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页主题: 12.7 2F【中短篇合集】十三相(2L三先天,友情向)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玲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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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 2F【中短篇合集】十三相(2L三先天,友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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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莫名其妙的系列,CP向有,友情向有,什么都有
作者脑洞奇大,麦计较,麦计较。

关于副标的说明:
某X某即为CP向,某&某即为亲情友情日常向
于是在出现某&某&某的时候请不要以为是三劈,谢谢合作。



【一页书&净琉璃】十三相——之一《无相》

  一页书又受伤了,被素还真送到定禅天。

  素还真太忙了,和净琉璃打了个招呼,放下人就走了。

  净琉璃看着混身是血的一页书,说阿弥陀佛。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一页书拖进内屋。



  一页书睁开眼,看见净琉璃坐在床边念妙法莲华经。

  一页书听了一会儿,咳了口血出来说,别念了,烦不烦。

  净琉璃拿个痰盂给他接着,说,好歹你也是出家人,恭敬点儿。

  一页书没说话,净琉璃还真不念了。



  屋里焚了檀香,熏的一页书有点飘乎乎的

  经脉内中的余伤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沉默了一会儿,净琉璃问,又让谁给打了?

  一页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净琉璃又说

  算了,算了,别说了,别给我找事,你就告诉我那人死了吗?

  一页书说不知道,死不死的反正也活不了了。

  净琉璃说阿弥陀佛。



  又躺了一阵子,一页书说,我就这么躺着?

  净琉璃说那怎么办,腿都叫人打折了。

  一页书这才觉得腿疼。

  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伤,疼都觉不出疼来了。

  一页书又说,那你还是念念经吧,我心烦。

  净琉璃问念什么?

  随便。



  净琉璃开始念往生咒。

  一页书说你盼着我早死是怎么着?

  净琉璃说你看,你让我念随便,我随便念了你又不听。

  一页书说你念点别的。

  净琉璃说,阿弥陀佛,你真难伺候。

  说完,又开始念妙法莲华经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念着一个听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净琉璃放下念珠说,你饿不饿?

  一页书说你这儿有什么?

  净琉璃说除了荤的都有。

  一页书点点头,那给我来二斤虫草二斤南山参。

  净琉璃说你找事儿是吧?

  一页书闭上眼,不说话了。



  净琉璃出去了一会儿,还真把南山参端来了。

  没二斤,就一棵,上好的参,根须俱全。

  炖了豆腐和羊肚蘑,一进门就是一阵香味儿。

  净琉璃把汤盅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扶一页书坐起来。

  一页书喝着汤,净琉璃说用不用给你拿个馒头?

  一页书说不用,受了伤,胃口不好。



  净琉璃托着腮看着一页书,看了一会儿说

  这还是当年牟尼上师送给我的,就三棵,我都没舍得吃。

  一页书看了净琉璃一眼,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净琉璃又说,其他两棵都没浪费,全喂素还真了。

  一页书咬了块豆腐说,不吃留着能干吗?

  净琉璃嗯了一声。



  一页书吃完了东西,把汤盅放到一边。

  净琉璃倒淡淡笑了笑,说这要是被四无君和牟尼知道,要不高兴了。

  一页书盯着那个白瓷小盅,片刻无声,又说,猴年马月的事,提它作甚。

  净琉璃稍微愣了一下,颇为郑重地合了双掌,念了声阿弥陀佛。



  躺了几天,一页书能下地了。

  他们这些先天,根基修为在那,身上的外伤总是好的快一些。

  麻烦的都是内伤。



  这天一页书和净琉璃一起在院子里喝茶。

  喝的都是好茶。

  净琉璃给一页书满了水,说这茶是佛剑送的。

  一页书说你这怎么什么都是别人送的。

  净琉璃说平时我也不买东西。

  一页书端起茶来闻了一下,说,疏楼西风的。

  净琉璃了然,我就说呢,他哪来这么好的茶叶。



  一页书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他和龙宿关系这么好,也就拿了龙宿几筒茶叶。

  净琉璃说,龙宿有钱,不趁这个,拿筒茶叶总比那个谁连人都拿走要强多了。

  一页书点点头,是啊。



  这时院子里进来个女尼。

  看过去年纪不大,头发随意挽了个花拿簪子插着,正找扫帚要扫院子里的落叶。

  净琉璃跟她说扫帚在屋里,她便行了礼,去屋里拿扫帚了。



  一页书问,哪儿捡来的?

  净琉璃看着女尼的背影,说下山去办事,遇到了,就带回来了。

  一页书说,怎么不剃头呢?

  净琉璃转头看着一页书,非要剃吗?

  一页书说,出家人怎么能不剃呢?

  净琉璃说,那你怎么还长着头发呢?

  一页书说,抬杠是吧?

  净琉璃不说话了。



  女尼找到了扫帚,出来扫地。

  入秋风大,没扫几下就有新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

  女尼并不急躁,一点点慢慢扫着。

  净琉璃看了一会儿说,诸法空相,都是皮囊。

  所以有头发就是没头发,没头发就是有头发。

  一页书问,受了具足戒吗?

  净琉璃说,没什么用,都是虚的。心里没有的受了也没用,心里有,不受也是修行。

  一页书点点头,我也觉得她长着头发挺好看的。



  女尼一点点把落叶扫到墙根,然后对着落叶堆说了声阿弥陀佛。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虔诚得像一尊佛。

  一页书突然说,你出家那会儿,是不是就跟她这般大来着。

  净琉璃闭上眼说,时间太长,忘了,大概吧。

  一页书继续说,我记得那时候你剃头了,不怎么好看。

  净琉璃沉默了一会儿说,一页书,你犯戒了。

  一页书说我还犯了杀戒呢。

  净琉璃睁开眼,给一页书添了点水说,喝茶吧。



  女尼扫完了叶子,和净琉璃说了一声,就去诵经了。

  没过多久,屈世途来了,替素还真送了一大兜子药材。

  净琉璃看了看说,还是琉璃仙境存货多。

  一页书没管药材,问屈世途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

  屈世途说外头有素还真顾着,再不行还有三先天,不过您得好生养伤,咱们中原正道可离不开您啊。

  一页书听了有一会儿没说话,半晌叹了口气,要是有朝一日离得开就好了。

  屈世途没听明白,啊?您说什么?

  一页书说,离得开了,不就太平了么。

  屈世途点点头,说的是。

  一页书闭上眼,说,众生悲苦,阿弥陀佛。



  屈世途顺了顺胡子说,药我送到了,还有别的事儿,就不多打扰了。

  净琉璃要去送他。

  屈世途挥挥手说不用不用,跟我还那么客气……

  净琉璃还是坚持把屈世途送出了山门。

  回来之后,一页书还站在原地,一身肃杀。

  净琉璃说,你都不像个出家人了。

  一页书说,都是虚的,心里有,不像也是。

  净琉璃看了看天色说,进屋吧,你内伤未愈,在外面呆久了不好。



  一页书站久了腿有点受不了,迈开步先走了个趔趄。

  净琉璃上前扶了一把说,小心点儿,毕竟不是肉身凡胎,摔坏了我补都没处补去。

  一页书站稳了又说,没那么金贵。

  这么说着,手还是搭在了净琉璃小臂上。

  净琉璃叹了口气说,进屋我给你推个功吧,老这样不行,落下什么毛病以后就麻烦了。

  一页书应了一声,让净琉璃搀着慢慢进屋了。



  净琉璃把屈世途送来的药给了女尼,说了火候和时辰让她去煎。

  女尼接过袋子正要走,又被净琉璃叫住了。

  算了,你且做晚课去吧,一会儿我自己来。

  女尼柔顺地放下东西,合掌行礼之后退下了。



  一页书坐在蒲团上说,吃不吃药都一样,不用麻烦了。

  净琉璃摇摇头,都是好药,别白瞎了素还真的心意

  能从他手里弄点儿东西出来不容易。

  一页书说那也不用你亲自去弄吧。

  净琉璃说,倒你嘴里的东西,我不看着不放心。

  一页书说,你这也是执念。

  净琉璃说这么多年我要是没这点执念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着。



  净琉璃给一页书推了功,末了一页书又吐了口血出来,颜色发暗。

  净琉璃看了之后说,药必须得吃,这股气劲消不下去,早晚影响你功体。

  一页书点点头,那就吃吧,早好早了。

  净琉璃说一会儿吃了药和我一起念念经吧,你心燥了。

  一页书问,念什么?

  净琉璃说念什么都行。

  说完就去给一页书煎药了。



  入夜的时候,净琉璃帮一页书沐浴更衣,颇为严谨。

  之后在经房焚了香,二人一起诵经。

  悟本体,持心戒,修大定。

  念经这回事,本不在乎念什么,心中有挂碍,便念几句平一平。



  诵了一段后,净琉璃问,心里还燥吗?

  一页书没说话。

  净琉璃叹了口气说,你杀心太重,戾气太盛,不好。

  一页书说,没有戾气,武林就要乱了。

  净琉璃说已经够乱了。

  一页书说嗯,所以别人杀不了的,我来杀,不能再乱了。苍生何辜,净跟着倒霉。

  净琉璃说弃天帝可还没死透。

  一页书挥挥手,你别跟我提他。

  净琉璃站起来说,别念了,你念也没用,早点休息吧。



  没几日就是十五。

  每月十五,山下的信徒都会上山来听净琉璃讲经。

  这天净琉璃起的很早,收拾了经书。

  一页书也起来了,问用不用和你一起。

  净琉璃说,你愿意来就一起吧。



  定禅天的女尼在山门处将信徒放进来,顺便收下信徒带来的供品。

  没什么贵重的,无非就是些米面果蔬。

  院子里摆了蒲团,众信徒席地坐下,净琉璃便来了。

  一页书跟在净琉璃后面,也捡了个蒲团坐下。



  净琉璃与众人行了佛礼,接着坐下讲经。

  讲的是华严经,信徒们听的甚是专注。

  一页书也跟着听。

  久不听经,只觉得自己有些生疏了。

  遂在心中默念了二句罪过。



  晌午的时候,净琉璃正讲着,突然从外头闯进来个蓬头垢面的女子。

  接着女尼也追了进来,说不得无礼。

  然后又跟进来几条膀大腰圆的汉子,带着家伙。

  信徒们都被吓了一跳,净琉璃睁开眼,问说何事。



  那女子奔到净琉璃面前,二话不说跪下就磕头,浑身哆嗦着大喊菩萨救命。

  净琉璃其实挺受不了这个的。

  有事说事,有命救命,你磕头做什么。

  磕了头,你有什么事我还是不知道,就不能先把事说清楚么。

  磕头往后再说,真要有什么了,磕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女子忙着磕头的时候,那几条汉子已经拨开人群冲了过来。

  女尼去拦,但毕竟没有武功,拦不住,被人一棍打开了老远。

  一页书站起来,冷眼看着,衣袂一动,那几个人被拍了出去。

  有个身体素质好的,没被拍晕,又抡圆了棍子冲过来,口出秽语。

  净琉璃补了一掌,院子里安静了。



  几名信徒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去把女尼扶起来。

  净琉璃看了看女尼的伤,好在并不严重。

  遂叮嘱她去自己房里拿伤药,好生处理一下。

  接着净琉璃对信徒们说,今日就到这儿吧,没讲完的下个月再说。

  信徒们行了礼,各自下山了。



  净琉璃这才问那个女子,出了什么事。

  那女子身子一歪,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哭开了。

  净琉璃耐心地等她哭完,递给她一块帕子。

  女子道了谢,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这才把事说明白。



  她说她本是山下的村民,早年丧母。

  她父亲嗜赌欠了债,便把她卖给了村里的富户老爷当第二十八房妾。

  那老头都六十多了,并且素闻品行不端,她自然不愿意。

  她本有个早就许下的情郎,可情郎前些年外出做生意,没了音讯。

  村子里连个能为她出头的都没有。

  今日那老爷家来掳人,她不得已,才跑上山求菩萨救命。



  净琉璃听完,说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作孽啊作孽。

  女子抽噎着说,她已然心如死灰,要就此削发为尼,求菩萨度化。

  净琉璃摇摇头说,这我度不了。

  你心有未了之事,放不下,找谁都度不了。

  女子磕头,说请菩萨指点。



  净琉璃又说,心在红尘之中,便是红尘中人。

  要看破,哪有那么简单。

  你正是心有牵挂,才会想出家,真的无牵无挂了,没准你也就不想了。

  净琉璃问,你觉得定禅天是世俗之地吗?

