奪著主導權,襲滅天來不能集中精神去控制體內的新力量。這股力量至陰至闇,本與襲滅天來相適應,但一步蓮華佛氣太盛,與之相斥。

“你這樣做又能改變得了什麼?”襲滅天來顯得吃力,“你即使奪得這身體,卻不能殺吾,更消滅不了這力量。”

“未必。”一步蓮華凝全部精神,極力打壓襲滅天來之意識。

話音剛落,一個道人影出現在二人面前。

“蒼。”

見到蒼,襲滅天來頓感不妙。

蒼神情冷峻,看著眼前的佛魔相爭。

“蒼。”這是一步蓮華說話。

聽到一步蓮華呼喚,蒼眼眸暗了暗,揚起手臂,白虹劍出。

“哼,”襲滅天來冷哼,“你殺不了吾,吾乃不壞之身,更何況,若是讓這力量散去,你們更難收拾下場!”

蒼執劍而立,眼中充滿了複雜情緒。眼前之人,是自己摯友,蒼實不忍下手。

“哈,殺吾,就是殺一步蓮華。”襲滅天來看出蒼的猶豫。

突然,襲滅天來一聲悶哼,整個身體被一步蓮華的意識搶奪過去。這一瞬間,雪白的髮絲揚起。

“蒼,就是現在。”

一步蓮華將護體之功散去,整個人空門大開。

只有這一刻,必須把握,若是錯過,再難挽回。蒼不得已,狠下心腸,白虹攜金陽之威,一劍刺向一步蓮華胸口。

襲滅天來,一步蓮華,不斷變換著。看著胸前的洞口,襲滅天來難掩錯愕。

大地劇烈震蕩,裂口中熱浪不斷襲上來。突然,襲滅天來只覺得身體不由自主地偏斜,整個人被拖進裂口之中。

“你由吾而生,便也該由吾而滅。”

襲滅天來覺得好像有千金重墜把自己往下拉,他慌忙想要抓住什麼,但是四周只是迅速遠離自己的景象。

“吾的生死,不由你決定。”

襲滅天來止不住自己的下沉,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從有意識起,襲滅天來就身處黑暗之中,從來沒有想過黑暗距離死亡是這樣接近。

襲滅天來似乎產生了錯覺,耳邊竟響起梵樂。

四周突然亮堂起來,正是一步蓮華身上發出的聖光。這光芒越來越耀眼,是生命的燃燒。



蒼站在地面上,看著摯友直墜下去。一步蓮華整個人已經燃成火焰,最終與烈焰熔岩融為一體。蒼閉上了眼睛,強抑心中翻騰的情緒。

月食馬上就要結束,那熔巖裂口處逐漸合攏,一個亮光逐漸從底下升上來,衝出裂口。蒼一伸手,將其接下來。

無論是佛,是魔,最終還是歸於生命之最初始。萬物本是同源。

大地並合,一切回到從前之貌。乾坤朗朗,明月當空。

蒼捧著那不滅的亮光,轉過身,向一旁的劍子走去。蒼蹲下身子,緩緩將那亮光放入劍子身體之中。

三脚猫伯爵 2010-08-23 23:49
“主人,拿個手爐吧。”龍宿走進院子裡坐坐,仙鳳拿來手爐。

  “無妨。”龍宿擺擺手。

  仙鳳見龍宿不需要,也沒有堅持。她知道她的主人异於常人,這天山腳下雖然天寒地凍,但是主人好像從沒覺得冷。但是,主人身上常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讓人覺得他總是冷的。

  主人該是寂寞吧,仙鳳想。她來這幾年了,從沒見過主人離開這裡,更不與外人來往。

  “吾最討厭無聊。”仙鳳曾聽龍宿這樣說過,可是這一天天的日子,不正是最無聊麼?

  只有龍宿清楚,他需要時間,將所有的感情沉淀。只有這樣,他才能分得清,到底什麼是他想要,又有什麼是不重要。

  在安定且安靜的環境中,龍宿漸漸發現,其實有些以前深深執著的東西,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麼重要。

