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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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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華︰

       感謝你的賞文,本來想寫短篇,不知不覺越寫越長,為了讓文章有連貫性,我把前面交代得清楚些,希望這樣大家看起來更順暢。^___^

       無心之言在有心人耳裡便成另一番話語囉,劍子從小接收到的訊息便是修道成仙,他應是沒想過成仙後是否會孤單,但局外人的老翁便看得很清楚,仙界寂寞啊。易經乾卦—上九.亢龍有悔,龍飛升到最高處,動彈不得便會悔恨,所以我這凡人自己胡想成仙應該也是這樣吧,若心有掛念,定會悔恨。也許龍宿應該送幾顆珍珠給老翁唷。XDDDD

       

露露︰

     謝謝你的賞文。^____^

     不過龍陽之事周到是……??

     我會努力的,期末考試、報告交相煎也耐我不得。= =+++

 

[ 此贴被起泓在2006-07-11 23:43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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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珍珠:2 (By hiroma) | 理由: 回覆用心^^...是說,寫長一點也不壞,^o^讀者才有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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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目前,不常上來。@@
    顶端 Posted: 2006-06-07 13:24 | 10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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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天.陸



    話說溫存過後,兩人又互擁睡了一陣。

    未及晌午,劍子已輾轉醒來,整理著裝後,下樓向店小二要了桶潔淨溫水,從行囊裡取出一塊素絹,折了幾折後,沾水擦拭龍宿身軀,並幫他換上新潔襯衣、裏褲,並蓋好錦被。

    事情處理完畢,劍子閑適坐在梳背椅上,背靠軟墊,專注於手中《幽明錄》,一面翻閱一面靜等龍宿甦醒,椅旁几上置有四邊起頁泛黃的《錄異記》、《靈鬼志》。

    過了正午,龍宿方纔慢慢清醒,甫豎身坐起,便覺腰間酸疼難挨,他皺起眼眉,忍不住地抽了幾聲氣,臉龐突地刷白,冷汗涔涔的,劍子見狀,從包袱裡取出藥膏,坐在床邊,有些心疼地幫他揉捏。

    偎倚在劍子懷裡,龍宿任他輕揉按摩腰身,雙手扯緊他的道袍衣擺忍耐酸疼,一刻後藥效大發、疼痛盡散。

    覺察到懷中人捉衣手勁漸小,劍子抬起龍宿蒼白臉龐,輕聲詢問︰「龍宿,還疼嗎?」

    龍宿搖了搖頭,反手稍稍推開劍子,要他褪下道袍、裡衣轉過身去,只見劍子闊背遍佈斑斑殷紅爪痕,一對比他淺褐色皮膚,顯得相當明顯。

    「汝是皮粗肉厚、後知後覺嗎?」趨近觀察傷勢,龍宿拿創藥替劍子抹上。

    劍子無謂地聳聳肩,一臉無辜樣,笑道︰「你怎麼說,就怎麼是。」



    整頓行裝後,劍子帶上古塵,龍宿攜了紫金蕭,二人離開客棧,在街坊巷弄裡隨處瀏覽。

    時至立春,小城位於南方,極目放眼四望,遠處片片延展農田發著青嫩綠苗,樸民勤勉耕作,忙於除草、施肥,手腳沾滿地泥,盡力農事,只望老天爺賞賞臉,給個好豐年。

    市集裡人聲鼎沸,這邊粗嗓小郎脖上掛條濕漉擦汗巾,一手叉腰一手上舉左右揮擺大聲吆喝,那裡老漢一隻腳蹺到板凳上,面紅耳赤卻含含糊糊地與人說些粗話,營生百姓歷練生活,卻有股粗野情致。

    紅羅翠袖扶老嫗牽稚童,形色沓雜紛至,鶯聲燕語,大婦尖辣、小婦規矩,兩旁有老頭、嬤嬤販售些用品小食,人來人往好不忙碌。

    龍宿漸自生長於儒門天下,自幼熟習禮義教化,相處的是醇美士人,談論的是詩文雅言,何時見過這番熱鬧陣仗,縱使數日來,他已覽賞多次,如此生氣盎然的景象仍撞擊他的胸膛,與劍子同遊總讓他大開眼界。

    不知何時,劍子手中多了兩個春餅,遞了一個給龍宿。「龍宿,立春吃點春餅應景。」

    「春餅?這餅皮怎這麼厚實?」龍宿訝異地看著手裡包裹春蒿、黃韭、蓼芽等等蔬鮮的春餅,往年立春日於儒門天下所食春餅若說薄如蟬翼,劍子給他的這餅就該說厚如城牆。

    「百姓所做的簡便食物,無法與儒門膳廚精工所製的春餅相提並論,你難得出趟遠門,嚐點民間粗糙的味道吧。」劍子想起往昔立春日,儒門總會送來備極精巧講究的春餅和春盤,翠縷紅絲、金雞玉燕,可謂華麗無雙,每個價值萬錢,真是好貴重的迎春贈禮,每次道尊和他都食用地戰戰兢兢。



    龍宿審視手中春餅,對劍子的勸食有些依違兩可,最後索性一橫心咬下,烈辣腥氣洶湧衝上,太過刺激的異味令他難以下咽,仍強忍不適嚐了幾口。

    「哈,喝點茶去味止膩。」看龍宿秀勻五官皺成一團,劍子知道他不習慣,將預先準備的茶水遞給龍宿,讓他壓壓口中異味,接過咬了幾口的春餅,把它食盡。

    斂下秋波眼眸,龍宿語氣幾分低迷茫然,說道︰「吾熟習前聖先賢治世之道,卻完全不懂民生,如何能施行禮樂教化。」

    他們因稟賦優越備受賞識稱許,早在初相識時,便已被當成掌教繼承人栽培,未來一片看好。

    龍宿一向精敏自信,且律己甚嚴,也許是幾天來的所見所聞與以往熟識殊異,讓他心裡起了些倉皇。

    劍子挑了挑眉,沒料到龍宿竟出現這般情緒。

    心底斟酌用語後,劍子開口回答︰「吾雖入道門,不似皇宮裡那些方士長於做道場、煉金丹,亦尚未精通五術。」頓了一下,續道︰「即是聖夫子,仍求日益精進,要孰習的東西太多,你現今該致力為往後做準備,且龍首有下屬輔佐諍諫,無須擔心。」

    不及對方回應,劍子又湊趣說︰「是說,吾倒想知道天下事有什麼難得倒你?」

    一聽,龍宿挑了眉,又回復以往模樣,微笑自若回道︰「這問題很好,吾亦想明白。」忽爾記起此行的目的,他問︰「汝不是要打聽聖上儒的消息?」

    離開客棧後,劍子和龍宿只四處細觀市井生活,未曾探詢琴俠下落。

    「無妨,此事不急,現下已近酉時,吾們先回客棧吧。」垂陽暖靄,東風吹起素白衣袂,劍子髮絲順風微揚,笑得莫測高深。



    不一會功夫,他們已回到客棧。甫踏入店門之際,貌類仙表的儀態引人側目,片刻後眾人開始推推搡搡,私聲竊語地鬧得裡外一片喧嘩。

    掌櫃即走出櫃檯,慇勤奉迎上來,笑容滿面問道︰「今日進了些新釀的杏花酒,兩位大人要不要嚐嚐?」

    小城人民自給自足,杏花酒是種釀製酒的名字。二月杏花吐香,趁花季落英新鮮,取花瓣雜黍米釀成,初入口酒味凜冽,後韻卻甘清,還飄著一股細細淡淡的杏花味。

    看了看神旁的龍宿,交換了個眼神,見對方沒有拒絕之意,劍子爽快地回答︰「嗯,也好。」

    於是,掌櫃撫鬚點了點頭,連聲應道︰「好的、好的,等等我叫人送幾盅到兩位房裡。」



    過沒多久,天地起了一番風雨。

    雨下了一地悽冷,農田禾苗被風吹得彎腰仰首、左傾右搖,風寒、雨又緊,入夜之際方纔漸漸地停止。

    星河耿耿千帆舞,霽月當空輕煙繞,如此良宵,兩人笑談風生,隨意翻手擰開了罇,便是飛觴浪飲,一埕接著一埕,春寒料峭涼涼夜,卻是酒暖肚腸。

    他們臨窗對坐,共賞風月,飲了相當多的酒,臉面微紅,兩人都已帶些醉意。

    沒有說話,只看著彼此。

    劍子又隨手傾酒,把其中一杯遞給龍宿,自己則舉杯一飲而盡,龍宿皺了眉頭,勉強喝了一半,便將半盞殘酒推到劍子口邊,劍子笑了笑,緩緩地喝下。

    窗外清風徐徐吹送,吹熄桌上燭燈,劍子與龍宿同塌而寢。枕席間,兩人毫不掩飾,軀體如膠似漆。

    不知明月為誰好,倏忽人間一夜長。
    [ 此贴被起泓在2006-11-05 10:5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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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天.柒