  女子摇摇头。

  净琉璃说,但我觉得是。

  这其实就是个地方,一个地方,无属无相。

  你踏进来,踏出去,都于你无甚作用。

  你该想还是想,该念还是念,该执着还是执着。

  所以于你,这定禅天便是红尘,便是三千世界。



  心中有佛,到哪儿,遇谁,都是机缘。

  心中无佛,那便处处是挂碍。

  你心中有什么,那便是你的佛。

  你我所求不同,我又如何度你。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女子看着净琉璃,半晌说,不明白。

  净琉璃叹了口气,说你看,所以我度不了。

  然后他写了张字条递给女子。

  你去吧,到了跟主人提我,他自会为你安排妥善。

  女子为难地往外头看了看。

  净琉璃又说,放心,受了我和一页书的掌,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末了又补了一句,就算醒过来,也没力气追你了。

  女子千恩万谢,收好字条,走了。



  一页书这才过来,问你让她去哪儿了?

  净琉璃理着手中莲花的花瓣说,二重林。

  一页书点头,是个好去处,也不是个好去处。

  净琉璃说,再怎么打,她一个弱女子,又有谁会碰她。

  一页书叹气,江湖相杀,死的最多的就是这些弱女子。

  净琉璃听后良久不语,面露悲色。

  阿弥陀佛,罪过。



  一页书见了,说个人自有因缘,你不用这样。

  净琉璃没说话。

  一页书又说,你要是把她留在定禅天,死的更快。

  净琉璃闭了闭眼,我佛慈悲,且看造化了。



  这时女尼从屋里过来,颇为郑重地叩谢菩萨赠药。

  净琉璃将她扶起来,又给探了探脉。

  待确定无碍了,说你今日且好好休息,晚膳我来准备。

  女尼行了礼,又回房了。



  净琉璃说,将来我要是出世,也要为她寻个没有是非的所在。

  一页书问,江湖中哪儿没有是非。

  净琉璃说,江湖人不在的地方,就没有是非。

  一页书说,自她跟你那日,便也算是江湖人了。

  净琉璃闭上眼,低声说,我不杀伯仁。

  一页书说阿弥陀佛,都是业障。



  某日,素续缘来到定禅天。

  带来了一封花非花的信。

  花非花信中说已经让秦假仙寻到了那女子的情人,并将女子送过去了。

  净琉璃看了信后觉得放心了。



  素续缘问一页书的伤势如何。

  一页书说好多了,再养些日子就该复原了。

  素续缘说还请前辈保重身体,家父也非常担心。

  一页书谢过关怀,问起素续缘近况。



  素续缘笑笑说在七彩云天修习医道,父亲说无事不许我出红尘。

  一页书点点头,到底也是为人父的人,总是希望你平安。

  素续缘说,我明白家父是怕我惹上是非,他为武林奔波辛苦,我帮不上忙,只能不让他担心。

  一页书说,你倒是懂事。素还真就你这一个儿子,众天也就你这一个徒弟,为他们也要保重好自己。  

  净琉璃倒了茶,说素贤人再有泼天的本事,也无非就是个寻常父亲。

  素续缘低了低头说,无法为父亲分忧,是我无能。

  一页书说你想太多了,你太平长安,就已经是为他分忧了。

  少年人家,心思不要这么重,于修行无有益处。

  素续缘说谢前辈指点。



  又聊了会儿素还真,素续缘突然有些别扭起来。

  一页书问,怎么了?

  素续缘迟疑了半天,脸有些发红,问说前辈近日内可有见过佛剑大师,大师可还安好。

  一页书和净琉璃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他还好。

  素续缘又说,前些日子听闻大师受了伤,我怕影响他,也没有去探望,现在可好些了。

  一页书嗯了一声,了了敷衍说,好多了。

  素续缘垂了眼睛,慢慢说,那我就放心了。



  净琉璃看着素续缘,半晌说,你放不下他。

  素续缘笑了笑,让菩萨见笑了。

  净琉璃说,你不该执着,只会让你与他都入迷障。

  素续缘帮净琉璃和一页书添了茶水,慢慢说。

  我修为尚浅,还勘不破,也不知道是劫还是缘。

  我没有别的奢望,更万万不敢以一己之身毁去大师修行功德。

  续缘只愿大师一世平安,早证大道。



  一页书说阿弥陀佛。

  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

  因缘而生,也该随缘而灭,皆是虚妄。

  因缘果报,执着是苦。

  素续缘说,谢前辈开解,续缘明了。

  一页书说,不可执迷。

  素续缘只是笑笑。



  素续缘走后,茶水还剩半壶。

  一页书又给自己添了茶,说难怪素还真不待见佛剑。

  净琉璃说,脸上挺待见的。

  一页书说他脸上谁都待见。

  净琉璃说,不怪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没办法。

  一页书说,谁说不是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

  他眼红了叶小钗那一家儿孙眼红了几十年,自己就一个儿子,还得天天提心吊胆。

  净琉璃说,身在红尘,免不了这些牵挂,我倒是担心素续缘。



  一页书说没什么可担心的,随缘,该有的不会缺,不该有的就得不到。

  净琉璃说这孩子看着挺讨人喜欢。

  一页书说也有不讨人喜欢的时候。

  净琉璃看了一页书一眼,你怎么老爱记着别人的不好。

  一页书说他自己不好能怨我记着吗?

  净琉璃说你的慈悲呢?

  一页书说慈悲也不能都说成好的啊。

  净琉璃站起来说,跟你这人没法说话。

  说完进屋了。

  一页书喝了口茶,没法说就不说。



  佛家本非无情无爱,只是他们的情爱太大了。

  爱了苍生,便无法单独揪出哪个人来再爱一份。

  众生平等,不可执迷,不追虚妄。

  其实真的看透了,也没甚意思。



  晚上净琉璃给一页书推功。

  其实净琉璃没生气,生气是嗔,是犯戒。

  净琉璃早就忘了什么是生气。



  推完了功,一页书睁开眼,这次没吐血。

  净琉璃说,已经快好了,再休养几日吧。

  一页书说嗯。

  净琉璃说你早点休息。

  一页书说天天休息,倒睡不着了。

  净琉璃说不睡就念经。

  一页书说你真没意思。

  净琉璃没说话,径自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净琉璃又回来了,抱了盒围棋。

  净琉璃把棋盘摆开,说下棋吧。

  一页书说好。

  

  下了一半,一页书拈着棋子说,够乱的。

  净琉璃说本来就这样。

  一页书落了一子,说四两拨千斤,下的不错。

  净琉璃瞌着眼眸,说拨不动你的百万大军。

  弦外有音,话中有话。



  一局结束,净琉璃不敌一页书。

  净琉璃看了看外头的月色,问说,还不想睡吗?

  一页书说不想。

  净琉璃说那便不睡了,我去端茶来。

  一页书说你累了就去休息。

  净琉璃没说话。



  净琉璃端了茶水和少许瓜果来,二人归拢了棋子,重新开了一盘。

  净琉璃棋路婉转,一页书刚猛肃杀。

  过了片刻,一页书突然说,你还在想着素续缘的事?

  净琉璃叹了口气,瞒不过你。



  一页书说,他自有他的缘法,你操心什么。

  净琉璃说可他终归都得不了遂心善果,我只是不忍。

  一页书落子,说,你不忍的事多了,该你了。

  净琉璃犹豫了一下,在一页书的白龙旁落下一枚黑子。

  到底都是无果,还不如早行了断,日后可能会另有机缘。

  一页书吃了净琉璃一串黑子,说,你倒像是颇有感触。



  净琉璃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吗?

  一页书问记得什么。

  净琉璃说,当年我初入佛门,庵中曾为求一颗舍利子,要将我奉与灭境三天其中一人为佛妻。

  一页书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事儿来着。

  那时我还不许,出家人要什么佛妻,众天非说也是修行,但他自己又不肯要。

  辅天也不在,就说给我了,不过好在最后又不送了。

  净琉璃说嗯,差一点就送了。

  一页书问为什么最后不送了?

  净琉璃说,因为临登灭境前几天,他们发现我是天生菩萨体,便不敢送了。

  一页书说他们怎么发现的?



  净琉璃忽而沉默了,半晌念了声阿弥陀佛。

  一页书大概明白是怎么发现的了,跟着说了声罪过。

  接着一页书又说,那时你怎么甘心被当做交换舍利子的筹码。

  净琉璃说,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入了佛门,都是修行。

  青灯古佛还是与人为妻,那时看来没什么两样。

  如果做了佛妻,修行之路可能会更苦一些,不过也不知是好是坏。



  一页书说,那时看来没有两样,那如今再看呢?

  净琉璃沉默半晌说,现在看来,幸而留在庵中。

  如果那时真被送往灭境了,心中怕是要不安宁。

  一页书看着净琉璃,合了双掌,阿弥陀佛,佛友,你犯戒了。

  净琉璃叹了口气,闭眼道,阿弥陀佛。

  一页书没说话,冷眼看着棋盘。



  因果婆娑,不需点破。

  缘来则许,缘去则安,不执迷过往,不妄言未来。

  修行之路坎坷,任是登破云顶,也难消诸事烦扰。

  一切自有缘法,不垢不净,不生不灭。

  三千红尘,绝真理,理绝众相,是为无相。

  净琉璃再睁眼,眸底已是一片琉璃明净。



  一页书又休养了几日,伤势已然痊愈。

  梵天再出武林。

  秦假仙带着业途灵来定禅天找一页书。

  业小灵见师尊痊愈,扑过去撒娇。

  净琉璃拿了些丹药给一页书收好,然后将他们送至山门。



  一页书说,那我走了,改日再来拜访你。

  净琉璃说自己站着来拜访可以,要是再一身是血的被人抬进来,就免了。

  一页书笑笑,说好。

  净琉璃说我要闭关一阵子,若有事就让业途灵来找我。

  一页书说自己小心。

  净琉璃双手合十,说武林艰险,我自然明白。

  一页书叹了口气,说这世上总有杀不完的恶者,斩不尽的妖魔。

  净琉璃没说话。

  一页书看着净琉璃,拈花自若,宝相庄严。

  仿佛是惹不得尘埃的干净。


  净琉璃说,去后珍重。

  一页书点点头,佛友也是。

  说完,一页书就跟秦假仙下山了。


  一页书走后,净琉璃将女尼叫到房内。

  净琉璃说,你且去吧。

  女尼问道,菩萨怎么了?

  净琉璃笑笑,你我相逢是缘,缘尽了,你自有你的去处。

  定禅天常涉江湖之事,你莫做江湖人。

  女尼双掌合十,跪下叩拜净琉璃。

  谢菩萨指点。



  净琉璃扶她起身,说去后自己保重。

  莫要疏于修行,方能得证大道。

  女尼点点头,说菩萨珍重。

  净琉璃又说,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来定禅天找我。

  女尼应了一声,便自行收拾东西去了。



  女尼下山后已是傍晚。

  净琉璃清扫了定禅天,接着整理了经房的经书。

  第二日,定禅天的山门便关闭了。

  净琉璃静坐蒲团之上,口中诵经。

  半晌,轻轻睁开眼,望向某个方向。


  愿我闭关寒暑苦修,能赎尽妄念罪过。

  净琉璃复又闭上眼,诵起了妙法莲华经。


                                                     —《无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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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君与、见齐寰
顶端 Posted: 2014-12-07 14:44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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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神翳X认萍生】十三相——之二《色相》

  南宫神翳很喜欢认萍生。

  喜欢到犯贱的地步。

  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认萍生长的好看,又有点性子。



  南宫神翳摸索着认萍生的手,嘿嘿直乐。

  认萍生伸着手,看着南宫神翳。

  你知道你现在特像一流氓吗?