當恨意消散,感情變得純粹之時,龍宿開始懷念。

  龍宿在房中淺酌幾杯,靜靜體味現在纏繞滿身的寂寞。這孤獨,便是懲罰劍子的代價。

  龍宿在想,為何自己與劍子,分分和和,總脫不了兩相傷害。一個讓另一個受傷,傷人者更不好過。這真是奇特的相處。

  龍宿趴伏在桌子上,任由意識飄離。

  第二天早上,龍宿睜開眼,發現自己身在床上。龍宿眨了眨眼,沒有動。看著屋頂,龍宿出了神。

  “主人,你的蕭呢?”仙鳳問。

  龍宿愣了一下。

  “這……”龍宿好像也沒什麼印象。

  “你昨日出門走走,還帶在身邊的。”仙鳳提醒。

  龍宿想想,是有這麼回事。

  “可能隨手留在外面,忘了拿回了。”龍宿說,“算了,去就去了。”

  仙鳳似是覺得有些可惜,又有些釋然。那簫聲本就蕭索,每次主人吹奏時都讓人心情沉下去,丟了也好。

  第二天一早,仙鳳打開門,看見那蕭正在門口。仙鳳非常訝異,拿去給龍宿看,龍宿卻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讓她收了。

  龍宿常看著遠方的山色出神。

  自從龍宿住在這山中,這裡便終年冰封,湖面再也沒有化開一次。仙鳳只知道那個湖似乎是禁地,主人雖然就住在湖邊不遠,但是這麼多年,從不過去。

  仙鳳不知道的是,湖面的厚冰,封印的是龍宿心中難盛之情。

  你還需要多少時間,龍宿?

  
  這一天,龍宿離開了。

  “仙鳳,吾離開幾日便回。若是吾遲遲未歸……汝就不用等了,自尋出路去吧。”龍宿走之前,只留下這一句話。

  仙鳳看著龍宿離開,心中覺得今日的龍宿和往常不一樣。

  無論龍宿多久回來,她總是會等的。

  藺無雙的住處闖進來一位不速之客,一進門,便用劍指著藺無雙。

  “劍子在哪裡?”龍宿問道。

  藺無雙抬眼看了他一眼。

  ”劍子已經死了。”

  龍宿的劍尖一下子抵在藺無雙的喉嚨上。

  “不可能。”龍宿斷然說道。

  “你怎會不知道?”藺無雙皺起眉,顯得疑惑。

  “他……真的死了?”龍宿更是懷疑。

  “是。”

  “他如何死的?”龍宿問。

  “被你所殺。”藺無雙面無表情地說。

  “撒謊,他絕不是被吾所殺。”龍宿厲聲喝道。

  藺無雙仔細打量龍宿,想看出他是真的癲狂還是裝瘋賣傻。

  “那你說他在哪裡?”藺無雙不動聲色地問。

  “吾……吾不知道。”龍宿一時有些恍惚,”所以吾來找汝,打聽他的下落。”

  “那你想打聽到什麼?”藺無雙問。

  “汝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在哪裡,和什麼人在一起?”龍宿問。

  藺無雙深深看了龍宿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已很久沒見過他,聽說有人見他在天波浩渺附近出現,和他在一起的人,該是蒼。”

  

“天波浩渺,蒼。”龍宿喃喃地念道,握著劍的手臂也垂下了。

  “龍宿,你為何找他?”藺無雙問。

  龍宿似是沒聽見一樣,口中不斷重複剛才的話,似是沉浸在自己的心緒中。

  “龍宿。”藺無雙又喚他。

  龍宿這次不但沒有反應,反而竟徑自走了出去,離開了。

  藺無雙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沉重揮之不去。

  聽龍宿說話,藺無雙覺得他瘋了,可是看他的眼神,藺無雙又覺得沒有。瘋癲與否也許對於龍宿來說並不重要,龍宿恐怕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何為清醒了。

  

  蒼也遇到了龍宿,同樣被他用劍所逼。

  “劍子在哪裡?”一樣的問話。

  “劍子已經死了。”

  “吾不信。”

  “他被你所殺,你忘了麼?”蒼說道。

  龍宿沉默了片刻,說道:

  “汝最後見他是在哪裡,和誰在一起?”龍宿問道。

  “吾看著他屍身被毀。”蒼說。

  龍宿這回完全不說話了。蒼無視他的劍,轉過身去。過了半晌,蒼聽見身後沒有了聲音。龍宿離開了。

  過了幾天,龍宿又來。

  “劍子在哪裡?”還是一樣的問話。

  “他已經死了。”

  “吾不信。”

  蒼看著龍宿,他有了與藺無雙一樣的懷疑。

  “他已被你所殺。”蒼說道。

  這一回,龍宿聽到回答轉身便走。

  再過幾日,龍宿再來,一模一樣的對話持續。只是龍宿一聽到劍子已死的回答,就會離開。

  龍宿已經不知來了多少次。

  “劍子在哪裡?”