    時至紅日漸高,劍子仙跡先行醒來,輕摸枕旁人的臉額,並撫順垂在眼瞼上的一縷紫絲,他在床上賴了些時候,復纔起身。

    待龍宿輾轉醒來,劍子已不知所蹤。

    前一日,他們夜飲醇厚嫩醅,耽酒酩酊,讓龍宿腦袋仍微微漲痛,揉額片刻,略微清醒後,他環視寢房,見一紙箋在几,於是披上單衣,下塌取箋觀看,明白劍子先行離開客棧,找尋聖上儒的下落去了。

    一日之計在於晨,龍宿心底略略計算一會,想著如何來打發整天的空閒光陰,房裡久待也悶,小城裡各處巷弄業已亂亂走過,他決定出城覽賞新景風光。

    有了主意,他整了整衣著儀容,拿了隨身扇子,便推門出去。



    小城規模不大,走了三里,穿越市集,走了十里,已抵北邊城門口。

    此地與中原關山迢遞,儒門瑣事全被擋在八百里的塵囂之外,要找聖上儒的是劍子,找不到人也合該由他傷腦筋,此時毫無俗事雜務牽扯,心頭越覺快意輕鬆。

    龍宿神態清閒自在,漫步郊野小路,好似世外之人。

    寒林枝幹蔓衍四佈不說,長得更是茂密繁蔚,枝椏滿盈山花,雀鳥隱身其間。

    前一夜下了陣密雨,蜿蜒土路濕漉漉的,尋常百姓行走,雖然衣物短小,無從拖曳,然而一路下來,鞋底及旁側早該沾滿汙濘,掛子也應帶些濺起的雨泥。龍宿行於道途,只見他華扇輕搖,毫不在乎地徐徐前行,卻仍舊保持一身淨爽潔清。

    遠方有山田青青,龍宿心念一轉,身形即動,便自林間開路。

    出了茂林,失去扶疏枝葉的遮蔭,晴天暖日乍現,艷陽刺得他一時半刻睜不開眼,等適應後細看,纔發覺凝目所及皆為茵茵漫野,天地相互掩映,幾個人家的牧童或騎犢吹笛,或躺靠睏眠。龍宿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也就這般悠閒地消磨了一天。



    日近西山時分,他尋了原路回去。

    進城後,龍宿不再多做耽擱,直接返回借宿之地,卻在途中與劍子不期而逢。

    「龍宿。」話音起落間,儒者已側身看向來人。

    白衣道人神情依舊悠閒自若,臉上沒有顯現一絲擔煩受惱,儒者明白找尋聖上儒一事有所進展。

    「找的如何?」他問道。

    「這嘛,吾已掌握他的行蹤。」劍子望著龍宿,溫溫地笑了。

    聞言,龍宿雙眉一挑,唇角微勾,好似奉迎地說︰「哎呀,吾就說嘛,何事難得了劍子仙跡?」然而話底別有涵義。

    「耶,承蒙龍宿不棄。」劍子湊趣回答。輕輕地揮動手中拂塵,又說︰「今宵,吾們便可會會琴俠聖上儒。」

    龍宿白了他一眼,復又笑著問他︰「這就奇了。劍子,吾有說要去嗎?」

    「龍宿,吾是非你不可啊。」白衣道人依舊和顏悅色,不因對方所言而動搖。

    「汝的臉皮實在真厚。」龍宿忍不住舉扇掩面。



    ■    ■    ■    ■    ■    ■



    落日紅斜,天色欲暮,小城裡樸民工作將息,巷陌裡人人行色匆匆欲歸家,街上四處可見驢牛拉著大車,輪子壓輾地面,發出轣轆轣轆的聲音。

    劍子仙跡、疏樓龍宿肩並肩徐徐而行,東繞西逛的,約三刻後纔回返至客棧,劍子要小二哥端些饌食到寢房,兩人便上樓先行休憩。

    用素絹拭淨臉上風塵,將古塵與紫金蕭放置在檜木雕花圓桌邊,兩人入座對視。

    此時天色晚來,已是華燈初上,雜嚷人聲早悄悄靜寂,劍子點燃紅燭,桌上的嵌珠紅銅燭臺開始緩流蠟淚,燭影搖曳,亮起一室暈光。

    小二輕輕地敲了門,端來幾盤菜饌置於桌上。



    龍宿本欲動筷,見劍子依舊不動如山,似是無意用膳,有些遲疑地出聲詢問︰「汝不吃嗎?」

    劍子微笑解釋︰「吾不用,剛吃下兩個春餅,已經足夠。早膳後你便沒吃什麼食物,趕緊趁熱吃吧。」說完,伸手將饌盤全推至龍宿面前。

    朝桌面看了一眼又輕輕地搧了幾下扇子,龍宿隨口問道︰「為何汝總是要人將膳食端入房內?」

    「這嘛,吾們在房內用膳才不會被他人影響食慾。」劍子漾起人畜無害的誠懇笑容,伸手拿走他手中的扇子,示意他即刻舉箸。

    龍宿便拿了筷,隨意揀些菜吃,劍子起身,一邊泡茶,一邊看著他咽下食物,殆食畢,便叫小二進來收拾盤饌。

    端著熱茶,龍宿朝杯內吹氣,後慢慢地品著。



    「龍宿,吾們亥時出發,還有兩個時辰,你可先休息片刻。」劍子坐於梳背椅上,背靠著軟墊,翻開一書欲讀,椅旁雕漆几上還放著兩本頁面泛黃書籍。

    儒者趨近觀視,立即蹙了眉頭,問道︰「《幽明錄》?汝看這種藉鬼事異聞宣揚佛理的書籍?《錄異記》、《靈鬼志》?汝何時對神鬼怪異之事這麼感興趣?」他忖度,劍子難不成要棄道從佛。

    煞有其事般,劍子搖頭晃腦地說︰「耶,不拘派門才能觸類旁通。」

    「吾明白了,既然汝如此好學,佛劍一定願意幫助汝。」手裡華扇輕搖,龍宿表情極為和善,笑瞇瞇地說︰「至於儒學嘛……建議汝先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

    白衣道人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法自然,無為而學才是上上之策。」

    「是、是,劍子大仙怎麼說怎麼是。」連聲應和。

    講完,龍宿順道睨了他一眼,只見對方露出一口亮閃閃的牙。



    劍子又伸手想騷擾臉頰,還未盡全功,立即被拍開,他嘆了口氣,狀似無可奈何。

    突地,他握住龍宿的手腕,並用力一拉。龍宿本想再說些什麼,沒料到他會有此一著,電光石火間掙脫不及,便傾仆到那人身上。

    守株待兔般,劍子穩穩地接住龍宿,且將手放在他的腰間,偏頭汲取懷中人身上的清清淡香,心情顯得愉悅。

    龍宿沒有掙扎推拒,一會過後,他纔邊站了起來邊說︰「……劍子仙跡,汝好好看汝的書。」並從旁隨意地抓了一本,塞到仍安坐椅上的道人懷裡。

    雖然表現得從從容容,劍子卻沒有遺漏他臉上不自然的神情,以及微紅的耳頰。於是,他對他笑道︰「害羞就說,吾又不會笑你……」語氣有些揶揄。

    龍宿正眼看著他,兩人視線相交。

    心知已踩在對方的底線邊際,道人識相閉了嘴,若無其事地攤開書本,繼續埋首捧讀,儒者臉上掛著滿意淺笑,旋即落坐另一張梳背椅。

    一室且無人聲,他們靜靜地等待時辰到來。



    是夜,一更梆聲剛響,劍子即領著龍宿飛簷往城東郊區而去。他們略施絕頂輕功,一起數百丈遠,夜空下只見衣袂倏瞬翻飛,嚇著了正於巷弄裡巡察的更夫,他以為見到精怪魂鬼之流,雙腿軟倒坐倒在地,怔怔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