  南宫神翳说,我不是像,我就是流氓。

  认萍生摇摇头,把手抽回来,说我走了。



  南宫神翳眼睁睁看着认萍生走到门口

  然后出了一根蛊丝又把人拉回来,说别走啊,今晚睡这儿吧。

  认萍生说我回去还有事。

  南宫神翳说什么事啊明天再办,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早点休息。

  认萍生说睡在这儿我还休息得了吗?

  南宫神翳拉着认萍生的手就把人往床上带,说能休息,这就休息。

  认萍生叹了口气,说南宫神翳你真贱。

  南宫神翳抬掌扫灭了蜡烛,放下重纱床帐说,可不就贱的嘛。



  第二天清早,醒恶者来叫南宫神翳开会。

  站门口敲了半天门。

  说教主起来吧,众人都在厅里等着了。

  教主,教主你听见没有啊?赶紧起来。

  别让人都等急了。



  南宫神翳挺费劲的睁开眼,说知道了。

  醒恶者又敲了敲门,知道了就赶紧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南宫神翳说这就起,真是的,伺候的人呢?也没个人叫我一声。

  醒恶者说你把人都支走了还怨人不叫你?

  

  南宫神翳刚坐起来,倒把认萍生弄醒了。

  认萍生皱着眉头睁开眼,不高兴了。

  谁啊这是?大清早的叫丧呐!让不让人睡觉了?



  醒恶者一听认萍生在里头登时就炸了。

  好啊认萍生又是你,谁让你在教主寝殿里留宿的?

  好歹你也是首座,犯规矩的事能少干点吗!

  认萍生冷笑一声说你问问谁让我留宿的。

  南宫神翳说行了行了,长老你先去吧,我这就来。

  醒恶者又砰地一声砸了一下门,说快点!

  然后就蹬蹬蹬地走远了。



  南宫神翳起来穿衣服,认萍生不情不愿地趴在床上。

  南宫神翳看看认萍生,说你跟他闹什么。

  认萍生说谁闹啊,我好好睡个觉让谁闹起来的啊?

  南宫神翳说横竖也得去开会,起就起了吧。

  认萍生说我不想去,人多,也没什么可说的。



  南宫神翳此时已穿戴整齐,闻言笑了笑。

  不想去就算了,你睡吧,我一会儿回来。

  说完,俯身在认萍生露出来的肩头上吻了一下。

  认萍生没说话,拿丝被把身体卷了,翻了个身。



  此时醒恶者在去大厅的路上碰上了来开会的寰宇奇藏。

  醒恶者痛心疾首地说教主老毛病又犯了,早晚得坏事。

  寰宇奇藏说是不是认萍生在教主那儿睡了?

  醒恶者说这人怎么就不知道个好歹呢?

  给他脸他还以为谁都惯着他是怎么着啊?

  寰宇奇藏说那教主喜欢他,你有什么办法。

  醒恶者拍着手恶狠狠的说,这人要犯了贱了谁都救不了!

  说完气哼哼地甩下寰宇奇藏走了。

  寰宇奇藏摇着扇子,原地站了一会儿。

  又不是我让教主犯贱,你冲我来什么呀?



  认萍生又睡了一会儿,醒的时候南宫神翳还没回来。

  他起来穿好衣服,出门看了看。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大厅开会。

  他回到南宫神翳房中,写了张字条,接着信手凭空拈了个飞筒将字条放进去。

  筒下装了火药,不会拆的人,打开的时候就连筒带信一起炸了,还算保险。

  他打开南宫神翳房中的窗,将飞筒放了出去。



  到底不是真来当首座的。

  认萍生看着镜子里朱痕给弄的陌生的面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南宫神翳好这口,也不知道说好还是不好。

  其实只要够他把事情办完,就是好。

  南宫神翳贪皮相,要皮相,那就给他皮相。

  一人皮相换万人性命,怎么讲都不吃亏。

  何况这皮相还是假的。



  认萍生整理了穿戴和头发,推门而出。

  既然醒了,那就去看看他们开会讲了什么。

  还没到正厅,就遇到了几个侍卫。

  认萍生问,说会开完了吗?

  侍卫给他行礼,说已经结束了,教主还在里头。

  认萍生点点头,知道了。



  本想着去找南宫神翳问问,结果刚过了个转角,就见南宫神翳搂着芙蓉骨和天来眼聊的正欢。

  认萍生没急着过去,站在原地,听他们说什么。

  只听芙蓉骨说,中原近来动作频频,尤其是笏政那批人马,像是有谋而动。

  天来眼说,教主,翳流之中怕是有人不干净了。

  前些日子我截获了一个竹筒,可打开之时就自行引爆了。

  南宫神翳说是么,可知道是从谁那儿发出去的?

  天来眼说尚在查证。

  南宫神翳问说这事除了你俩还有谁知道?

  天来眼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听不清楚。

  接着南宫神翳又说,那就先不要声张,查明再说。



  认萍生听了一会儿,这才施施然从廊中转过去。

  一见南宫神翳便笑了,教主倒是好兴致。

  天来眼和芙蓉骨向认萍生行礼,问首座安。

  认萍生看了看他们两个,说刚才你们说什么呢?

  那两人看了看南宫神翳。

  南宫神翳过来揽认萍生的肩膀,先陪了笑脸。

  不是让你再房里等我吗?

  认萍生笑笑,指着芙蓉骨和天来眼说,你们俩,走吧。

  二人又行了礼,退下了。



  认萍生隔开了南宫神翳的手,说少拿你碰过别人的脏手碰我。

  南宫神翳又凑上来,说你生气了?

  认萍生转头径自走了。

  南宫神翳追上来说,萍生,你等等我。

  认萍生又站住脚步,看着南宫神翳,没说话。

  南宫神翳说,我碰别人,你不高兴。

  认萍生说,没不高兴,芙蓉骨是生了张好脸的。

  整个翳流里有个人样的都让你碰遍了,我不高兴得过来吗?



  南宫神翳说你看,就是不高兴了。

  认萍生说行吧,就算我不高兴了,又能怎么样?

  南宫神翳笑了,说你怎样高兴,就怎样。

  认萍生沉默了一会儿,颇正式地说,南宫神翳你真是个昏君。

  南宫神翳拈起认萍生鬓角的一缕长发,放在鼻下嗅了嗅。

  也看是为谁昏的。



  回房之后,认萍生在南宫神翳的药台上拿了瓶药。

  他轻轻转动着药瓶,看着南宫神翳。

  真的随我高兴?

  南宫神翳轻佻地点点头。

  认萍生把瓶子抛给南宫神翳。

  说那就把这个赏给他俩喝了吧,我听说,他们都还挺宝贝着那张脸的。



  南宫神翳笑笑,说萍生啊,你可真毒。

  认萍生看着南宫神翳的眼睛,你舍不得?

  南宫神翳挥手叫来个侍卫,吩咐去把那二人请来。

  认萍生说我可不想看这脏东西。

  南宫神翳又从后面拥着他,你不看,怎么消气啊?

  认萍生双眼看着前方雕着骷髅的棱窗,说我本来也没生气。



  天来眼和芙蓉骨被南宫神翳灌了药。

  毁了功体,也毁了肌骨,明明挺好看的人,就这么变得形容恐怖。

  药是被灌的,二人开始宁死不肯喝。

  南宫神翳便叫来了一群侍卫,掰开嘴,插了根竹管在喉中,硬是把药倒了下去。

  认萍生自始至终在旁看着,眼神凉的触目惊心。

  不说话,对那两人的哀嚎也没什么反应。

  只默默喝着茶,看他们的脸一点点变得血肉模糊。

  

  事后,南宫神翳让人把地上两滩不成人形的人抬出去。

  认萍生依然在喝茶。

  南宫神翳说你可高兴了?

  认萍生慢慢伸出手,南宫神翳立刻覆上。

  认萍生二指轻轻摩挲着南宫神翳的掌心说,真薄情。

  南宫神翳说他们的脸,是你让毁的。

  认萍生说我说你就听,我说让你死你死不死?

  南宫神翳近了一步,反手握住认萍生的手。

  死啊,只要是你说,我都听。

  认萍生半晌无言,然后挥开南宫神翳的手。

  南宫神翳,你真贱。

  南宫神翳笑了笑,可不是贱嘛。  



  过了几月有余,芙蓉骨和天来眼逃了。

  许是觉得翳流里奸佞当道,教主色令智昏

  这日子没法过了。



  南宫神翳坐在园子里,翻阅着早上四阁进上的蛊方以及初试结果。

  认萍生在不远处喂蛊。

  廊中亭下焚着软香,本是挺好的味道。

  却与蛊虫所发出的异味混合,嗅着有些不伦不类。



  这时过来个侍卫,在南宫神翳跟前跪下,说没找到背叛者。

  南宫神翳说找不到就接着找,我就不信他们两个能跑多远。

  找到了带回来,要是带不回来,就地了结了吧。

  侍卫领了命,退下了。



  认萍生合上蛊箱过来,问怎么了。

  南宫神翳扔下手里的簿子,拉着认萍生的手说,那两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认萍生笑笑说,没叫他们往没人的地方找找么?

  那二人,变成那个样子,哪能在人前现眼。

  南宫神翳得寸进尺地把认萍生往自己身边拉,高兴的不知廉耻。

  萍生啊,你就是看他二人好看,怕我变心么。

  认萍生这次真是打心里乐了。

  你要是非这么想,那就这么是吧。



  南宫神翳突然话风一转,说这几日长老他们倒是对你有点微词。

  认萍生说他们对我那还叫微词吗?只要你一闭眼他们就能来扒了我的皮。

  南宫神翳说,有我呢。

  认萍生皮笑肉不笑,谢教主抬爱。

  南宫神翳说我不爱你又要爱谁呢。

  南宫神翳笑的甚是痴迷。

  拉着认萍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认萍生随他拉着,觉得自己也快变态了。



  南宫神翳又说,可是萍生,万一哪天你也跑了怎么办?

  认萍生说我现在就想跑。

  南宫神翳说,萍生啊,算算自你到来,杀了多少人。

  认萍生说怎敢在教主面前班门弄斧。

  南宫神翳说五伦因你而灭,芙蓉骨与天来眼也是因你所叛。

  你折我这么多手下,总得补给我点什么。

  认萍生看着南宫神翳,说想干什么你就直说。



  南宫神翳挥挥手,不远处过来两个眉清目秀的女子。

  走到亭中跪下,一人捧着一个乌木雕花的托盘。

  其中一个放着墨针、墨粉和刮刀。

  另一个放着一张樱纸,上面绘了些图样。



  认萍生一见就明了了,教主这是把我当罪人了啊。

  南宫神翳牵着认萍生的手放在自己心窝处。

  我的萍生啊,我怎么舍得当你是罪人。

  我怕的是有朝一日你也离开了翳流,我总要凭个什么去认你。

  认萍生没说话。

  不就是表忠心么,表就是了。

  南宫神翳就是爱搞这些虚的。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实的。



  南宫神翳又说,这些纹样,你自己选个吧。

  认萍生拎起那张樱纸看了看。

  指着上面最大的一个纹样,这个吧。

  南宫神翳笑着挑起认萍生的头发,在他侧颈部吻了吻。

  刺哪儿?不如就……



  认萍生隔开南宫神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最终指尖停留在左眼下方的部位,说就这儿吧。

  南宫神翳一愣,问说刺在脸上?

  认萍生冷笑一声,既然你要看,那我当然得刺个显眼的地方让你每天都好好看。

  刺的隐秘了,将来别再让你认不出来。



  南宫神翳伸手覆在认萍生脸上,指尖流连在他左眼下方。

  想好了?真刺了可洗不去,万一日后你离开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印记。

  认萍生说你不是怕我走吗?