  蒼不說話,深深地看了龍宿一眼。

  “你為何找他?”終於有了不一樣的內容。

  “吾為何不找他?”

  “你之前不是要殺他。”

  “那是因為恨。”

  “既然結清,那還找他做什麼?”

  “恨已了,愛意還在。”龍宿說這話時,已經很平靜,“吾的感情,需要一個承載。”

  “你終於想通?”

  “吾早已想通,只是要吾接受,需要時間。”龍宿說道,”將所有的記憶和情感沉淀,吾才能知道哪些可以真的放下。”

  “為了這一點,你們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沒有辦法,只有這樣,才可能有生路。”不這樣做,龍宿無法放過彼此。

  “吾相信劍子同樣了解你,你說是麼,龍宿?”

  龍宿看向蒼,一時不明白他話中之意。

  “他該知道你總有一天會想通。”

  龍宿聽了不禁一愣。站著想了片刻,龍宿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既了解吾,便會待在他該在的地方,不是麼?”龍宿好像茅塞頓開,語氣瞬時變得愉快。

  “他該在何處?”蒼問。

  龍宿微微笑了,他並不打算回答蒼。連招呼都不打,龍宿轉身便走,只是背對著蒼擺了擺手。

  蒼看著龍宿,覺得這一次,龍宿再不會回來。

  

  龍宿回到天山之下,站在岸邊,看湖面冰封。數年前,自己將古塵沉入湖底,與之一起的,還有最深沉難解之情。它們被冰封至今。

  “主人,準備好了。”仙鳳走過來。

  湖面上鑿了若干個洞,裡面埋的是最烈的火藥。

  龍宿突然眼神一變,拿起一旁火把,扔在引線之上。片刻之後,湖上接連炸響,驚天動地。

  湖面冰層開始迅速開裂,中心之處碎成塊,裂紋向四周蔓延。附近山體受到影響,冰雪滑坡。一時間,耳邊是轟隆巨響。

  一把劍從湖底飛出,直升上天空,龍宿縱身一躍,將劍握於手中。

  龍宿回到湖邊,仔細打量,劍身散著寒氣,除此之外,一切不改。

  龍宿看著劍身上,自己的身影之後又出現一人。看見他,龍宿的心僅僅是動了動,已經不再起狂瀾。

  龍宿知道那人就在身後,可是他並未回頭。

  一前一後,兩人靜靜地站著,不知誰是誰的等候。

  “吾兩人,就這樣吧。”終於,龍宿說。

  劍子看不見龍宿的正臉,但是看得見那劍身上所映照的影。他看見龍宿微微笑了。那笑容,並不複雜。

  劍子走過去,站在龍宿身後。仿佛一生的沉重就此卸去。幸好,龍宿沒有讓他等太久。

  在轟隆聲中,冰雪消融。

  

三脚猫伯爵 2010-08-24 01:10
以前在寫文的時候說過很多次,我是沒法回頭看自己的文,就算是剛寫完的,往往也是囧之又囧。

略掃了一眼,語言表述問題還是大問題,以前寫得都很用力,當然感情也都很用力。同樣的故事,我現在來寫的話,我想我會寫得比當時好一些。

這篇文如今自己大略看一下明顯能看出各種問題。可是,我也說過,我永遠不會嫌棄自己寫過的文,無論是多麼白爛。無論走了多遠,都沒必要回頭嘲笑最初從起點剛剛出發的自己。沒有這樣一路摸索走來,就沒有今時和明日的繼續走下去。更何況,我至今還記得那時的熱情、努力和堅持。這些我至今想起,都覺得是很珍貴的東西,因為這一生,我未必會為什麼東西熱情燃燒幾次。

沒有結束語。

                                                            2010.8.24

宅貓 2010-08-27 14:42
我,我,我可以回复么
我把结尾几章重新读了下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不太能理解龙宿杀剑子的做法,可能是因为看了春秋明了剑子最后对龙宿的补偿觉得已经够还了
我知道这里的龙宿激烈极端,可就是心里觉得不好受,太平里的剑子对龙宿温柔得没话说了,所以两相比较似乎对剑子又有些不公
对于结局,是否因为之前都太过强烈所以这样的结局让我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真的向龙宿的住处一般凉了,龙宿最后的那句话我消化不能,那个笑容也一样不能
我理解能力有问题,三三提点我吧,既然都要承载了,怎么又就这样吧呢呢呢
对于喜欢的人物这种感情的沉淀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不如就不要改了吧,让当时的心情给当时的故事一个当时的结局,就算过后显得不尽如人意倒也是一种趣味