    兩人越行越偏僻,路上景物從屋舍變為延田,從延田變為山墳,最後駐足於山林的墳群中。

    劍子仙跡手持拂塵,沉著環視墳群。

    直覺使然,龍宿略感不對勁,珀色瞳眸望向劍子無聲詢問。

    四周滿是墓碑、土丘,立春繁露濕寒,瀰漫一股地泥土氣,長空裡銀圓盤高掛,清冷月光潑白了高低起伏的墳堆,蔓生叢草亦被映得發藍。



    「橫溝,高丘,濕夜墳碑舊,鴉啼嚇魄把魂收。凝神舒氣沫吞喉,當欲拔足溜。慎視四周,忽來數聲咳嗽,倉皇跪地求。爛頭,笑口,怨鬼將人狩。」對眼前詭譎景象,劍子竟毫無悸慄,還隨口謅了一曲<朝天子>,然而內容非關文人風雅,而是仿若《幽明錄》所載之故事。

    龍宿不語地蹙起雙眉,暗自揣摸眼前道人意欲為何。

    依舊神色怡然,劍子溫文說道︰「龍宿,若真出現鬼魂精怪、魑魅魍魎等物,吾們亦可寫一部《幽明錄》或是《靈鬼志》。」

    既然對方仍說著俏皮話,心底必有十足十的把握,龍宿遂微笑回應︰「有汝劍子在此,吾倒想知道何方妖物膽敢出現。」

    驀地一陣哀音襲來,聽來猶是悽惻愀愴,龍宿收斂了笑容,凝神警戒,劍子卻毫不在意地淺淺一笑。

    劍子成竹於胸,一揮拂塵,動作俐落非常,望向聲源方位,從容朗聲道︰「琴俠聖上儒前輩在嗎?道門劍子仙跡、儒門疏樓龍宿求見。」

    甫說畢,悽聲驀然嘎止。同時,有位老僕遠遠而來,手持一只細竹骨糊白漿製成的燈籠。不久,老者已走近,示意劍子與龍宿跟隨,引領兩人往墳群深處走去。

    月冷悽清、夜寒風細,行林古道陰陰岑寂。

    穿過重重山墳與老林後,一座宅邸顯現在兩人眼前,外觀毫無驚人之處,也因此得以掩藏於山中野林。他們隨提燈老僕進入,欲見隱居避世的琴俠聖上儒。
    [ 此贴被起泓在2006-11-05 11:05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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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天.捌



    走過深深長廊,纔發現裡頭別有洞天。

    老僕引領至廳前便悄悄退下,劍子仙跡、疏樓龍宿自行進入廳堂。

    琴俠端坐堂上,好似等候多時,兩人盡禮,向他拱手躬身,客套交談一會,劍子告知此行求琴目的。

    仔細觀察眼前二人,他暗暗驚歎讚賞。劍子仙跡方雅藹然,丰神飄灑,疏樓龍宿殊豔尤態,槃才含英,前者俊逸帶疏狂,後者秀雅斂鋒芒,卻是極為相襯,如此天授仙姿,心知他們絕非塵埃中人,日後必定出類拔萃。



    撫著蓄留美髥,聖上儒一派謙謙君子模樣,笑道︰「既是道門掌教候補親身前來,吾怎有不給之禮?你想求什麼琴?」

    劍子也不客氣,開門見山以告︰「白玉琴。」雙目緊盯,隱隱散發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甫聽,龍宿瞳眸驀地閃過一絲精光。

    琴俠聖上儒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平生愛金更愛琴,嗜蒐天下名琴,在他的寶庫內藏有多把好琴,舉凡蔡邕的焦尾琴、齊桓公的號鐘琴、楚莊王的繞樑琴、司馬相如的綠綺琴等,皆屬他的藏品。

    白玉難得純色無瑕,白玉琴琴體乃和闐玉極品羊脂白玉原石製成,色如截脂,通體潤蘊、光淨無紋,以冰絃分張七絃,白牛角成音位十三徽,為難得兼備九德——奇、古、透、靜、潤、圓、清、勻、芳的好琴。



    白玉琴本藏於北武林神蠶宮,由百朝武后.通瑤池所持有,神蠶宮被滅後,輾轉流到琴俠聖上儒手中,天下無雙的白玉琴被他視若珍寶。

    「這嘛……」下意識扯緊長鬚,聖上儒的臉色猶自鎮定,眼神卻顯露些遲疑。

    為避殺禍,他不得已藏身窮山僻壤,趁南下沉潛的時機,將畢生基業投注在建造黃金宅邸上,計算著再出江湖之際,以此重新揚名立萬,至於名字,他早有腹案,將取作『黃金島.百琴宮』。

    既然名為『百琴宮』,缺了白玉琴可會失色不少。

    見對方欲言又止,劍子臉上露出焦灼神色,急切地說道︰「條件任你開,只要吾做得到。」

    即使心底極不情願,聖上儒仍佯裝大方地開出條件,笑著說︰「哈哈,不用緊張,吾琴俠非是吝嗇小氣之輩。」沉吟片刻,又續曰︰「這樣吧,吾得到白玉琴時,琴絃早已全數斷裂,此琴唯有神蠶宮所產的冰絃能匹配,但任吾散盡千金仍無法取得,不能彈的琴,吾留著也無用……」

    「三日內,如果你能取來張上,吾便將琴贈予你。」再度細撫美髯,他輕鬆地說道。



    乍聞琴絃已斷,劍子驚詫地看了龍宿一眼,同時間,龍宿亦詫異地回視。最末,聖上儒所開出的餽贈條件更讓他倆臉色沉重幾許。

    眼看二人為難地皺起眉頭,聖上儒心底竊喜,暗暗地讚賞自己腦袋靈光。如此一來,既可名正言順地拒絕,又不會得罪人,搞不好還能攀個交情。

    兩道白眉壓得死緊,思量一會,劍子出聲確認︰「當真?」

    「吾聖上儒一言九鼎。」趕緊壓抑住內心的狂喜,聖上儒輕拍胸膛以示所言為真。

    冰絃的數量本就稀少,且神蠶宮亡滅久矣,眼前道門掌教候補縱有大羅天仙之能,短短三日想得到絲絃,那難度好比火裡生花。

    「那,真是太好了,吾身上正有神蠶宮的冰絃——」劍子露出微笑,混雜了惟有龍宿懂得的狡猾,一掃先前沉重抑鬱之色,他自懷中拿出絲絃。

    聖上儒的條件早在意料之內,冰絃確實散盡千金尋不得,然而未雨綢繆是他面對不明人事的基本態度,南行前劍子已向聖夫子求得,琴、他勢在必得。另外,暗暗心喜方纔龍宿與他搭配得天衣無縫。



    一時間,聖上儒慌了手腳,怔怔看著劍子手上絃絲,一臉瞠目結舌的,直到龍宿喚了幾聲,方纔回神。面對兩位後台不小的來客,他頓覺後悔,然話既出口,已經騎虎難下,只得進入內室,從寶庫裡取出白玉琴。

    捧琴走出,並輕輕地放在廳堂雕桌上,聖上儒的表情僵硬非常,臉上的汗水直流不止。

    劍子拉開冰絃,將絃一分為七,一弦最粗,依次漸細,嫻熟快準地張在琴身,雙手神速翻轉移動,一面張絃、一面調音,最後用紅絨繩緊繫琴絃,栓線於弦軸上。

    既已完成原主人開出的條件,不再多留。劍子自動拿起白玉琴,笑道︰「劍子仙跡感謝琴俠前輩贈琴,吾們先行告辭。」兩人拱手拜別,帶了琴便轉身瀟灑而去,聖上儒如喪考妣,五官緊皺,愁苦地目送他們離開。