  南宫神翳难得老实地点点头,怕。

  认萍生说那就刺吧。



  南宫神翳叫那两个女子放下东西走了。

  他拿起墨针,在认萍生脸上舔了一下。

  我给你刺。



  黥面的感觉很微妙。

  针尖埋入皮肤的那一刻其实并不怎么痛。

  墨粉在肤下匀散之后,才会有种渗透肌骨的阵痛。

  顺着血肉,一路痛到心尖儿跟着发颤。

  久了却又隐隐滋生了一股受虐似的期待感。



  整个一下午,南宫神翳什么都没干,光给认萍生黥面了。

  快傍晚的时候,黥纹一整个刺了上去。

  南宫神翳拿着刮刀轻轻刮去认萍生脸上的血迹和残留的墨粉。

  我的萍生啊,我爱死你了。

  对谁都狠,对谁都毒,你真是坏透了。

  认萍生拿着镜子看了看,没说话。

  要是开口,多半又要骂南宫神翳犯贱了。



  南宫神翳问说,疼吗?

  认萍生放下镜子,抬头看了看南宫神翳,突然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南宫神翳被抽的吐了颗牙,又歪着身子倚在栏杆上笑。

  认萍生问,疼吗?

  南宫神翳拉着认萍生的手擦了自己嘴边被打出来的血。

  疼,不过我高兴。

  认萍生笑了笑,我也高兴。



  从那之后,认萍生脸上多了块黥纹。

  也不遮一遮,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好像多光彩似的。

  不过其实本来也挺好看。



  醒恶者拧着张老脸,拉着寰宇奇藏,恨的直拍手。

  你说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要脸呢?

  受刑的东西还那么明目张胆,生怕人不知道啊!

  寰宇奇藏看着气急败坏的醒恶者,半天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醒恶者说谁喜欢你!有病啊?

  寰宇奇藏说那你天天跑我这来骂什么啊?

  醒恶者伸手指着寰宇奇藏的鼻子,说找你说几句话就是喜欢你了?

  你也不要个脸了,翳流早晚要毁在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人身上!

  说完扭头就走了。

  寰宇奇藏莫名其妙,喃喃说到底谁有病啊……



  背叛这种事,很容易被察觉,只是不容易被相信。

  一旦相信了,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认萍生觉得,南宫神翳只是贱,但到底不是傻。

  贱的人只是不爱相信,傻的人连察觉都察觉不了。



  这天南宫神翳不知道从哪弄来两个同心结。

  硬塞给认萍生一个,让他系在腰带上。

  自己系了另一个。

  南宫神翳岁数也不算小了,可还真挺喜欢这些小东西的。

  往腰间系绳结的时候还颇为专注。

  就好像系两根丝线就真能同了心似的。



  认萍生问是哪儿弄来的。

  南宫神翳说今天去茧之道,看见一对试蛊的夫妻。

  甚恩爱,抱在一起吞了蛊虫,无论如何不肯撒手。

  觉得也是怪感人,于是就取了他们佩戴的同心结,咱俩一人一个。



  认萍生凉薄地笑了笑,没说话。

  南宫神翳说,你不喜欢?

  认萍生说,教主从死人身上拿东西给我,我当然喜欢,喜欢死了。

  南宫神翳说你戴的那个没死。

  认萍生疑问地看着南宫神翳。

  南宫神翳说,我看他们有情,就喂了他们生死蛊。

  丈夫当场死了,往后的寿命都给了妻子。



  认萍生说,好,赞,漂亮。你很闲是吗?

  南宫神翳说,不能都死,都死了,谁还记得感情啊。

  留一个活着的,女的活多久,就能记着男的多久。

  说着他眨眨眼看着认萍生,萍生,你看,死的我戴,活的给你。

  认萍生说你指望着你死了之后我记得你?

  南宫神翳颇真诚地说,当然,你得记着,才不枉我对你这么好。

  认萍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一阵嘈杂喧闹。

  侍官敲门,通报说查到了两个中原卧底,让南宫神翳去处理。

  南宫神翳听了,似乎是颇有些意味地看了看认萍生。

  认萍生专注地整理着腰间那枚同心结,似是没听到。

  南宫神翳说,你先去,我这就来。



  听侍官走远了,认萍生才抬起头来,说走吧?

  南宫神翳说,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认萍生说我好歹是首座,这种事怎么能缺席。

  说完站起来便率先走了。



  到了议事厅,四阁圣者和醒恶者都在。

  中间跪着两个蓬头垢面的人,就是抓到的卧底了。

  应该是受过刑,给折腾的奄奄一息。

  南宫神翳坐上正座,认萍生坐在他旁边。

  那二人一见南宫神翳来了,大喊教主冤枉。



  抬头的功夫,认萍生倒是认出了是谁。

  还真不冤枉,都是忠烈府上的食客,比他稍晚了一点进翳流。

  好像是给分在寰宇奇藏手下。



  旁边的人奉上在二人房中搜出的笏政的书信,人脏并在。

  南宫神翳看过书信,又递给认萍生。

  认萍生看了看书信,只是通传了些日常。

  好在没提到自己。

  不过人是高低留不住了。



  这时南宫神翳问认萍生怎么办。

  认萍生抬眼看了看那二人。

  二人也看着他,眼神中颇有些求助的味道。

  认萍生把信纸扔回给南宫神翳。

  接着淡淡说,什么怎么办,按规矩办。



  翳流的规矩,背叛者,通敌者,都是要活剐的。

  碰上行刑者手段不好,剐到一半人就死了,那是命好。

  命不好的,得活活挨到最后一刀才能断气。



  南宫神翳挥挥手。

  没听见吗?首座都说了,等什么,行刑吧。

  话落,上来几个侍卫拖着那二人往外走。

  那二人不死心地大喊冤枉,更是喊着首座饶命。

  认萍生倒是不怕他们把自己咬出来。

  好歹是忠烈王府出来的汉子,这点儿血性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这么喊,是真想求他救命

  还是单纯的最后想把戏做足点。

  可惜了。



  认萍生盯着那两人出神。

  南宫神翳却突然在二人被拖出门的一刻喊了句且慢。

  认萍生闭了闭眼,知道要坏事了。

  南宫神翳看了看认萍生,说要不然再审审?

  认萍生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口中拿出两枚丹药递给身旁的侍官。

  不用审了,喂了药再剐,再有什么也该说了。



  南宫神翳似乎很满意认萍生的反应。

  那药是前些日子南宫神翳要认萍生制了准备留给天来眼和芙蓉骨的。

  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

  药的作用就是能保人七七四十九日之内,断骨烂肉都死不了。

  给被凌迟的人吃上,再怎么剐,神智都清楚。

  然后被剐的只剩一副空架子,也得生不如死地挨过四十九天。



  认萍生又说,你二人要是咬死了不说,那就挨到头再死。

  要是半道说了,我满意了,兴许我还能赏你们个痛快。

  那二人恨恨地叫道,认萍生,你不得好死。

  认萍生叹了口气,说谢你吉言。



  行刑的时候,南宫神翳居然起了兴致,拉认萍生去看。

  还颇有情调地让人在刑房里设了桌椅,端来瓜果茶水。

  那二人叫的石破天惊,南宫神翳倒饶有趣味。

  认萍生看的目光呆滞。

  只能呆着,不能走心。

  一旦走心了,那就要麻烦了。



  但再不走心,等地上铺开了一地肠子肚子腰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吐了。

  他扶着椅子的扶手吐的酣畅淋漓。

  恨不得连自己的心肝脾肺一起吐出来算了。

  南宫神翳玩够了,叫人抬着认萍生回房。

  认萍生迷迷糊糊间想,好像有很久没回过自己的寝殿了。



  认萍生再睁开眼,果然是躺在南宫神翳的床上。

  南宫神翳见他醒了,说吃点东西吧,你睡了一天。

  说着递过来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汤,颜色暗红,还有一股隐隐的血气。

  认萍生端着碗,问这是什么。

  南宫神翳说是那两人的心脏,心尖取血熬的汤底。

  认萍生问人呢?

  南宫神翳答,死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看你觉得怪恶心的,便叫人取了蛊之后杀了。



  认萍生笑笑,端起碗来连汤带料喝了个干净。

  喝完把碗恶狠狠地朝南宫神翳砸过去,说现在你相信了?

  南宫神翳偏头躲开,但还是被碎在窗上弹回来的瓷片刮了脸。

  我相信什么?

  认萍生冷笑,装?

  南宫神翳坐在床边,一手摸着认萍生的脸。

  萍生啊,其实翳流里,一刀断喉是最痛快的。

  认萍生捏着南宫神翳的下巴将他拉进自己,几乎是贴着他的嘴唇说。

  那你准备怎么罚我?

  南宫神翳舔着认萍生嘴角留下的暗红的汤汁,说我不杀你,也不罚你。



  认萍生说,那要是将来有一天我要杀你呢?

  南宫神翳解开了认萍生衣裳的第一颗扣子。

  你会杀我?还是你想杀我?

  认萍生微微仰起脖子,方便南宫神翳的动作。

  保不准以后我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南宫神翳把头埋进认萍生的肩窝,不轻不重地咬着他的皮肉说。

  那就让我死在牡丹花下吧。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认萍生的衣裳从纱帐中抛了出来。

  南宫神翳拉了锦被把两人从头到脚蒙住。

  一片黑暗中,认萍生只听到一句话。

  如果你真要杀我,就一刀断首别留后患。

  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又过了月余,叛徒的事似乎已经平息了下来。

  后来又在那两个被处死的人房中找到了几枚竹筒。

  虽然是认萍生趁着没人自己放进去的。

  但也堵上了悠悠人口,没人再说什么。



  认萍生突发奇想,在南宫神翳的园子里种了些牡丹。

  不过翳流这地方,哪怕是土地也是寸寸带毒的。

  牡丹的长势并不好。

  认萍生得埋蛊供养着,才勉强栽出了几个耷耷拉拉的花苞。

  也不知道开起来能不能好看。



  南宫神翳见认萍生喜欢,说要动内力把花催开。

  认萍生摇摇头说别催别催,不到日子。

  不到日子开的花,不好看。

  说着认萍生站起来,问南宫神翳怎么没去议事厅。



  南宫神翳笑笑,说今天的会取消了。

  认萍生没说话,转身去喂蛊。

  南宫神翳跟在认萍生后面,随手拨了拨蛊箱里旺活的蛊虫。

  下个月十二,四阁圣者和几个护法要去中原。

  认萍生嗯了一声。

  南宫神翳说你不想跟着一起么?我记得你家是中原的。

  认萍生说你去么?

  南宫神翳说我去了,教中谁管事?

  认萍生说那我也不去,不爱跟那些人一道。



  南宫神翳搂着认萍生的腰说,我能当你是放不下我么?

  认萍生笑笑,随他搂着。

  南宫神翳,你能别这么就地犯贱吗?

  南宫神翳咬着认萍生的耳朵,说你不喜欢?

  认萍生叹口气,说就和我不喜欢你就不贱了似的。

  南宫神翳不说话了,只是笑。



  认萍生喂完了蛊,又去处理了一些杂事。

  然后趁着南宫神翳被醒恶者叫走发牢骚的功夫,给笏政传了张字条。

  认萍生坐在廊下,看着远方的天空。

  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有些事本就是来了结的。

  空巢的翳流,绝好的机会。

  潜藏多年,为的就是这最后惊天的一鸣。

  可偏偏总有些旁的无关紧要的事,白白惹人膈应。

  膈应到连想都推脱着,逼着自己想到底,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归结起来,都是贱的。



  次月十二,白天热热闹闹送走了去中原的四阁圣者。

  也送走了翳流的部分兵力。

  认萍生倒是出奇的冷静。

  也没什么可不安的。

  事成了,那就天下太平。

  事不成,南宫神翳能怎么折腾他,他多半也都想到了。

  想不到的,那就揣着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这种心思。

  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傍晚,认萍生难得有心。

  赶走了膳房的厨子,亲自给南宫神翳准备了道加了料的药膳。

  膳是好膳,还没起锅就香气扑鼻。

  料也是好料,认萍生喂了这么多年蛊,也不过就喂成了这一只。



  端去给南宫神翳,路过园子的时候。

  认萍生发现他栽的牡丹都开了。

  果然不怎么好看,稀稀拉拉的。

  这怎么能送终呢?