三脚猫伯爵 2010-08-28 11:04
Quote:
引用第630楼宅貓于2010-08-27 14:42发表的 Re:08.23《太平》1~27章 《春秋》1~42章(完)580F,《太平》修改版,594F開始 :
我,我,我可以回复么
我把结尾几章重新读了下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不太能理解龙宿杀剑子的做法,可能是因为看了春秋明了剑子最后对龙宿的补偿觉得已经够还了
我知道这里的龙宿激烈极端,可就是心里觉得不好受,太平里的剑子对龙宿温柔得没话说了,所以两相比较似乎对剑子又有些不公
对于结局,是否因为之前都太过强烈所以这样的结局让我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真的向龙宿的住处一般凉了,龙宿最后的那句话我消化不能,那个笑容也一样不能
.......

我,我忘了我怎麼寫的了……不過我去翻了下太平的出書文檔,後面劇情設定有關於太平的結局的解釋,貼給你看下,不知能不能解你的疑惑。

打算出本子時所改的太平結局,以刪減為主。就像前面說的理由,把龍宿超自然的部分刪去,將襲滅天來交給一步蓮華終結,劍龍部分沒有變很多。然後蒼和藺無雙住在天波浩渺,劍子被蒼救回,藏在天波浩渺崖下。龍宿尋找劍子,失魂落魄,心力憔悴一番,最後HE,與劍子生活在崖下。可是就在馬上就要送印的時候,我又改了,改在劍龍上。
  
  我終是覺得龍宿在這裡,失魂落魄心力憔悴還是不適合他,雖然放在以前我可能就這麼寫了,虐心效果很好。龍宿在這兩篇文中總是用超強的控制力壓抑自己的情緒,我希望他最後也表現得完美。
  
  尾聲那一段,本來是我之前構思的一個短篇的開頭。那個短篇我連名字都想好了,結果沒能寫出來,因為我只想到了開始和結尾,沒有想出中間。我本以為龍宿一擊地動山搖,古塵破冰而出那個畫面沒有機會寫出來了,沒想到用在這裡了。
  
  可能有人到此為止仍不太看得懂太平的結局是怎樣一回事。劍子未死是蒼將一步蓮華與襲滅天來所化的生命之精元渡給劍子。劍子恢復以後,就在龍宿身邊。數年來,龍宿守著古塵,劍子就守著龍宿。龍宿將古塵沉入湖底時,也是將自己的感情塵封,當時他刺死劍子,已經達到邊緣,愛恨皆不能受。龍宿暫時不能選擇愛或者不愛,他需要時間將感情慢慢沉淀,才能知道什麼是自己想要,何時才能做好準備再去接受。劍子了解龍宿脾性,所以在他想通之前並不出現。當龍宿終於釋懷,親自取出古塵時,劍子知道他已可以放下過往,願意面對自己,終於到了可以走出來的時候。
  
  那麼最後到底是哪一個劍子?在劍子臨死之前一瞬,說回光返照也好,說解開禁錮也好,總之劍子是恢復了之前被一步蓮華封在體內深沉的靈魂記憶。在太平期間,春秋的劍子本身就藏於太平的劍子仙跡體內,他在默默注視著劍子仙跡與龍宿的所有發展,只是太平的劍子自己沒有察覺。而最後重生的劍子,兼具所有過往的記憶,應該算是一個完全體。



就龍宿為何要殺劍子那裡,我記得是因為龍宿感情上有一個執拗的部分,必須有一個象徵性的終結,否則不能接受自己原諒劍子,可以說是一筆勾銷,重新清算。因為在春秋之後,太平之前,龍宿也是吃了很大的苦,而且那時他並不知道劍子為他所做,對劍子還是滿心怨恨的。若是就這樣被感動了,原諒了,對於龍宿來說是一個過不去的坎。我印象中好像是這樣的。

但是最後結局如何,我都不在意了,總之大家知道是HE就好了。


另外,還是有點感慨。記得春秋寫到後期,並沒有多少人留言,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個人。在春秋完結的時候,我以為18萬字的文終於一口氣寫完了,總會有些一直看的人冒出來說話。然後我等了三天,最後只等到了五個人,其中也有你一個。很謝謝你,這句真不是客套。我剛剛打了很多字,最後又刪了,我始終覺得,在人前只應該說積極樂觀的東西,其他的都不適合拿出來說。但是,剛剛打那些話時又忍不住淚流滿面了,是真的淚流滿面,你看著我寫文這麼久,我想我不必說什麼了,也許你會瞭解。總之,謝謝你當日的相陪,也謝謝你今日還在