    離開琴俠居所後,他們緩步徐行於山林之間,圓月晶瑩清亮,漏盡更闌,夜色濃濃深深。

    「劍子,吾一直想問,為何汝獨衷白玉琴?」搧了搧華扇,龍宿提出深藏已久的問題。小氣寒酸的劍子不愛玉質銷金之物,琴卻執意要覓得白玉琴,還得從中原千里迢迢至此尋找,怎不奇怪。

    愣了一會,劍子隨即解釋︰「因為白玉琴是極品好琴。」他欲不著痕跡地帶過。

    龍宿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打發。他挑了挑眉,問道︰「哼哼,白玉琴雖佳,但憑汝劍子仙跡的能為,在中原要找和它難分軒輊的琴也非難事,為何要『吾與汝』南下找琴?」

    回想屋內金碧輝煌的佈置擺設,既是粉牆華燈,又雕樑畫棟,真真富麗有餘、內蘊不足,絲毫無法與儒門天下相較。聖上儒小肚雞腸卻佯裝爽利大方的樣貌,更令人啼笑皆非。

    「耶,反正琴已求得,你何必計較呢?現在月白風清的,趁機夜遊一番才是不虛此行。」敷衍回答後,劍子特意快行數步,表示不願再談。

    「劍子仙跡。」龍宿佇足不走,平靜地喚了一聲。

    話語一出,劍子腳步即止,暗自歎了口氣。因為熟知龍宿性格,劍子明瞭身後那人耐心已罄盡,再繼續虛與委蛇下去,恐怕不妙。

    沉默半晌,劍子背對龍宿,沒有回頭,低聲說道︰「……金玉自古並稱,你有紫金蕭,吾就找個白玉琴來配。」語畢,驀忽丹田運勁,往前飛馳。

    劍子這話是——

    龍宿不禁呆愣一會,隨即提氣跟上。

    月下,白、紫身影奔逸絕塵。萬籟俱寂,他們亦啞默悄靜,一前一後地回到小城。




    ■    ■    ■    ■    ■    ■




    劍子曲指輕扣客棧大門,片刻後睡眼惺忪的小二哥開門相應,一見是劍子和龍宿,隨即殷勤地將人迎入。劍子溫言囑咐,要他燒熱水予兩人沐浴,小二連聲答應便往柴房而去。

    等待小二來喚的空檔,他們依舊神色泰然地交談,龍宿本欲說些什麼,見劍子一如往常便作罷。

    淨身完畢,兩人靜默無語,秉燭緩步上樓。進房後,劍子取出剛得的白玉琴,置於檜木雕花圓桌上,雙手撫琴,略為試音。

    適纔在聖上儒宅邸,龍宿專注於劍子張絃動作,沒有留心白玉琴,如今細瞧,只道那白玉琴通體潔淨、音韻悠揚,確實是把好琴。

    為免吵醒他人,劍子手指單單輕挑漫剔,隨意撥絃,琴聲溫潤悠柔。

    瞥見龍宿微顯期盼神色,他興致一來,開始疾疾撥弄琴絃。一手勾絃發聲,一手進退揉顫,起手間琴音輒如清泉白石,愈轉愈清,其調好似皓月舒風,愈彈愈逸。

    龍宿本會彈數十調琴,聽這音律便知是伯牙所作的《高山》。起初留神計算劍子的指法與調式,繼而便耳中有音、目中無指,似絕去塵囂,身處草木葳蕤的深山靜林,久之耳目俱無,只覺心神俱忘、游思縹緲,恍惚杳冥間錚鏦數聲,琴聲停息,龍宿如夢方醒,一回神即連聲讚好。



    「劍子,琴有了,明日汝有何計畫?」心緒怡然,他輕鬆地說。

    「嗯,到城南陵谷遊覽如何?」略微思量,劍子開口提議。

    「也好,順便將白玉琴與紫金蕭帶去。」說完,便自圓椅上起身。站在床邊,他背對劍子寬衣,並抬手卸除髮簪,好準備就寢。

    「龍宿。」移開琴,劍子站起來,緩緩地趨近他。

    「嗯?」龍宿咕噥一聲,等待劍子下文。

    「司馬相如一曲鳳求凰,吾剛彈白玉琴能求到什麼?」語氣平和的如同述說蒔花養鳥等事,點漆雙目一瞬也不瞬地直盯。



    龍宿一聽,猛然回頭。驀地明白劍子迂迴暗示自己予以回應,然而胸中雖有萬句言詞,卻不知從哪一句說起,他無語回望。

    他的反應,劍子瞧在眼裡。凝眸看了一會,執起對方手掌,細細吻咬十指,他們對覷,眼神無聲交會間,龍宿明白劍子的欲為。

    喑默半晌,龍宿窘態漸次消弭,最後、他竟笑了。瞇起眼眸,他貼近劍子,將腰帶、道袍、裡衣到白褲一齊解下。

    一把抱住劍子,龍宿伸手緩慢遊移,卻覺不好使力,索性將人推向床塌。

    任他徘徊探尋,劍子不加制止,臉上神色不變,瞧他眼底閃爍的笑意,纔能稍顯端倪,偏頭吻了龍宿一下,他便配合地上床仰躺著。

    劍子爭先,龍宿焉可居後,道袍旋即被儒服疊上。



    僅著褻衣,龍宿一橫腿便跨坐在床上那人大腿,並俯身親吻他,瞬間唇舌糾纏,相易唾沫,劍子自然而然地錮緊他,並揉捏他溫軟腰際。

    少頃,龍宿扺靠在劍子胸膛氣亂喘息,他感覺有些躁熱,渾身虛軟無力,膚色早已白中帶粉。

    他回思前幾次的和合,模仿劍子動作,沿著身下八尺軀舔撫吮咬,刻意徐徐緩緩,劍子閉起眼睛,感到胸膛傳來微微刺痛,逐次蔓延至腰際。

    龍宿伏壓著劍子,不停地往下細細吻輾。突地,他唇舌止於某人下身突起之處,垂眸瞧了一會,劍子不做聲,面露興味望著他。

    瞪了他一眼,龍宿終究面帶紅潮折下腰,低頭緩慢將吞復吐,滿室只聞低呻。



    過了一會,龍宿抬起頭,眉頭微蹙,抬手揩了揩唇邊口涎,正暗忖下一步動作時,不期雙手遽然被劍子握住,在愣怔的同時,劍子巧勁翻轉,剎那間他們已易位。

    低頭舔舐對方唇邊的幾絲津液,劍子抓了龍宿的足踝,便肆無忌憚地左右分開,人跟著湊了過去,俯身棲壓。

    看著劍子扯開自己身上的褻衣,胸膛因此裸露大半,又抽了個枕頭墊高他的腰,情動欲岀,龍宿忍不住伸手勾住劍子的頭頸,並用力地拉下來,他們細細吻咂多時,恣意而難止。

    直到兩人無法呼吸,唇舌纔鬆開。劍子沉沉粗喘,雙目絲毫不移,緊盯著亦不停喘息的龍宿,親了親眼前微潮臉孔,又漸漸向下吻去,在他胸腰留下點點深淺紅淤,手也不閒著,從大腿捫搎到腳脛,最後往臀門滑去,緩緩地捻揉,須臾過後,他更搵入指頭,徐徐地反覆擴著。

    只見龍宿先是一番震顫,俄頃後連連呻喘,接著兩腿被拉高、分架至劍子肩頭。於是,兩人身軀挨得更近,劍子緩緩地挺身進入,開始聳動,初極為狹仄,後始少阻。

    起伏時重時輕,龍宿隨著劍子的動作前後顛簸起來,腿也曲纏上揚,身下卯榫處咬得益發緊密,龍宿滿面汗淚,腰一下下扭著,神色難耐地迎合,嘴裡不時溢出水磨般的低聲嗚咽。



    「龍宿,手給吾。」瞧他使勁擰著錦褥,劍子忍不住地說道。

    龍宿一聽,難得乖順地伸出手。

    一進一退間,兩人指掌交纏,鬆開復又緊握,十指緊扯不放。

    偎近熨貼之際,他們不以衾為衾,不以席為席,一者上覆,而一者下載,情動生熱,散落的髮絲猶且半濕。

    待雲雨初息,龍宿雙足未下,尚置於劍子肩臂。他們喘息未平,肌膚仍緊密相親,龍宿兩腮不減桃花,褻衣衣襟早已滑至手肘,雙肩裸露,肌瑩如同玉潤,手臂則無力垂癱,他眼眸微掩,卻是秋水潤澤。