  于是认萍生催了道内力,花绽了满园。

  又假又艳,却还挺像那么回事。

  和南宫神翳挺像的。

  不过认萍生事后想起来,倒不知道自己之前辛苦栽培是为什么了。



  吃饭的时候南宫神翳毫无怀疑地把那盅药膳喝下去了。

  喝完还说好喝。

  催命的东西,能不好喝吗?

  认萍生说,喝完了去园子里转转吧。

  南宫神翳说怎么?今天才十二,没有满月看。



  认萍生说我把园里的牡丹催开了。

  南宫神翳笑笑说之前不是还不让催吗?

  认萍生说不养了,开完了看过了就算了。

  这地方本来也养不活,白费力气。

  南宫神翳拉了认萍生的手,说那就去看吧。



  二人来到园中,一切照常。

  园中的侍卫都是明白事儿的。

  见教主和首座来了,各自退避。

  说起来园子里的回廊是认萍生叫人修的。

  修好之后南宫神翳倒很喜欢。



  南宫神翳倚着廊柱坐下,非拉着认萍生坐他怀里。

  认萍生这天出奇的柔顺,几乎是没说他几句,就坐了。

  南宫神翳的手脚照样不干净。

  隔着衣服把能吃到的豆腐吃了个遍。



  认萍生看着园中的牡丹,一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南宫神翳问,萍生,那个同心结你戴着吗?

  认萍生说戴着呢。

  南宫神翳说怪了,以往我送你的那些佩饰你都不肯戴,怎么就这个天天挂在身上。

  认萍生说这个比那些恶俗的玩意儿好看多了。

  南宫神翳说那就戴着吧,别摘下来了。

  认萍生问,你的那个呢?

  南宫神翳答的倒坦然,丢了。



  认萍生没说话,给南宫神翳泡了壶茶。

  南宫神翳没喝,只嗅了嗅,放下杯子说。

  萍生,我有点儿不舒服。

  认萍生说是么,怎么了?

  南宫神翳笑了笑,说我可能被人下蛊了。

  认萍生不说话了。



  南宫神翳揽过认萍生的肩膀。

  你说,我要不要把四阁圣者叫回来?

  应该还没走远。

  认萍生突然笑了,说来得及叫回来么?

  南宫神翳的目光忽而越过认萍生,落在他后面不远处。



  认萍生不意外地听到了身后一阵嘈杂。

  接着一个侍卫喘着大气,跑过来扯着嗓子通报。

  教主,首座,不好了,忠烈王府和中原的人攻进来了。

  不等南宫神翳说话,认萍生挥挥手说,知道了,你先去应着,我和教主这就来。



  南宫神翳看着认萍生,说想不到我居然输了。

  认萍生站起来说,人都打进来了,还不去应战?

  南宫神翳也站起来,却是轻佻地在认萍生嘴唇上吻了一下。

  萍生,你啊,到底就是一株养不活的牡丹。

  认萍生笑了笑,说那也让你风流了这么多年。



  南宫神翳未等迈步,先吐了口血。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扶着栏杆说,我还以为我能赢的。

  认萍生负手站着,淡淡地说你的注下错了。

  南宫神翳说注没错,错就错在这是注空心的。

  我以为你多少能动点儿心思,却想不到你根本没心。

  

  认萍生问,你既然早就怀疑了,晚上那碗汤为什么还喝。

  你可别告诉我,因为是我做的。

  南宫神翳笑了笑,说我倒还真想这么告诉你。

  不过你太聪明了,翳流呆了几年,下蛊的手段也真是了得。

  一口进去,等觉出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认萍生说教主赞谬了。



  南宫神翳试着运功,没成功。

  被蛊毒封了经脉,就算是他,一时半刻也解不开。

  认萍生说,其实我想了这天无数遍。

  可真临到眼前了,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再往后延几天了。

  南宫神翳说我该高兴?

  认萍生叹了口气说,大概吧。



  接着认萍生搂着南宫神翳的肩膀凑上去。

  南宫神翳以为他要吻过来。

  眨眼的功夫,碰到的不是嘴唇,是刀刃。



  认萍生的匕首捅进南宫神翳的心脏。

  然后直接用刀把南宫神翳钉在廊柱上。

  认萍生说,不觉得痛吧,蛊毒有麻痹作用。

  南宫神翳没说话。

  认萍生又说,你当日说,要是我杀你,就让你死在牡丹下做个风流鬼。

  你看,我做到了。

  而且还给了你个痛快,连痛都没有。

  所以,我对你还是挺好的。



  南宫神翳说,你怎么有脸说这个啊?

  认萍生说我怎么没脸。

  你干过什么事你自己知道。

  你都不嫌没脸,我还有什么顾忌的。  

  

  南宫神翳握住认萍生捅刀的手,咧嘴笑了。

  萍生,你真是连骨头都毒烂了。

  认萍生一手握刀,另一手又发了一掌,说哪里哪里,比不上你。

  南宫神翳受掌吐了口血,他抬起头来直着认萍生。

  我对你这么好,你当真就一点动容都没有?

  认萍生冷笑说,我从没觉得你对我好过。

  时时,事事,都是煎熬。

  南宫神翳慢慢变了脸,盯着认萍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认萍生,你就是个没心的壳子,养不熟的狗。



  认萍生把刀拔出来,南宫神翳的身体一个趔趄往地上倒去。

  认萍生一把扶住南宫神翳,吻了上去。

  南宫神翳没躲,也没力气躲。

  认萍生给了缠绵一吻,然后齿关使力。

  将南宫神翳的一截舌头咬了下来,狠狠吮了一大口血。

  认萍生扔了刀,吐了口中的残舌。

  明知道不熟,你还养着,南宫神翳你真贱。

  这些年你给我下了多少料你有数。

  你可看好了,还我一口血解毒,没亏你什么。



  南宫神翳自心头开始发凉,凉遍通体。

  认萍生,你且看着,早晚有一天你将不得好死。

  认萍生笑笑,倾了身体,贴在南宫神翳耳侧说。

  认萍生?他本来就没得好死。



  南宫神翳的身体倒了下去。

  认萍生在他尸身旁边站着。

  什么叫好死?

  被一段绳结拴着,活活锥心而死的,

  哪能算得上是好死。



  ……



  慕少艾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外头已是月上中天。

  他靠在床头,双眼发直。

  阿九蹦蹦跳跳地进来,问少艾你怎么了?

  慕少艾看了看阿九,说没事,做了个梦。



  阿九说你真没事吗?你看你满脸都是汗。

  慕少艾取过床头的黄竹烟袋说,人老了还不行我半夜盗点汗吗?诶我火折子呢……

  阿九说火折子在厨房呢,你别抽了。

  慕少艾说你真是长大了,大的都不知道谁大了,去给我拿过来。

  阿九说要不我去叫羽叔叔来给你拉个胡琴吧。



  慕少艾摇摇头说你别叫他。

  他那胡琴其实拉的不怎么样,荒腔野调的都是些什么呀。

  阿九看着慕少艾说,这话我要是告诉他,他得揍你。

  慕少艾说你就非得告诉他吗?你到底向着他还是向着我啊?

  阿九说谁给我买糖吃我向着谁。

  慕少艾说我也不知道谁养你这么大了。



  又坐了一会儿,慕少艾和阿九说你赶紧回去睡吧。

  阿九还是有点儿担心,说要不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慕少艾挥挥手说,大半夜的你想药死我啊?

  阿九说就和我乐意管你似的!

  慕少艾又捏捏阿九的脸,说真没事。

  阿九说要不我和你一起睡吧。

  慕少艾往床里头靠了靠,掀开被子一角说,也行,上来吧。



  阿九爬上床,往慕少艾怀里拱,说少艾你是不是真的哪儿不舒服了。

  慕少艾摸摸阿九毛茸茸的脑袋,说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心口有点儿疼。

  阿九说你没事心口疼什么,我都没疼呢。

  慕少艾笑了笑,轻轻拍着阿九入睡。

  等阿九睡了,慕少艾才翻了个身,叹气似的说了句。

  这不是贱的嘛……

  

                                                        —《色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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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君与、见齐寰
顶端 Posted: 2014-12-07 14:45 | 1 楼
玲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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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先天】十三相——之三《香相》

  三教先天一起去干点什么事儿的时候,总是这样的。

  剑子出主意,佛剑出力气,龙宿出钱。



  之所以剑子出主意,不是因为龙宿和佛剑没主意。

  只是那二人出不了剑子那么有意思的主意。

  佛剑出力气,也不是那二人没力气。

  只是让剑子干活,他总是一堆条件,烦得很。

  龙宿干活又总是端着,半天就能弄完的事,给他就一定要搞到日头西斜。

  至于龙宿出钱,更不是因为那二人没钱。

  只是龙宿最有钱。

  你应该知道有种人叫冤大头。



  剑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因为有意思,所以也有一群有意思的朋友。

  关系最好的还是龙宿和佛剑。



  剑子看来龙宿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钱,有排场,有气性。

  却微妙地并不招人讨厌。

  可能是太有教养的缘故。

  剑子说,他简直是在模子里卡着长大的,看着就紧巴。



  龙宿前几天嫌疏楼西风暑热。

  非要搬到宫灯帏来住几天。

  佛剑说嫌热你去不解岩瀑布下面冲凉水。

  龙宿看了看佛剑,什么都没说。

  佛剑这么说,不是呛龙宿。

  他是真的觉得瀑布下的水凉快,为了龙宿好。



  剑子啃着烘土豆,嘿嘿笑着说。

  就他那矜贵的皮肉,去冲一天凉水是要出人命的。

  龙宿没说话,压根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龙宿说,打牌吧。



  于是仙凤拿了牌来,三个人在亭子里开了局。

  说起来龙宿好打牌,牌瘾还挺大。

  跟剑子和佛剑玩,不玩钱的。

  不是因为那两人玩不起,而是觉得他们都是修行人,玩钱不好。



  不过每次剑子都能琢磨出别的玩法。

  比如龙宿输了就让他下厨,做什么另两个人点。

  佛剑输了就让他拿根树枝来段儿剑舞,要求需得弱柳扶风。

  至于剑子自己……他还没输过。



  剑子不经常打牌,也就是陪龙宿玩玩。

  但不知为何他牌打的很好。

  会的也多,什么麻将十三支十五胡,玩的都不错。

  问他,他就颇为飘渺地笑笑。

  说不就是游戏么,能有多难玩。

  高兴就行了。



  这天剑子提议了新玩法。

  说打着先记纸条。

  最后输的最多的就去琉璃仙境找素贤人要一块大姜,再当着他的面吃下去。

  要是被问起,还不许说为什么。

  龙宿笑笑说汝的脑子里可还有点像样的主意吗?

  剑子说不玩这个?那换一个。

  龙宿说不用了,这个挺好玩,佛剑觉得呢?

  佛剑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没意见。

  于是开局。



  玩着玩着,龙宿突然问。

  傲笑红尘现在如何了?