幽谷仙踪 2010-08-29 12:43
其实当初从竹生花,情人令到春秋和太平等等一直追文到现在,感情一直随着里面剑龙的剧情跌宕而起伏着,也许是个人的品性内敛,常常看完了文后虽然有感慨但是一般不太会再问候留言。。(这就是俗称的看霸王文么。。掩面)但是和霹雳圈子里的朋友们谈起往往会盛赞三三的文章,因为龙宿本身是个有些矛盾的综合体,有高傲偏激的一面也有用情至深的一面,而文中往往能留给我们比较原版的龙宿的印象(咳咳~通常指性格,妖孽番外可以忽略。。。)

没有留言并不代表不关注,其实还是有人默默的支持着你的,有什么话其实都可以拿出来说一说,只言欢乐事并不是我们这些关心你的读者所期盼的。如果可以,大家都很愿意分享你在写文的时候的任何问题包括一些也许并不是什么很积极乐观的东西,毕竟那些事现实存在的。

Anyway,请继续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吧,寂寞孤独的时候我们都愿意陪着你~

天天 2010-08-29 14:55
一直蛮喜欢三大的文,其实文这东西就是就是因为真心喜欢这对才会坚持这么久的,还是有蛮多人喜欢你的文文的,咱就是有时懒得回帖,现在是想上网可是唉,才出院不能上太久,虎摸辛苦的三大,那啥我可不是吃豆腐哈。
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太平里的剑子,这纯属个人喜好哈,龙宿背负的东西太多蛮心疼他的,绷得太紧的弓更容易折呀,有这样一个温柔,体贴心里只有他的剑子抚平以前的种种合俺的口味呀。其实不管第一版还是第二版我看着都蛮心水的,小虐可以怡情结局团员最重要。

翩翩剑舞 2010-08-29 16:03
这个,我到今天才把太平修改版读完了一遍。

前几天曾粗略看了下结尾,当时就对这个重新回归的剑子抱有疑惑,没有明白回来的到底是谁,幸好大人乃给了解释。

我想这个回归的是带有所有记忆的剑子应该是最HE的结局吧。最初的时候,我是先看《太平》的,当时没觉得结尾有什么。但看完了《春秋》,再联想结局时却有些遗憾,遗憾最后回归的只是太平里面的剑子,他对龙宿而言只是一个“补偿”。在我看来,龙宿爱恨纠缠的自始至终都是春秋版剑子,能让他最后对这个拥有全部记忆的剑子释然并重新接受,这才是真正的圆满吧。

修改前后,我想最大的变化,其实是龙宿的心境。修改前的龙宿,因恨而杀,爱要何去何从?这种绝望的心境,犹记看文时的感同身受。当剑子再次出现时,经历了大悲大喜的何止是龙宿,应该还有看客吧。

修改后的龙宿,似乎没有执着对剑子尸体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他只是带着古尘离开,用时间来平静。突然觉得很能理解这样的设定,龙宿经历了太多,这些感情远远超过了所能承受的负荷。这个时候,要么如初版时的爆发,要么就沉淀。我很喜欢龙宿自己去找回剑子的设定,直到他终于能面对时,两人重逢。


其实很想问,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也是作者心情的变化么?

说来,想到这些年剑子其实一直是都在龙宿身边的,就觉得还是很温馨的设定。对于结尾,只想到一句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PS:乃看点击率就知道了><其实大家都在……默默关注。

ruka660101 2010-08-31 02:25
看太平時.就對文裡純真(面對感情時不知所措)
又溫柔的劍子很有好感.
即使龍宿常捉弄他.測試他.
即使龍宿數次要致他於死地.
他依然無悔.依舊護著龍宿.並且付出他的生命去愛.
這樣的劍子.讓人喜愛也心疼.
最後看到結局是太平的劍子和龍宿在一起時.
心裡很高興.總覺得劍子和龍宿是苦盡甘來了.
而春秋的劍子再也不會橫在他們兩人之間了.