    「劍子,汝很重。」下肢微微掙動,見對方一臉無謂地俯視,身軀執拗不離,龍宿又啟口︰「快出去……」喉音嘶啞細微,如同呢喃。

    「需要嗎?等會一樣要進去。」劍子低低地笑了。

    冷哼一聲表示不置可否,龍宿規避他的視線,正欲縮回雙腿,卻被強行按制住,無法動彈,劍子順勢撐起了軀幹。龍宿的腰極軟,劍子只消小力前推,便將膝頭直直壓抵在鎖骨上,折起他的腰,劍子下身更為深進,兩人牽扯處間不容縫,再次緊緊地交疊。

    幾欲掙扎,卻徒勞無功,突來下壓讓龍宿眉心緊蹙,忍不住叫出聲來︰「嗯唔、劍──」話未了,尾音嘎然停止。

    雙手緊錮那人腿彎,劍子低頭吻住龍宿的唇,又溫柔地點了點臉頰,下身輕輕地蹭著他,龍宿氣未透完,他已再次緊抽慢拽,恣情不休。

    肆行於上,他腰勁更甚以往,雖有一陣廝磨,仍使龍宿比前次疼些。汗水濡濕兩人,龍宿咬定牙根,緊抓劍子的手臂,並且碎碎地囓啃他的肩、他的脖。

    衾枕間,身影來來回回,滿室只聽呻喘頻仍,噢咻未息。雲雨高唐時,露滴牡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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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之流︰

           感謝你的賞文,很高興你喜歡。

           沒錯,看倌看倌你真聰明,就是要表達這個,嘿嘿嘿。與其追求不可知的仙道,不如緊守眼前的人,有些事情一放手便追不回來了,老翁也許之後會收到一堆珍珠吧(老翁︰啊~不用啦,才講幾句話而已咧,我不貪心的,如果你堅持要送,那直接給我銀子~  孫子︰喔~阿公好棒^^~)

           這個嘛,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況且兩個是有情人呢,龍宿怕歸怕,還是希望兩人多所(親密)相處,裡面我沒寫得很清楚,不過他們拒絕住南邊的好意,有一大半其實是這個原因(),畢竟之後兩人又要分開了,所以大野狼撲上小紅帽的情形會再發生。XDDDD

     

            再次感謝你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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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天.玖



    蠟燭將殘,一夜梅開數度,初陽明窗暖榻,房內喘呻才漸漸平息。
     
    這廂是旖旎方停,那邊的街衢僕民業已晨起。

    客棧裡,鼎彝燒火,店家早忙得人仰馬翻,膳廚動手切洗烹炮,夥計彎身擦桌掃地,掌櫃低頭清理查點,眾人嚴整以待,準備開張。

    幾個時辰過後,小二哥循著數天慣例,端了早飯,欲前往二樓上房,那粥剛起鍋還熱騰騰的,食器上方縈著氤氳白氣,圍繞不散。



    昨夜過勞,劍子與龍宿皆筋疲力盡地暈睡,可長年習武之人感覺特為敏銳,生人越走越近的腳步聲,讓他們陡然醒覺。

    扣門聲一響,劍子隨而起身,將錦被蓋緊床上那人,避免春寒料峭凍著身,並拉合床圍兩邊的帷幔。

    套上衣袍,劍子方纔開門相應,但人是穩穩站著,既不側也不退。

    見劍子如此,小二呆立門口,完全摸不著腦袋,直愣愣地看著他,猶豫間,忽然發現床旁的腳踏椅上另置一雙紫鞋,正是那位作儒生打扮的客倌所有,還不及細思量,劍子往旁驟偏,遮擋住他雙目注視之處,亦不多解釋,只管伸手接過晨餐,並請他提來三桶潔淨溫水。

    不一會,小二提水上來,放於門旁。



    等腳步聲遠去,劍子將水提進,一面把門扉緊緊地栓牢,又關上窗牖。

    取來素絹折成數折,浸水沾濕、擰乾,而後拉開繡金錦被。龍宿已翻過身去,倒伏床塌,他星眸惝怳半闔,形容憔悴,前夜巫山之會猶有遺痕可驗,竟顯得嬈嬈纖弱,讓劍子略微看癡。

    半晌後他鎮攝心神,欲幫龍宿清理身體,突來壓迫感令那人猛然驚醒。

    「汝、啊……嗯…汝輕點……」蹙額皺眉,難受地發出吟呻,弓起身體,十指緊抓繍衾。

    「很快就好,忍著點。」劍子輕聲安撫,一面徐緩深入清出。

    偏頭擰眉,龍宿極力忍耐不適,頰邊微微出汗,讓劍子掏上掏下的,折騰了一回,方纔結束。

    滌洗承揩絹布,劍子繼續動作,仔細地擦抹龍宿下身,須臾後第一桶的水色便已成白濁,是故用上第二桶,第三桶水則用來擦拭臉面,最後幫他穿上乾淨衣物,復又揉他的腰,慢慢地揉了一回,始告完成。

    龍宿始終沒有張開眼睛,任由劍子幫忙清理,他閉眼假寐,少頃復覺清氣舒淨。

    一番忙碌之後,劍子脫下道袍,進而擦拭自己的身軀。

    聽到些微細碎聲響,龍宿瞇眼偷覷。劍子動作緩徐沉靜,越顯風致灑然,他很快地注意到旁來注視,想也不想便轉頭回望,兩人眼睛瞬地對上,龍宿驀地收回目光,劍子見狀,不由得輕笑數聲,只見假眠那人越發赧紅了臉耳。

    淨身完畢,劍子穿好素白裡衣,正欲喚龍宿起身進食,一看卻見他已睡眼惺忪,認命地嘆了口氣,上床拉了錦被裹住人,一把打橫抱起。

    龍宿靠坐舒背椅上,劍子舉箸餵食,服侍他咽下一口口菜餚,自己亦吃了些,分量皆不過,讓肚裡有食物墊墊罷了,不一會,他們又回到床塌。

    日同食、夜同枕,同坐同起,何等親昵。

    看了看龍宿模樣,劍子貼著他臉龐,他的唇掃過他的額,滑過他的頰,點過他的鼻,瞧他輕輕動了下,劍子微微一笑,兩人身軀相偎,復又昏昏睡去。

    午時過後,劍子和龍宿方纔醒轉,叫個小二進來收拾盤飱與桶水,盥漱完畢,他們挽束插簪,著衣整裝,帶上白玉琴與紫金簫,便出了南城門,緩步而去。




    ■    ■    ■    ■    ■    ■




    天色澄碧如洗,斜風細吹,劍子仙跡與疏樓龍宿徐徐行走,約略花了一個時辰,方至城南陵谷。

    一入谷,只見矗嚴嶢嶢山嶺環列,峰峰陡削,亦藏淺阜群岡,山巖罅隙有山澗中流,嶺底則出奔泉,楩柟幽藹,綠嫩浮煙。

    小縣位於南偏僻地,舟車不通,是故人跡罕至,而城南陵谷離小城有段距離,百姓忙於營生,幾少閒暇可來此遊賞,陵谷內遍植梅杏,成林蔽麓,綺羅浩蕩的。如今立春已過,時近雨水,二十四番花信風,梅花為首,楝花為終,二月杏花香馥馥,最是飾靨向人嬌。

    春景天,南方杏花開得較早。

    此地許是路通桃源仙鄉,芳菲眾生,飛花如雨,滿樹白花幽香,遍地雪瓣橫影,鸝鳴啼鵑,蜂舞蝶起,劍子與龍宿寓目觀賞嫣然杏花,興起春日光景無價之感,兩人漫談閑話,極為歡洽。