  剑子理着手上的牌,叹了口气。

  说被魔界废去了功体,正在昆仑山静养。

  龙宿听后若有所思。

  佛剑说该你了,出牌吧。

  

  傲笑红尘是剑子另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剑子有个好处。

  他觉得好玩的人,就引荐给龙宿和佛剑。

  能玩到一起去就一起玩。

  玩不到一起去他就自己和人玩。



  傲笑红尘此人,和佛剑能玩到一起去。

  跟龙宿却玩不到一起。

  但龙宿是真觉得这人好玩。

  又梗又直,往那儿一站,简直腾腾的冒傻气。



  龙宿回忆第一次见傲笑红尘的时候还是在豁然之境打牌。

  并且第一次就被扣上了个罪无可恕的帽子。

  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颇为不爽。



  说起来在某一段时间中龙宿倒是偶尔回去豁然之境住上几天。

  说是没过过这样的日子,觉得新鲜。

  听听,多招仇恨的说辞。

  偏偏龙宿本人说的时候十分坦然。

  不过新鲜归新鲜,成日里跟着剑子吃白水萝卜烘土豆的。

  用不了几天也就新鲜过去了。



  那天佛剑也来豁然之境,三人打牌。

  打了没几局,傲笑红尘来拜访剑子。

  剑子欣然两边介绍了,邀傲笑红尘一起玩。

  四个人够打麻将了。

  然后剑子特地跟傲笑说,不玩钱的。



  傲笑坐下,剑子给他泡茶。

  又把自己一直宝贝着的那副象牙麻将搬了出来。

  这副麻将还是剑子师父仙去之前留给他的。

  老人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好打个麻将。

  估计这一辈子化来的香火钱都顶了这副好麻将了。

  这副麻将剑子轻易不拿出来见人。

  现在拿出来,可见他对在坐三位朋友是真的够意思的。



  平安无事地玩了一圈。

  剑子说自己坐的位置风水不好。

  遂提出和龙宿换座位。

  龙宿不爱坐佛剑下家,便和剑子换了。

  上家变成了傲笑红尘。



  公道来说,傲笑这把牌打的是挺不错的。

  可能也是跟龙宿不熟,所以打的很规矩。

  不给龙宿做牌,但也不下绊子。

  

  又是一圈下来,佛剑输的比较多。

  纸条上的正字都画不开了。

  龙宿没赢也不算输,傲笑没输也不算赢。

  毕竟都玩不过剑子。



  龙宿摇着扇子,看那样子甚是淡定。

  甩出一张牌,说叫吃。

  佛剑看着面前码着的一行,还在琢磨要怎么打。

  傲笑突然一把攥住了龙宿的手腕。



  龙宿吓了一跳。

  他不怎么喜欢被不熟的人触碰。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厌恶。

  剑子和佛剑也跟着被吓了一跳。

  傲笑抓着龙宿的手腕,说你手上拿着什么?

  龙宿恨恨盯着傲笑,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张三条。



  剑子圆场,说哎呀,好啦好啦,傲笑你先放开他~

  就是玩么,何必这么认真,又不玩钱的,继续吧继续吧~

  谁知傲笑根本不领情,拿着那张三条往地上一扔。

  说如此宵小行径,想不到儒门先天竟也不耻为之!

  言下之意,这么没溜儿的事你都干,真不要脸!

  这下连剑子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场面甚是尴尬。



  出千这事儿,其实在他们三个人之中是惯常的。

  不光龙宿出,剑子也出。

  佛剑有时候为了不跳弱柳扶风的剑舞,也出几把。

  只是三人都很默契地装作不知道。

  更有时候,玩着玩着就成了比谁的千术更高明些。

  本来就是玩,玩什么,怎么玩,都不甚重要,好玩就行。

  没人去较那个真,也没必要较真。



  龙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死盯着傲笑。

  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放手。

  傲笑也是个拧巴的,扣着龙宿的手腕,就是不撒开。

  两个人谁都不示弱,就这么僵持着。

  最后还是剑子过来把傲笑拉一边去。

  别闹了,别闹了。

  哎呀多大点事嘛,不玩儿了就是了,喝茶,喝茶。



  傲笑指着龙宿说。

  身为先天,应当以身作则以示后生。

  你倒好,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不以为耻。

  当真是罪无可恕!

  说完,甩下剑子气哼哼的走了。



  剑子追到门口,诶,诶诶,好友啊!不再喝杯茶了?

  傲笑没理他,没几步就走远了。

  剑子叹了口气回来,看到龙宿还站在那

  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剑子又去安慰龙宿,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他就这样,人不坏,就是有点缺心眼儿。

  哎呀,你别生气了。

  来来来,玩牌,玩牌。



  龙宿看着剑子,半晌一甩袖子。

  汝留着跟汝那位好友玩去吧!

  说完居然气得连扇子都掷在了地上。

  走的比傲笑还急,化个光就没了。



  呃……

  剑子甚是尴尬地抓抓头,看看佛剑。

  佛剑很是淡定地喝着茶,说是条汉子。

  见剑子看过来,又说了句阿弥陀佛。



  这回龙宿是真生气了。

  恶狠狠地记下了傲笑红尘这号缺心眼儿的人。

  但是又不好去怎么样。

  一是放不下身段去跟谁闹。

  二是觉得出千这回事,自己人玩玩没什么,说出去就不好听了。

  剑子又只会打太极。

  本来不是个什么大事,但龙宿一口气窝在心里,没得排遣。

  最后居然活活把自己给气出病来了。



  剑子得知后颇为忧心。

  叹了口气说,龙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气性忒大了。

  不能这样,老气着伤身,你看看,气出毛病来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剑子还是跑到疏楼西风去照看了一下龙宿。

  到了地方发现龙宿的寝殿早就被伺候的侍女们占上了。

  于是剑子这照看最后还是变成了在疏楼西风喝了一下午茶。

  到了饭点还吃了顿饭,酒足饭饱,告辞回了豁然之境。



  后来龙宿到底是把这口气找回来了。

  不光因为打麻将的事儿,还有些其他缘故。

  只不过找这口气找的,着实有点过分了。

  过分的剑子和佛剑都跟他翻脸了。

  过分的三个人都放了狠话。

  龙宿自己更是连“永不再会”这种绝话都说出来了。



  傲笑红尘被打的挺惨。

  事后很久听剑子说,差点儿死了。

  然后剑子还埋怨似的补了句,你确实不该。

  龙宿难得没与他呛嘴,只是默默喝着茶。

  仿佛没听见似的。



  曾经龙宿一度以为自己跟剑子和佛剑这就算彻底闹掰了。

  以后就是阳关道独木桥再不相见。

  保不准哪天相见了还得打起来。

  但龙宿还是低估了剑子的脸皮。



  “闹掰”的事儿,被剑子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两张签名糊弄了过去。

  其实龙宿知道傲笑红尘那张不一定是真的。

  就那人那么拧巴的个性,让他签名?

  不如再给他一剑。



  龙宿性子清高,但他是真的珍惜那两位朋友。

  况且佛剑都签了。

  那二人一起给足了他脸,给足了他排场,给足了他身段。

  再不下这台阶,那就真的成了给脸不要了。



  有次剑子突然来了兴致。

  拉着龙宿出去晃悠着玩儿。

  龙宿没什么事,便换了常服跟他一道。



  二人去了某家挺有名的烟花馆。

  不干别的,就看看表演。

  龙宿不爱跟一群人一起,遂包了场。

  一下午的场子,舞姬流水似的换。

  剑子往嘴里扔着葡萄,一边说台上的姑娘长的蛮漂亮。

  龙宿却说她身子骨不够柔软,这舞跳的很是一般。



  剑子说你这人真没劲。

  知道你儒门天下的好,不爱看早说啊。

  龙宿慢慢剥着瓜子,剥个十来粒,就拢在一起吃了。

  半晌说,没不爱看,挺有意思的。



  舞姬跳完了,又上来两个说像生的。

  说的不怎么样,还尽是些荤段子。

  龙宿哪能听这些脏东西,挥挥手让下去了。

  剑子给管事儿的塞了块银子。

  把刚才那位舞姬招回来,又跳了一段儿。



  二人看完了表演,天色已经擦黑了。

  剑子说回去吧?

  龙宿突然说不想回去,想去逛夜市。

  剑子笑笑,说那就去吧。

  我知道有个地方,好玩的还挺多。

  于是二人又去了某镇子上的夜市。



  出摊的不少,龙宿颇为新奇地到处看。

  龙宿在儒门天下里奇珍异宝的见多了

  这些夜市小摊上的小玩意儿倒还真不怎么常见。

  看见个草编的蚂蚱都觉得好玩。

  最后龙宿买了不少东西。

  还给仙凤买了几个挺好看的珠花。

  临走的时候,玩心大起,又买了几个绣着红花的沙布袋。



  二人走的远了,天晚就懒得再赶回去了。

  遂在镇上找了家看起来挺干净的客栈歇下。

  到了客栈放下东西,一时又不想睡。

  便一起下楼在客堂里喝茶。



  这个时间客堂里没什么人。

  掌柜的在柜台里头算账。

  还有两个小男孩在屋里到处跑着玩儿。

  玩儿的好像是扮大侠之类的游戏。

  一人拿根小棍子,其中一个脸上还遮了块抹布。

  一个追着一个,嘴里哇哇乱嚷着,玩的挺热闹。

  

  一个小孩忽然跳到龙宿旁边的桌子上。

  挥着小棍大喊,你!罪无可恕!

  龙宿正觉得这话耳熟,那小孩一个没站稳滑了下来。

  结结实实砸到龙宿怀里。

  还把龙宿的杯子碰翻了,洒了一身。



  掌柜的见了,赶忙出来道歉。

  说自家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客官。

  另一个捂着抹布的小孩跑过来,说你怎么这么笨!

  你才不是傲笑红尘!

  傲笑红尘哪能跟你似的从桌子上摔下来!



  剑子忍了忍,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

  掌柜的说,没看见碰洒了客官的茶水吗,还不道歉!

  那小孩看看龙宿,眨眨眼睛,不怎么情愿地道了歉。

  掌柜的又说,给客官添麻烦了。



  龙宿摆摆手说无妨。

  然后摸摸那小孩的头,说谁是傲笑红尘?

  小孩一扬头,还颇为豪气地说,我是!

  你别说,那梗着脖子的拧劲儿,还真挺像的。



  龙宿又问,汝喜欢傲笑红尘?

  小孩说,那当然,谁不喜欢傲笑红尘!

  龙宿说,汝喜欢他什么?

  小孩说傲笑红尘是大英雄,行侠仗义,嫉恶如仇!

  龙宿想了想说,如果傲笑红尘并不是个很好的人呢?



  小孩一听这个,龇了牙。

  另一个小孩听了也炸起毛来。

  小孩说,你胡说!傲笑红尘一定是好人!

  傲笑红尘是大英雄,大英雄都是好人!

  说傲笑红尘不好的,肯定都是坏人!

  只有坏人才觉得英雄不好!



  龙宿失笑。

  掌柜的怕龙宿生气,赶紧一手拎着一个崽子扔到里屋去。

  又出来赔礼,说客官别动怒,小孩子么,不懂事。

  龙宿摇摇头,说汝家孩儿甚是可爱。

  又拿出一锭纹银递给掌柜的,接着摇着扇子上楼去了。



  剑子在客堂里把茶水喝的见底,方才上楼去。

  想了想,剑子先进了龙宿的房间。

  龙宿好像心情不错。

  剑子推门的时候,他正在房中梳头,看样子是准备睡了。

  剑子也不讲究,就大咧咧地坐在了龙宿的床上。



  龙宿说,怎么,汝还不回去睡?

  剑子随手拿起个龙宿在夜市上买的铃铛串来玩。

  听说傲笑最近在昆仑山打太极。

  龙宿笑笑,说他还是那般个性,整日里嚷着人罪无可恕吗?

  剑子说不知道,近日里没去看他。

  龙宿说哦?汝与他关系那么好,竟不去探望么?

  剑子摇摇铃铛说,他未必愿意让我看见现在他的样子。

  龙宿没说话。

  剑子又说,这铃铛挺好玩的,给我了吧,听说他不知道从哪捡了个小女孩儿养在身边。

  回头我去看他的时候,也好给女孩儿带个见面礼。

  龙宿转过头,故作惊讶地说,什么?他还好这口?