可是接著看完春秋後.
得知春秋的劍子對龍宿也是很好.很好的.
並用他的方式去疼.去愛龍宿.
只是他的顧慮始終太多.尤其是處理九禍事件時.
這樣的劍子.讓人真的很氣.
但看到他犧牲生命救回龍宿時.又很為他心疼.

若他沒在太平現身.我會覺得太平的結局很圓滿.
可是他卻從頭到尾都在太平劍子的身體裡.
看著最愛的龍宿和太平的劍子相識.相戀.
而自己只能默默的旁觀.他的心不知會有多痛.多難過.
我猜他心裡一定很想和龍宿再愛一次.
所以最終太平的結局對我來說.總帶點遺憾外加一絲氣憤.

讓我生氣的是.一步蓮華和善法天子沒將劍子的死因告知龍宿.
若龍宿知道劍子是因要救回自己而死.
那麼我相信龍宿對劍子的怨與恨會少一點.
龍宿心裡所受的苦就會少一點.
而太平的劍子也就會少受一點(苦).XD

買書時.雖然作者曾說文會有更改.
我原本想只是更改一點劇情吧.
看到書時.才發現改很多啊.
但我的心卻因這更改的結局而圓滿了.
雖然此時的劍子是春秋加上太平兩個綜合.
但我總是把他當春秋的劍子看待.
因為我覺得他的個性比較像春秋的劍子.
這下不管是哪個劍子都能和龍宿相守.相伴一生.(兩個版本的結局).
也讓我沒有遺憾了.

曼陀罗 2010-09-02 14:36
霸王文看了很久,其实三大的文一早就关注了,很喜欢三大构架情节的能力。先按爪,以后再评!

三脚猫伯爵 2010-09-02 19:18
望樓上一串,感謝體貼,其實沒有什麼說的了

不過大家說的關於兩個劍子這個,我忘了是寫文過程中有說,還是書裡有說(反正記得以前解釋過,但是忘了在哪了……)為何前後取捨不同。

要知道太平是先寫的,寫太平的時候腦中已經有春秋的大概,但是不可能是很詳細,只是一個故事大框。寫太平的時候,自己必然是向著筆下這個劍子的,腦中想著春秋中的劍子有負龍宿,然後把太平的劍子塑造得很溫柔很治癒,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果然當時所有的讀者,也包括我自己,都很喜歡太平這個劍子,於是結束時理所當然讓他和龍宿HE了。

但是開始寫春秋的時候,主角換了,整個重心轉移了。春秋的龍宿定位高,對於這樣的龍宿,必須把劍子塑造得很有吸引力和征服力,否則如何能讓龍宿動心。這個劍子很有殺傷力,當時支持太平劍子的讀者就有一部分倒戈了。後來劍子和龍宿之間的隔閡也是無奈所致,劍子本身對龍宿還是很深情的,總之這樣一個劍子,雖然讓人怨念,但是他也已經得到讀者的認可了,相比太平的劍子,很多人更喜歡春秋的這個,因為從太平到春秋我寫文應該是有一個進步,所以從寫作上的人物塑造來講,春秋的劍子應該寫得比太平那個好一些。

到此,我也沒有辦法抹殺春秋的劍子的存在,親手寫了春秋,最能理解這兩人之間的愛恨有多深,無法接受最後和龍宿相守的人,沒有過去那些深刻而又激烈的愛恨的記憶,於是選擇了並存的記憶。可以說前後的不同,是寫太平的時候沒有料到自己後來的春秋寫成那樣,劍子寫成那樣。

可以把太平的劍子看作失憶版,之前也說過,兩個劍子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人,本質是一樣的,擁有同一個靈魂,只是太平的劍子記憶被一步蓮華封印,而他後來生活的環境與春秋的劍子迥然不同,而且沒有背負什麼,所以表現型有所差別。龍宿愛的始終只是劍子。

至於第二個結局麼……其實是因為結局是幾個月之後寫的,冷卻了一段時間,回頭看過去,看見激烈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所以就故作平靜的筆調。就像是我現在就不太愛寫激烈的……感情充沛激烈的,當時寫還不覺得,回頭看總是會很囧的,我指的是我看自己的文OTL

凌雲臥龍 2014-09-29 03:29
龍宿的執著很讓人心疼,愛的太深導致恨也恨的刻入靈魂,我想兩人最大的悲劇是在劍子不夠相信龍宿,不懂他究竟多愛自己,誤會一再發生卻又任它發展,終至悲劇!不過對於結尾,吾倒是喜歡原本寫的!這樣比較符合這篇的龍宿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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