    他們且行且賞,遊覽陵谷內的春光景色,一面說說笑笑,起先聊天說地,後不知怎麼的,話題一轉,始講起歸期。

    放慢步伐,劍子臉容微斂,突地說道︰「龍宿,琴既已求得,過兩天吾們便回中原。」

    靜默了一會,龍宿回答︰「……當然是好。」不自覺地緊握手中華扇,又問道︰「汝何時要再閉關?」

    垂眼沉吟,過了一會,倏地龍宿抬眸直視劍子。

    「說清楚。」儒者音色微微冷然沉滯。

    「再過五日。」劍子睜開眼眸,臉色有些沉鬱,不閃不躲地回視他,音聲低抑。

    雲飛風起,芳塵輕灑,兩人軟絲輕揚,衣袂翻飛飄颺。

    龍宿長髮疏鬆地半盤腦後,瓔簪左右固定後側頭髮,珀色鳳目猶如春水,袖張髮揚的,好似那蜿蟺虯龍,人聲一近,便飛騰九天,消失蹤影。

    烈日炎光下,白髮白衣更顯劍子丰姿颯爽,其瓊懷皎皎,蘊含不露,雙目晢晢點漆,飄颯清逸較之謫仙猶勝三分,流風徘徊來回,幾要絕塵升真。

    明明是如此美景,劍子與龍宿卻覺對方似將即刻翩然離去……



    暖風十里,吹起漫地白瓣,點點如雪,飄飄似雲。

    天光漸自散淡,杏花片片落淚滴,逶迤曲水生波紋,林中滿是鳥語鸝鳴,更顯得清幽難言,絕景無邊,劍子與龍宿卻無心覽賞,只見他倆兀自對覷,瘖默無語,東風吹得兩人衣擺飄颯不已。

    半晌,龍宿甫開口說道︰「過去吾什麼都不怕。」

    「現在,會怕嗎?」那白色衣裾蕩蕩飄飛。

    「嗯。」輕聲應道。

    「怕什麼?」劍子明知故問。

    橫了一眼,龍宿眼眸流轉生波,似是欲語還休,最後,仍舊不發一語,只是沉靜地看著他。

    微微一笑,劍子明白那人心中所想,亦清楚傲如龍宿是絕不可能直截說出口,但他就喜龍宿這等性格。

    「龍宿。」伸手將人拉近,小心捧起龍宿雙頰,細細吻了吻,輕喚那人的名,輕柔撫摸白玉臉孔,青蛉點水般啄吻,頓了一頓,劍子聶在他耳際,吐氣般低喃︰「知吾心、解吾意,何需再問……」

    龍宿一聽,心頭烘暖,沒有應聲答話,只張手回擁劍子,感受彼此身軀傳來的溫熱,兩人親密無間,頓覺此生已難放手。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他們方纔徐緩地分開。

    拿出白玉琴,劍子一手揉顫進退,一手勾絃發聲,琴音切分清琅。

    持著紫金簫,龍宿唇對吹口,十指按壓挪移,蕭聲婉轉愁況。

    《漁樵問答》曲韻深長悠颺,淡遠如山之巍巍,輕蕩似水之洋洋天地四方之聲全數停下,琴問蕭答、蕭問琴答,好似野渡扁舟,恍若出世得仙,高情逸興,紅塵紫陌俱不上於心,倏忽琴音蕭聲調子一轉,音律越發變化多端,潑刺聲響同斧伐之丁丁,表現隱士豪放無羈的情狀。

    人生易死,如蜉蝣在世,千載得失是非間,盡付漁樵一話中。

    往後,在難知年歲的道門石室,在遠離中原的世外書香,夤夜寤夢間,許會不斷憶起,在這南方小城曾有的相守相知、笑傲風月,雖是留春不住,韶華盡過,但杏雨飛花裡,兩人曾有一時半刻忘卻機心。

    琴蕭合奏,音律綿綿長長,他不為劍子仙跡,他非是疏樓龍宿,利祿權名全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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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天.拾


    翌日,自旦至午,劍子和龍宿遊走小城,四處閒步,復又循著前次路徑到城南陵谷。

    谷內林木盤幹繁枝,深淺幽白花煙輕疊數重。

    日光穿透葉縫宣洩而下,滿樹薄艷綺羅,遍地堆紅無數,蕊萼含露迎風,他們漫步其中,仰望叢枝,俯映溪流。

    昔人曾以花為命,惜花有心,為花憔悴為花忙,今二人共賞花前,儼然成伴,相看何須盡解語。


    「若不到此,怎知春色如許。」龍宿嘆道。

    「此地絕於塵俗,猶如方外仙境。」劍子語方畢,突然想起一事,遂問道︰「龍宿,你得在世外書香待上多久?」

    「…吾不確定,可能十數載,也可能更久。」輕輕搖動扇子,他回答。說罷兩人一時無詞,相對卻不語。

    他們心知肚明,往後人各天涯,相見實屬不易,毋寧堪傷,然輾轉反側之際,追憶舊日契洽往來,尚可予以慰藉。

    不願擾攪遊玩興致,亦為了掩飾自身愁情,劍子便打趣地說︰「一想到往後將難見你珍珠滿身,吾便覺得惆悵。」

    「哦?為何呢?」心知劍子話沒好話,故他順勢追問,欲以逸代勞。

    「沒光芒萬丈的龍宿在身邊,天地黯淡不少。」說罷復向前而行,道者臉色不變。

    「哎呀、哎呀呀……」好似驚訝萬分,龍宿哎呀了幾聲。

    心底暗自嘀咕,果不出他所料。他舉扇掩面,彈指間已回敬那人︰「承蒙不棄,少了汝的寒酸,也令吾傷心非常。」



    花開、花謝、花飛、花落,堆疊花瓣成了十丈軟白,而兩人不辨東南西北,信步漫行,只管說笑,講了好幾回閒話。

    言談中,劍子不斷地拉左扯右,龍宿心底了然他實另有他意,但曲裡拐彎的,瞧他話圈子繞得正興,少不得要渾話連篇。

    龍宿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一面暗自思量,等了老半天,只見劍子話題一離,已是八千里路雲和月,龍宿漸失耐性。

    「有什麼話,汝就直說吧。」他語聲突轉,直截說道。

    「知吾者,龍宿也。」輕輕地揮了拂塵,道者一臉欣慰模樣,讓儒者微微後退。

    林蔭錯落間,他們的步伐漸漸放慢。

    「……龍宿,跟你暫借幾顆珍珠好嗎?」沒頭沒尾的,劍子突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嗯,自是無妨,但汝用途為何?」看著劍子,他疑惑問道。

    輕咳幾聲,劍子方纔支吾地回答︰「咳咳,這嘛‥‥吾、吾帶去閉關罷了……」

    還不及欣喜,見對方期期艾艾的模樣,龍宿便不禁哧的笑了出來。腮顯梨窩,他湊趣地說︰「劍子,汝確定看到珍珠就能想起華麗無雙的吾?」

    「唉唉,是不能,那吾該如何是好?」劍子索性做起戲來,正經嚴肅的表情,配上抑揚頓挫顯明的話語,令人莞爾。

    「大仙竟記不住華麗無雙的疏樓龍宿,真真令吾訝異。」他斂起笑容,斜睨了劍子一眼,又說︰「這原因自當要問汝自己囉,怎會問吾?」他語意明顯揶揄。

    「是、是、是‥‥吾可要負荊請罪一番,得罪龍宿的人,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哎呀,這句話說得嚴重了,這樣傷感情、傷感情啊。」龍宿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揚起。