  剑子也笑了,说想哪儿去了。



  二人又聊了些闲话,剑子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两人又一道回疏楼西风。

  剑子照例在疏楼西风喝了茶又吃了饭才回豁然之境。

  闲成这样,也没说去探望一下傲笑。

  剑子是要等合适去探望的时候再去。

  这人其实还是很懂人情的。



  某日剑子又拉着佛剑到疏楼西风找龙宿打牌。

  一进院子,就见龙宿倚在卧榻上,指挥几个侍女收拾东西。

  剑子略扫了一眼,一箱是些女孩儿家的穿戴用品。

  另一箱是些养气宁神的心法秘籍。

  还有一箱药材。



  龙宿看了剑子一眼,说汝来得正好。

  回头等汝去探望傲笑的时候,把这些带上。

  这话龙宿说的坦然,没有半分扭捏。

  到让剑子没处吐槽了。

  况且因为签名的事,剑子也不太敢在佛剑面前多说。

  只是心里默默觉得龙宿真有意思。



  这时佛剑耸了耸鼻子,说你换香料了。

  龙宿闭着眼,慢慢说道,嗯,换了龙涎。

  剑子说之前的兜末不是挺好,怎么又想起来换了。

  龙宿说兜末的味道太冲了,又梗又直。

  最近事多头痛,想换种柔顺一些的香料。

  剑子点点头说龙涎好,龙涎好,清淡。



  后来很久,剑子觉得自己应该去探望一下傲笑了。

  于是就去了,顺道捎着龙宿的那三大箱赠品。

  路上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跟傲笑说这是龙宿送的。

  最后还是照实说了。



  没想到傲笑居然没说什么。

  不仅收下了,还让剑子回去致谢。

  不知道是因为听说了龙宿为中原出了不少力。

  还是因为这太极打的确实有了效果。

  总之结果是好的。

  至少没以前那么梗了。



  剑子回去之后转达了傲笑的谢意。

  龙宿听后淡淡地哦了一声。

  虽然再没其他回应了。

  但看得出,还是挺高兴的。



  剑子在疏楼西风呆着。

  没什么事干,遂去调戏龙宿。

  龙宿在看书,剑子过去在龙宿旁边蹲了一会儿。

  龙宿说你干什么?

  剑子笑笑,说别看了,走,玩儿去。

  龙宿说玩什么?

  剑子说什么好玩就玩什么~

  龙宿又说那什么好玩?

  剑子说你好玩啊~

  龙宿说滚。



  剑子真的滚了。

  滚到旁边去又跟仙凤打闲唠嗑。

  仙凤还给他拿了茶水和水果。

  过了一会儿,剑子拿了盒围棋滚了回来。

  龙宿看了看,没说什么就放下书跟他下棋去了。



  诸如此类的笑话,剑子是绝对不敢跟佛剑讲的。

  要是讲了,多半得不到什么滚字。

  按佛剑的性子,没准儿就直接把他给度了。

  佛剑是个狠角色,度了不少比他还狠的角色。

  度来度去,他就成了为数不多的狠角色之一了。

  但其实佛剑人挺好。

  至少实在。



  某次佛剑来到疏楼西风。

  仙凤出来迎,就见佛剑拿了个缺了口的破碗站那。

  看着怪眼熟,好像是豁然之境的。

  仙凤说大师好。

  佛剑说阿弥陀佛,化缘。



  仙凤进去跟龙宿通报。

  龙宿摇着扇子说他这是明抢来了。

  接着龙宿起身,问膳房里还有剩下的吗?

  仙凤说有,不过不多了。

  龙宿说够了,都端来。



  疏楼西风不多的剩菜,是一整桌宴。

  十六道凉菜六十四道热菜,外加粥品点心若干。

  只有其中几样是动过几口的,其他都完好。

  佛剑站在桌子旁边,看了一会儿说。

  太多了,晃眼。

  龙宿挥挥手,仙凤又带了几个侍从把桌上的荤菜都端走。

  佛剑看了看龙宿。

  龙宿闭着眼一拍桌子。

  走出门去的仙凤又给端回来一盘烧鸡。



  佛剑这才慢悠悠地拿起筷子。

  甚是客气地夹了眼前的几道素菜。

  龙宿点了一管烟香。

  抽着烟说大师脸皮薄,人家看着他不好意思吃,汝等都下去吧。

  屋里伺候的侍女退了出去。

  佛剑放下筷子,说阿弥陀佛,然后站起来撕了个鸡腿。



  后来有一次佛剑拿着个翡翠镶金的碗在剑子那喝稀饭。

  喝着喝着就说起去疏楼西风化缘的事。

  剑子听后觉得毛骨悚然。

  剑子说,无上天尊。

  佛剑说,阿弥陀佛。

  之后佛剑再也不去豁然之境喝稀饭了。



  佛剑有个儿子,叫圆儿。

  这个儿子具体怎么来的,三言两语说不清。

  反正不是佛剑生的,又是他亲生的。

  受了不小的罪认了儿子以后,佛剑的生活比原来稍微忙了一些。

  每日都忙着斩业,度人,化缘,还要带孩子。



  世上罪人太多,恶业斩不完。

  佛剑有时候忙不过来,就把圆儿要么送到豁然之境,要么送到疏楼西风。

  送到疏楼西风的时候,有仙凤带着玩,还有好吃的。

  接孩子的时候,龙宿总说。

  汝这儿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不爱读书。

  都是圣贤书,不读能行吗?

  不读圣贤书以后怎么做人啊?



  回去以后佛剑问圆儿。

  龙叔叔让你读书你怎么不读。

  圆儿说他拿来的书摞起来比我都高。

  我觉得我等读完了就傻了。



  佛剑觉得有理,于是第二天把圆儿送去豁然之境。

  回头去接的时候,圆儿已经学会了算卦,算的还挺准。

  圆儿让剑子背着,都不愿意走了。

  剑子说你儿子倒挺粘我的。

  佛剑说他小时候是跟着个老乞丐长大的,可能看见你觉得亲。

  剑子说好友你嘴真毒。

  佛剑说阿弥陀佛。



  圆儿喜欢剑子,佛剑便经常把圆儿送去豁然之境。

  没多久,圆儿学会了不少东西。

  什么算命,相面,测字儿,批八卦,看风水,没不会的。

  佛剑觉得不能这样。

  再让剑子带下去搞不好就把孩子教成江湖骗子了。



  这天三教先天在疏楼西风碰头。

  商量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

  龙宿说吾儒门向来以教书育人为己任。

  佛剑说不行,圆儿说在你这念书就念傻了。

  龙宿说吾念了这么多年也不傻啊。

  佛剑说你不算。

  龙宿说汝倒是跟吾说说还有谁念书能念傻了的。

  剑子突然说你看看傲笑红尘。

  龙宿不说话了,可见是服了。



  剑子说要不我帮你把孩子送玄宗去吧。

  玄宗出身的都好养活。

  有苍带着你放心。

  佛剑摇头,说还是不行。

  玄宗地方太苦,吃不上喝不上的。

  圆儿还小,长身体的时候哪能去玄宗吃白菜土豆。

  剑子说你怕圆儿去学坏了就直说。

  扯什么伙食,就和孩子跟着你吃的多好似的。

  佛剑摸摸佛牒,说跟着我吃的挺好的。

  剑子说无上天尊。



  龙宿说,弄了个儿子,吾都不知道汝还能怎么惯了。

  佛剑说等圆儿长大,不解岩还得留给他。

  龙宿说,不解岩就那么几块破石头一间草房。

  拢共三张竹席还烂了两张,有什么可留的?

  佛剑没说话。

  龙宿说罢了,吾把不解岩给汝翻修一遍吧。

  佛剑说阿弥陀佛,递过来的目光颇为感激。

  龙宿补了一句,给孩子修的。



  剑子说,这回可没人逼着你出钱。

  龙宿看了看剑子,脸居然红了,说汝多什么嘴。

  剑子不说话了。

  龙宿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

  说汝二人玩罢,饿了就唤仙凤一声,吾入内睡一会儿。



  剑子挥挥手,去吧,晚上等你一起吃。

  待龙宿进屋以后,剑子和佛剑喝茶嗑瓜子。

  坐烦了又让仙凤拿出象棋来下。

  剑子说,龙宿真的是挺喜欢圆儿的,又教读书又修房子。

  佛剑吃了剑子的走卒。

  剑子支车,又说。

  前些日子圆儿在我那儿的时候我给他摸了骨。

  这孩子命里有大劫,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

  其实剑子也是挺喜欢圆儿的。

  佛剑一个人的孩子,三个人在养。



  不知道是剑子摸骨摸的太准还是怎么的。

  龙宿刚着人翻修完不解岩,圆儿就死了。

  死在魔界人手上。

  这大劫到底是没挨过去。



  佛剑炸了一头舍利,坦胸露背抡着佛牒就冲进魔界度人去了。

  惊的袭灭天来光着脚丫子把兜帽都跑飞了。

  这他妈也叫出家人?!

  片刻后有人来报,说战将吞佛童子被一步莲华抓走了。

  袭灭天来气的坐地上直骂。

  苦境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也叫佛?流氓都没见过有这样的!



  那阵子佛剑的心情很不好。

  剑子和龙宿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剑子叹气,说早知道就应该把孩子送到玄宗去。

  龙宿说,异度魔界打哪儿,汝倒把孩子往哪送?

  汝是不是还嫌孩子死的慢了?

  就应该让圆儿留在儒门天下。

  吾倒是想看看异度魔界到底有多好的手段来闯吾疏楼西风。

  剑子说你们儒门天下就是一帮书生,哪儿会带孩子?

  别回头真把好孩子给教傻了!

  二人争论了一会,方觉没意义。

  死都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剑子晚上在疏楼西风吃了顿简单的饭。

  打着饱嗝晃出来,想了想,撤出那只已经迈进豁然之境大门的脚,转道去了不解岩。

  剑子不放心,剑子觉得还是得去看一眼。

  哪怕被佛牒抽出来也认了。



  不解岩被龙宿修的还颇有几分样子。

  砌了两间对开的二层门楼,一间经房,一间寝房。

  佛剑说不要万圣岩那样的金碧辉煌。

  和龙宿吐槽了一晚上万圣岩那帮人有多俗。

  当时圆儿玩累了趴在佛剑怀里睡着了

  龙宿还让仙凤给拿了丝被。



  剑子见佛牒立在院中石台上,就知道佛剑在家。

  两间房里只有一层经房有微弱的烛光透出来,剑子慢悠悠地晃过去。

  经房的门半掩,剑子无心打扰佛剑,只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



  佛剑正在诵经。

  佛剑就那么跪在佛前,佛像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尘。

  案上香炉里焚着三柱伽蓝香。

  他一手持念珠,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

  甚是从容,满目慈悲。

  诵的是往生咒。



  青灯古佛,无非如此。

  剑子还是第一次见佛剑如此虔诚地诵经。

  剑子这才想起来,佛剑真的是佛。

  末了,剑子听到佛剑说。

  我佛慈悲,以我微末功德,佑无辜稚儿,洗净恶业,早登极乐。

  阿弥陀佛。



  剑子跟着说,阿弥陀佛。

  然后给了自己个嘴巴。

  又改口道,啊呸呸……无上天尊。



  过后剑子跟龙宿说了。

  龙宿听后没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转天找了个功夫,给佛剑送去了一尊纯金的佛。

  仙凤说,龙首这几天给那孩子烧了不少纸钱。

  还差人去寻上好的金丝楠木,要好好办后事。



  剑子回去之后琢磨了几天。

  叫了苍来,自己在豁然之境做了个小道场。

  然后烧了个小小的八卦盘。

  口中念念有词说。

  拿着罗盘认好方向,来生投个好人家。

  若是苦闷了,便托个梦来,我与你说说话。



  其实由此看来,这些个先天,还是很重感情的。

  龙宿说,那是个听话的孩子,死了可惜。

  剑子说,横竖佛剑这辈子也就那么一个孩子,没了也怪心疼的。

  佛剑说,阿弥陀佛。



  后来剑子有次问佛剑,那孩子到底怎么来的。

  佛剑只是合了双掌,说是善缘。

  剑子也就明白了。

  不管怎么来的,反正肯定不是常规程序来的。

  因善结缘,得了善果。

  无关结局如何,至少欢喜过。

  阿弥陀佛。



  有善缘自是欢喜。

  但也并非事事如此。

  有些强行塞过来的善缘。

  没什么坏处,也不能说不好,只能说……

  呃……造化弄人。



  从某个时候开始。

  豁然之境多了一名剑子的女道友。

  名唤剑子仙姬。

  剑子向人介绍,总说仙姬是女道友。

  可仙姬却从未把剑子当过男道友。

  含羞带怯地,说剑子是她的……那个什么。



  这天剑子又在疏楼西风和龙宿玩。

  只是神情看上去甚是萎靡,还淌着鼻涕。

  旁人还好,剑子仙迹出现这等情况,实属少见。

  龙宿颇担心地让仙凤端来了药茶,问怎么了。



  剑子端着杯子,没喝。

  盯着杯子上的纹样,双眼发直。

  龙宿更担心了。

  莫不是中邪了?