    聞言,劍子笑了。「確實是如此,不知吾是否有將功贖罪的機會?」

    纔一個分神,轉瞬間劍子已開始動作,龍宿被他半抱半拉,攔腰打個轉後輕輕地放倒在地,劍子隨即欺上。

    劍子舔吻龍宿項頸,尖巧下頷不由得抬高幾分,他們的氣息開始亂了調。

    「等、等等……」不自覺地仰起頭,龍宿出言制止。

    「怎麼?」心不在焉地問了聲,手指依舊在他腰間緩緩地游移,欲抽開外衣繫帶。

    「汝剛說的事情還沒有個結論。」抓住他的手,按緊著不放,龍宿纔開口說︰「吾想,珍珠不適合汝。」

    「嗯?所以?」乍聽此言,劍子停止肆行,眼神佇留在那人臉面。

    「……吾可以借汝紫金蕭。」龍宿笑得不得了,接續說出但書︰「不過,汝要拿白玉琴來換。」

    聽了龍宿的條件之後,劍子思考半晌,詭譎地回道︰「耶,你不用勉強,吾借珍珠就行了,修道之人自該寡欲知足。」實乃意在言外。

    沉默片刻,龍宿方說︰「……劍子,老想占便宜是不對的……」

    「好吧,那吾只好吃虧點。」輕輕嘆了口氣,劍子佯裝委屈地怨道。說罷他一下抱住龍宿,不待片刻,已將他珠璧粲粲衣裳剝得精光。

    方纔,是哪位說自己寡慾知足的?龍宿無奈何地想著。

    「等等,汝的衣裳呢?也要脫下。」軟語溫存之餘,龍宿不忘提醒衣著尚完整的某人。

    「劍子自然從善如流。」兩人鼻尖碰著鼻尖。

    「那汝還不脫?」裸裎身軀猛然靠近,十指伸進素白衣矜,緩緩下拉,感受對方的溫熱暖香,那騷動撩撥,引得劍子是甘心上鈎。



    四周寂然無聲,他們似於紅塵之外。花事正好,枝椏隨風搖曳,片片白瓣飄揚,零落在素白綿布,零落在交纏身軀,零落在疊層衣物。

    指甲大小的花瓣飄落至龍宿前胸,紅白相映。見狀,劍子心頭一動,俯身舔噬,並細細啃囓潤肌,信手從旁取了一整朵白杏,自龍宿小腹徐徐往上撫搔,停於胸膛,並親貼打磨,花萼上漙漙冷露,令龍宿微微打顫。

    「嗯……好冰……」微動身體,他蹙起眉頭,語氣有些不滿。

    吃吃地低笑幾聲,劍子哄道︰「等等就暖和了。」

    說罷便低頭舔吻膚上水痕,突來的熱濕異感,引得龍宿不禁發出幾聲嚶嚀哼吟,頰上泛起紅暈,恁般動人,劍子亦不停地深入撫摩,氣氛越發熾熱。

    勻瘦腿膝兩兩折起,分架於劍子臂彎,足脛白淨,溫順開張於身上那人腰旁兩側,任他頻頻起伏驅迫,深淺復淺深。

    情欲焚身,龍宿難過地扭著腰迎送,臉面再顯緋色。

    良久,劍子忽地俯壓,屈肱穿過龍宿雙臂,掌心撐於他兩邊耳側,彼此身軀間不容隙,胸膛緊密相貼,龍宿不由得想抵拒,伸出軟舌舔了舔劍子肩膀,劍子按捺不住,用力傾頭吻下,唇瓣相疊又分開,他們項頸相交,口舌隨著起伏動作,斷續地相親舔吻,身下人溫軟膚觸及顫顫呻喘,令劍子忍不住加快加劇。

    「嗯、啊……嗚啊……」悶哼一聲,他驟增力道讓龍宿不禁發出哀鳴,雙手緊緊地攀住劍子肩胛,身軀不住地隨著前後移動。

    「龍宿……」他重複喃喃輕訴,下身愈加使力,亦不斷舔吮龍宿的臉唇與頸鎖。

    「……啊、汝輕點…呃嗯——」規律的探入動作越顯深劇,劍子又壓得緊,直截地承接對方予與的拖磨,令龍宿有些受不住,他眉心蹙緊,呼吸更是急促緊湊。

    情事又甘又苦,卻非一時半刻能夠饜足。他們幕天席地,以落花為衾枕,從日色明亮,直至夕光滿天,谷內溪水靜靜地流動,杏花林裡呻喘錯疊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神識虛渺間,龍宿只記得漫天花瓣似浪般飛舞,以及覆蓋身上的重量,夾雜彼此不住地喘息,還有縈繞鼻端的,劍子身上的淡淡清香。



    天邊有燕侶剪過,榮春燕語本似呢喃,此地卻是飛燕鳴空。

    雲收雨歇,龍宿疲力俯趴在素白道袍上,氣息漸次平復,抬眸審視自個身軀,只見淤痕遍佈,讓他不由得皺了眉頭,一個起身,轉而癱靠劍子懷裡。未幾,劍子在耳邊喃喃低語,忽見他雙頰翻紅。

    坐靠在杏樹之下,兩人相易樂器,劍子吹起紫金蕭,龍宿奏了白玉琴,管弦動處,意態自然。

    心難同、志難同,此情之外更無恃,相思無語只抒吟,金也同盟、玉也同盟,教人如癡又如夢。

    隔日,劍子與龍宿整頓行裝,欲回轉中原,及去前,他們往知縣宅邸而去,與祝楠編辭別。
     
    龍宿見祝楠編高才博學、耿直蘊藉,便開口遊說他投身儒門天下,好一展長才抱負,然而祝楠編一生際遇乖舛,省悟到繁華盡處,终歸悃愊無華,故他微笑地婉拒︰「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攸然。」

    見他心意已決,龍宿也不再勉強說服,閒聊了一回,兩人便拱手拜別。



    離開小城,緩緩往北而走。劍子與龍宿步上歸途,賞遠山重疊層峰,遊近水溶脈溪河,四面清風,他們避開村鎮人群,行深山僻路,聽烏啼鵲噪,曉看天色暮看雲,靜夜踏岸沙,深更步月華。

    緩步漫行,數日後劍子和龍宿方纔扺達中原。

    他倆先回龍宿居所稍事歇息,由於閉關在邇,劍子將回返方仙道門準備。是時百緒叢生,別話難言,意惹情牽,死別令人傷慟,生離亦是哀悲。

    要知情深或情淺,不外乎離合悲歡,高山有盡,流水有盡,惟有相思無盡,別後何時重會難知難期。

    自後,捻指間,也過了好多個年頭了。他們少有機會再相見,音書千里相疏隔,宛如參與商。
    [ 此贴被起泓在2006-11-09 00:24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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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天.拾壹



    人間風風雨雨,世事紛紛揚揚。

    夜色悄悄,人聲靜寂,偶有感事傷情。心意懸念之際,道者吹著儒者的紫金蕭,儒者奏起道者的白玉琴,憶起曩昔南城杏林迤邐,前言猶在耳際,一番花開花謝,而天邊依舊是當時明月。

    日復日、年復年,流光瞬逝,不知不覺間已過去一百多個年頭。星辰移、人事易,儒門、道門和佛門的掌門陸續地換了人,佛劍分說為先,劍子仙跡次之,最後是疏樓龍宿。



    現世聖明當道,以前朝奢靡敗亡為殷鑑,下有賢卿忠臣盡言竭諫,儒、道、釋在野護持,防堵扶桑、北域、西疆等地進犯擴張。

    江淮一帶遇上災年,先三年大水,後又接著三年大旱,熯天熾地的,什麼都亂了序,稻作難熟難成,莊稼穀物極為貧少,民不聊生,野有餓殍,大路小巷間躺臥呻吟者眾多,男女老幼贏瘦將死,牲禽家畜皆已食盡,人吃人亦時有所聞,易親而食非是罕見之事。

    天地陰陽不調,百姓苦矣,日夜哀鳴泣咽,縣官、郡宰眉頭愁緒不曾消歇,即便搭臺獻祭,巫覡舞雩祈雨,依舊烈日當空,萬里無雲萬里晴。

    情勢告急,當朝天子詔令調糧,週邊縣郡須開倉供給,並撥庫儲五萬賑濟、內帑五萬,然則食糧有限,饑民遍野。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際,遽然有簡書傳來,指稱儒門、道門與佛門已運了數十萬石糧榖,浩浩蕩蕩的,自中原疾行趕路,披星萬里,縣丞勘合驛使符契,確驗身分及消息為真,眾人喜盈於色。

    又一馬使報信,告知已近江淮,暮靄即至。

    驛使是快馬加鞭地奔馳,驛站是十里置後百里堠,驛馬是一站接著一站更換,仍需數天纔達,而儒、道、佛三門因籌糧之故,較傳信者遲了兩天啟程,不料人馬業已將抵,速度迅疾,令人咋舌。



    候至將晚,遠遠便看到他們駢馳身影,官員一字排開相迎。

    眾人問了禮,彼此各通名姓,便即刻開始動作。佛劍、劍子和龍宿猶在中原處理事務,尚無暇分身來察,食糧先到。

    儒門、道門和佛門雖儀節相乖,但行伍皆分外整齊,搬運及分送的動作亦俐落莫名,個個恍若精兵,比起朝廷所派駐的軍隊,顯得更為訓練有素。

    日夜持續進行賑濟發糧,不久,儒、道、佛掌門連袂來到。

    一陣激風突地吹過,溪面皺起縠紋,正氣凜然的華嚴佛者已巍峨站立。
    儒者手持華扇,遠遠地凌空而至,一面轉了轉圈,丰采非比尋常。
    輕迅如鴻,道者帶著拂塵古劍,破了青天而降,身形邈然灑脫。

    與縣官聊了一回,明白整個災禍概況,三人先行視察一番,時而調度人手,好相互支援。

    他們感情素來彌篤,雖久未見面,卻不因此日漸生疏,然期間百事待辦,只偶而交談,間或同行,並無
    暇深聊,等事務總地抵定,已過半旬。

    返回中原前夕,三人說好空下半日的時間,閒聊了一回。



    此時烈日當空,劍子正緩緩地走在長廊上,轉進大廳,往前方一看,果見佛劍與龍宿在那裡。

    甫踏進,劍子便率先笑道︰「佛劍、龍宿。」

    「劍子,吾以為汝不來了。」放下朱泥茶杯,龍宿看了他一眼。

    「嗯。」佛劍短短地應了一聲,和著身旁友人所言,姿勢卻是動也不動。

    雖然兩人的回應淡漠,劍子微微一笑,只做不知,絲毫不以為意,挨在龍宿身旁坐下,率先說起話來,起初龍宿對答了幾句,等打開話匣子後,氣氛方纔熱絡。

    距離初掌教門已過了百餘年,劍子仙跡與佛劍分說克己持躬,盡了對師門的義務後,眼見接班人火候已足,便相繼要退了下來,而儒門體系殊異,須滿年限才可卸下。是故,和兩人不同,他將繼續任龍首一職。

    「唉,汝們倒好,做個出世人,自在消遙。」龍宿心底莫名有些感慨,不等二人回答,又問道︰「佛劍,聽聞汝得到『佛牒』,可否一觀?」

    「可以。」點點頭,佛劍答應。

    說罷,他拿下綁於背後的劍牒,上面刻著金色的梵文六字真言,反手便將聖劍抽了出來。

    百年前法藏辯道,中原勝出,佛牒歸中原佛門保管,天佛尊將佛牒贈與佛劍,賜他無殺生罪,佛門之內,任何人皆不得用殺生名目定其罪愆。從此,佛劍分說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破一品無明,見一分真性,入妙覺而成佛,終能達彼岸涅槃,但斬盡天下怙惡,造諸惡業,涅盤難求。業火三千燃佛身,佛劍選擇的,是一條漫長而艱苦的行路。

    龍宿仔細地端詳劍身與劍牒,過了一會,方纔將佛牒遞還給佛劍。

    「龍宿,你還是用那把珍珠劍?」瞄了眼對方背後的劍套,劍子突地開口。

    「是『紫龍』,儒門代代相傳的華麗無雙。」望向問話的人,龍宿雙眉一挑,立刻正名。

    「哎呀,險險就忘記了,劍的外觀實在太特殊。」

    「吾明白、吾明白,劍子汝真是好記性。」

    他們談天說笑,你言我語,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了,直到金烏西落,方挨次站起。隔天,三人各自領著人馬回返中原。




    ■    ■    ■    ■    ■    ■




    從聖夫子那接下龍首之位後,由於性子使然,龍宿替自己蓋了棟宅院,名為疏樓西風,擇吉日徙遷,只帶了兩個護法,名為穆仙鳳及默言歆,一擅於袖劍,一長於拳腳。大小瑣事由三禮監處理,龍宿則在疏樓西風運籌帷幄,因他自小不愛與人親近,儒門竟也無人質疑,任他如此。

    卸下掌門之位後,劍子選了塊地,建造自個的居所,名曰豁然之境,比鄰著疏樓西風,位於岔路分歧的兩端,一者在右,一者在左。四時遞嬗,豁然之境的主人雲遊不定,境內奇花異草逕自叢生不息,好似汲養天地浩然之氣。

    劍子寸心千里,踏盡八荒九州,眼窮天地,時而離去多日,暑往寒來、春又復秋,但一到與龍宿定好重聚的日子,天涯海角他也做歸人。



    一日晌午,鳴蜩噪聲,數有西風穿牖,龍宿坐在庭中彈琴撥絃,他緩緩閉起眼眸,彷彿聽到遠方傳來簫聲陣陣,樂音錚錚繞樑難息,好似久遠以前——那個年日的琴蕭合鳴。

    未幾,雷聲響得急切,大雨已然傾盆落下。

    那劍子老道,只怕又要遲來了。看著遠山紛繁煙雨,龍宿心想。

    疏樓西風有九曲朱欄,深深庭院,殆驟雨初歇,劍子仙跡驀然出現在大門前,守門的默言歆恭敬地問了禮,也不再贅言,讓他長驅直入。

    察覺到熟悉的腳步,龍宿徐徐地站起,側身一瞥,果是那人穩步而來。

    放下紙傘,劍子便入坐庭中。白眉揚起,他從懷中拿出紫金蕭,問道︰「合一曲吧?」龍宿沒有回他話,十指卻移了位,輕輕地放在琴絃上。

    口吹蕭,手勾絃,相思盡入人間曲,琴蕭從頭訴衷腸,時移事易,歲月荏苒而過,思憶南城往事多少。

    合曲方罷,兩人一時相對無言。移開白玉琴,龍宿斟了兩盞淡酒,想彼時初涉仕事,來者熙熙,去者攘
    攘。如今,白雲遠渡青山去,忘卻人間日月忙。

    華陽初上鴻門紅,疏樓更迭,龍鱗不減風采;紫金簫,白玉琴,宮燈夜明曇華正盛,共飲逍遙一世悠然。









    ------
    修得好累。這篇大致不會再動了。(癱)

    咳,大家應該都看的出來,鄙人主要修改哪裡,就不多說。T0T
    可H還是好多......啊啊.........(抱頭),總之...就這樣(逃走)
    感謝大家~^^
    [ 此贴被起泓在2006-11-09 00:34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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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泠音︰

             是的,他害羞了他害羞了~

             雖然他已經吃了龍宿好幾次,要他講出自己這小小的心思,還是有些扭捏啦,

      只是害羞過後,又藉機多吃幾次。

             

       鈺這字很棒,是珍寶的意思喔,啊啊,我極度懷疑編劇靈感從紅樓夢來的,

       白玉琴、紫金蕭,所以說金加玉就是劍龍王道這樣XDDDD

      

      附帶一提,我一直覺得小清水你的圖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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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端 Posted: 2006-06-08 23:52 | 18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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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泠音︰

              哈哈,看得出來是用小畫家改得,圖上的文字很有趣啊~()

              你說得太對了,就是悶騷樣啊,喜歡用實際行動表達,然後牀地間喃喃耳語這樣(),嘿嘿嘿,雖然我覺得這樣也不錯,什麼都不用講,先上再說。(龍宿︰喂~)

              嘿嘿嘿,「含蓄中又帶放浪」,好美妙的形容,希望這樣寫能讓你慾火焚身…痾不…給你顧目啾。 

             再次感謝你的賞文。^_______^

     

    狂嵐︰

         哈哈,你這樣說會讓我得意洋洋唷(被毆飛~)

         耶耶~沒錯沒錯,看倌你眼睛很利,我就是想塑造成這樣挖哈哈,龍宿總是被劍子吃得死死的(龍宿︰誰說得,給吾改!\_/++)

         老實說,這樣是方便大家想像,啊啊,我偏愛畫面式h描述,不過怕大家看膩,每一h我寫得方式都不一樣,狀聲詞這個寫個兩三句我便是極限了(會害羞…),是不能也非不為也()

          謝謝你的鼓勵,杏花天共13集,期望今天能貼出最後一集。 感謝你的賞文,你把文看得很透徹喔^_____^ 

     

     

    [ 此贴被起泓在2006-07-11 23:51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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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端 Posted: 2006-06-09 11:32 | 1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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