  直到剑子打了个喷嚏,醒过神来,才慢慢说。

  昨晚上我在洗澡。

  她进来了。

  她就那么进来了。

  她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进来了。

  说完剑子低下头去,神色痛苦,又打了个喷嚏。

  可见真是惊着了。



  龙宿默默跟着脑补了一下。

  ……不怪剑子这样。

  的确是挺惊人的。

  想剑子也是清清白白的修道者一名。

  正经活这么大,哪见过这个。



  是当时剑子正在大木桶里泡澡。

  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一壶从疏楼西风顺回来的好茶。

  泡着澡喝着茶,想想有意思的事儿。

  甚是悠闲。



  谁知没悠闲多一会儿,仙姬就进来了。

  大大方方地说,要给剑子搓背。

  无上我了个天尊。

  剑子顿时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那是剑子这小几百年的人生中,头一次觉得“害怕”。

  这种害怕并不是源自恐惧。

  而是一种回路断线,不知怎么办的慌张。



  这事真的是很难办。

  一个大男人洗澡,进来个女人。

  大咧咧地说要给你搓背。

  这女人还是女道友。

  给看还是不给看?



  不给看。

  急赤白脸地把女道友撵出去。

  这要是传出去,女道友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进了男人的洗澡房,还被撵出来。

  没准还有些好事儿的会说。

  这男道友也太三贞九烈了。

  不就是搓个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接着男道友也就跟着没法做人了。



  给看。

  坦然接受女道友的好意。

  那就更荒唐了。

  洗澡要女人给搓背。

  一个修道人,就这么光天化日的露着给人看。

  看的那个居然也是修道人。

  这是得多么不要廉耻。



  剑子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冒了这些想法。

  然后双掌凝了一股内力,在水面上催出一片雾气来。

  先不管做人不做人,反正不能给看。

  剑子整个人蹲在桶里,只露出个脑袋。

  说无上天尊,谢师太好意,不用了,不用了。



  不想仙姬还颇为娇羞地步步走过来。

  剑子心说这跟步步紧逼也没什么两样了。

  仙姬说,麦害羞啦,咱们什么关系。

  免客气,免客气。



  剑子一世不求天不求地。

  偏偏这时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天尊你老人家能救我吗……

  许是剑子的诚心真的打动了天尊他老人家。

  僵持了一会儿,仙姬突然说灶上炖了补品,要糊了。

  匆匆离开了房间。



  仙姬离开之后。

  剑子顿时有一种遭劫之后的幸存感。

  想当年天雷渡劫,也不过如此。



  结果因为过于紧张,加上一冷一热的洗澡水。

  剑子辗转一夜,第二天就感冒了。



  知道自己病了,剑子一大清早趁仙姬还没醒就跑了出来。

  跑到疏楼西风,又补了一觉。

  起来之后心不在焉地和龙宿打牌。

  居然破天荒地输了。



  听剑子讲完后。

  龙宿竟也隐隐替剑子头痛。

  说要不汝先在疏楼西风住些日子,等感冒好了再回去吧。

  剑子说我正有此意。

  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二人又打牌,剑子赢了。



  谁都想不到,到了傍晚,仙姬居然找上门来了。

  剑子不知是吓得还是愁得,当着仙姬的面打了个喷嚏。

  这可了不得了,至少仙姬看来是了不得了。

  剑子居然病了,怎生了得?!

  遂不等龙宿说话,撸着袖子就把剑子拖走了。



  龙宿在原地看着剑子受难,瞠目结舌。

  半晌摇摇扇子,说无量天尊。

  然后觉得不好,又说阿弥陀佛。

  最后摇摇头。

  说吾的个老天爷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龙宿到底是没那么伤感。

  吃饭的时候想起这事儿来,不免一阵窃笑。

  你这白毛老道,也有今天。

  又与仙凤说了。

  看仙凤想笑又憋着的神情,说了句无妨。

  然后自己颇为豪爽地大笑起来。



  过后佛剑来喝茶。

  龙宿把这事跟佛剑说了。

  佛剑说阿弥陀佛,还颇为担心。

  不知道是担心剑子的感冒,还是担心剑子的女道友。

  于是放下茶碗说我去豁然之境看看。



  片刻之后,佛剑回来了。

  龙宿问怎样了。

  佛剑说,剑子正被摁在床上,灌十全大补汤。

  他只在门口看了看,愣是没敢进去。

  接着甚是慈悲地说阿弥陀佛。

  龙宿想了想,叫仙凤去找了些降火的药材送去豁然之境了。



  不知是因为十全大补汤,还是因为龙宿送的药材。

  总之过了一阵子剑子的感冒还是好了。

  剑子感叹,不过是一场感冒,居然病出了死过一回一样的感觉。

  真是无上我了个天尊。



  病好后,剑子有闲自然又去找龙宿和佛剑玩儿。

  只是这次把地点换成了仙姬不认识的宫灯帏。

  龙宿和佛剑看他功体无恙后都觉得安心。

  

  龙宿和佛剑下象棋。

  剑子坐在旁边的秋千椅上晃悠悠地啃着苹果看他俩下。

  佛剑问,仙姬姑娘……呃,可好?

  言下之意,会不会追到这里来啊?

  剑子叹气,说还好,……吧。

  甚没底气。



  剑子又问,龙宿怎么看?

  龙宿笑笑,悠然饮茶。

  说吾看汝那位女道友,天方地阔,珠圆玉润,甚好生养。

  这下剑子都笑不出来了。

  挥挥手,将苹果核丢到旁边的竹篓里。

  胡说什么。



  其实女道友这事,确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道境,男道友有个女道友,还算正常。

  毕竟感情这事一言半语说不清楚,道法万物,顺其自然。

  发乎情止乎礼,低调点,不碍着别人的事,就没人去管。



  这事上比较有名的就是剑子的另一位好友蔺无双了。

  蔺道长跟他的女道友的事儿,几乎是人尽皆知。

  说是暗恋,可连诗号中都带着女道友的名字。

  还甚直白地说,不见峨眉蔺不归。

  但又怎么样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家就是恋自己的,不碍着谁,也没打扰谁。

  没人管,恋就恋去吧。

  都是混江湖的,多少不平事都管不过来。

  哪有功夫去管谁找了个女道友。



  可问题是,剑子这位女道友,不是找的。

  是她自己贴过来的。

  还是带了几分强迫的意味贴过来的。

  这就有些难办了。

  又如同之前洗澡的问题。

  直接拂了女道友的脸,那女道友往后不好做人。

  放弃反抗接受了,那自己以后没准就不想做人了。



  剑子曾委婉地向仙姬说过好几次。

  自己对她真的是没那意思。

  可仙姬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居然在豁然之境一住就住了很多年。

  剑子也就被迫享受她热情的照顾享受了很多年。

  所以,也给另外那两名好友提供了很多年的话题。



  后来剑子已然享受的心如死灰。

  看着仙姬做的各种补品,觉得自己快完蛋了。

  只剩下一句话,你高兴就好……

  最后剑子为了女道友能好做人。

  还是把自己折腾的不怎么想做人了。



  龙宿说,天道好轮回,一物降一物。

  佛剑说,相逢即是缘,你得惜缘,阿弥陀佛。

  剑子说,无上我了个天尊,日子没法过了。



  渐渐地大家都习惯了有这么个女道友的存在。

  提起来的时候,总是说,哦,那只是剑子的女道友。

  然后还得补一句,别误会,只是女道友而已,没什么别的。

  可多半旁人会觉得,都女道友了,还要怎么别的?

  然后慢慢地就传开了。

  豁然之境住着剑子的女道友。

  听说把剑子照顾的很好。



  奇妙的是,这么传开之后。

  剑子发现他和女道友都还能做人

  而且都还做的不错。

  剑子还是顶先天的道长。

  仙姬还是顶先天的道长的女道友。



  只要仙姬不上来一阵儿去折腾剑子。

  剑子也觉得日子好像还能过。

  应该说是习惯了之后,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甚至偶尔还会觉得这样的相处挺可爱的。

  并不是说仙姬有多可爱,真的想跟她发乎情止乎礼。

  只是觉得这样过日子,也挺好玩的。



  可是谁能想到,剑子的女道友居然有一天死了。

  剑子得知后,没跟佛剑当年那么冲动,度人度的眼都红了。

  但是女道友的仇,不能不报。

  好歹那是他的女道友。

  好歹豁然之境,曾经住过那么一位女道友。

  好歹那位女道友曾经惊他吓他,照顾他喜欢他。



  龙宿说,要不要我帮忙操办下后事?

  剑子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佛剑说,要不要我帮忙超度下亡魂?

  剑子说算了吧,好歹她也是道门中人。



  仙姬的后事剑子就简单地一手操办了。

  做个道场,烧些纸钱,唱几段经文。

  道门的后事,向来办的简单。



  女道友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江湖人道,剑子仙迹的女道友死了。

  可是剑子仙迹并不怎么伤心的样子。

  后事也办的草草。

  剑子仙迹真不是个东西。



  女道友活着的时候剑子做人还做的挺好的。

  可谁想到女道友死了,剑子反而不是个东西了。

  剑子说,罢了,罢了。

  嘴长在人家身上,由他们去说。

  说的再多,女道友也活不过来呀。

  无上天尊。



  剑子在仙姬以前住的那间屋里摆了个香炉。

  每天早晨,自己若是想的起来就过去供三柱清心香。

  这一供,居然又供了很多年。

  剑子笑说,人家好歹也照顾了我许多年。

  我总得还回去嘛。

  情是肯定没有的,但大小都是恩。



  三先天又凑在豁然之境打牌。

  似乎几百几千年,这一幕总是没变过。

  但其实,也是变过了。

  没了缺心眼儿的傲笑红尘抓人出千。

  没了圆儿扒着佛剑的背说要吃东西。

  没了女道友招呼着剑子给灌大补汤。



  江湖路险,苦海无边。

  一步踏入,要么死,要么退。

  但目前看来,死的比退的要多得多。

  来了谁,走了谁,活了谁,死了谁。

  都得学会司空见惯。



  没了谁不能玩儿?

  没了谁都能玩儿。

  只能说,这人没了,那可能就没法这么玩儿了。

  但依然有别的玩法。

  总不能死了个人,就什么都不干了。

  披麻戴孝给守一辈子坟头。

  只能自个儿好好活着,干自己该干的活。

  然后替那些没能活着的了了牵挂。

  这就是理,这就是道,这就是佛。

  这就是江湖的玩法。



  这局玩到最后,剑子又赢了。

  龙宿和佛剑洗牌,剑子去泡茶。

  回来之后牌已经发好了。

  龙宿理牌,喝了口茶。

  院子里有淡淡的清心香的味道。



  龙宿突然说,吾怎么觉得清净了不少。

  剑子说,这几百年来,不一直都这么清净吗?

  龙宿若有所思,淡淡地说清净挺好。

  佛剑闭了闭眼,说阿弥陀佛,打牌吧。



                                                                —《香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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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君与、见齐寰
顶端 Posted: 2014-12-07 14:46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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